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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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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将废弃仓库裹得严实,冷风穿过破损的窗框,卷起地上的灰尘打旋。
徐若洱扶着冰冷的砖墙慢慢站起,膝盖的钝痛顺着神经蔓延,却压不住心底那团刚燃起的火。
她摸了摸口袋,那枚存着所有真相的U盘还在,硬实的棱角抵着掌心,像一道不会消失的印记。
她不知道厄尔尼诺究竟替她做了多少事,可手机屏幕上那条关于涉黑人员被抓的推送,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个藏在她身体里的意识,不仅救了她,还第一次真正伤到了骆寅琛。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占上风。
徐若洱靠着墙缓缓蹲下,将脸埋进膝盖,没有哭,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精神病院里那些日夜不休的呵斥、强行灌药的苦涩、黑暗禁闭室里的绝望,此刻全都翻涌上来,却不再是让她崩溃的枷锁,而是扎进心底的刺,逼着她往前走。
她想起护工把她按在洗手台边,冷水从头浇到脚时的冰冷。
想起骆寅琛站在病房门口,居高临下说“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时的冷漠。
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深夜用指甲抠着墙皮,一遍遍刻下父母的名字。
那些痛苦的残响,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厄尔尼诺压在了意识最深处。
“我不会再逃了……”她再次轻声重复,声音被风吹散,却字字坚定。
她不能永远依靠另一个自己活下去,厄尔尼诺是刀,可握刀的人,该是她徐若洱。
远处传来隐约的车鸣声,徐若洱猛地抬头,警惕地望向仓库门口。
这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骆寅琛一旦疯起来,就算翻遍整个城郊,也会找到她。
她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借着微弱的光打量四周。
仓库背靠一片荒林,穿过林子,能看到一条偏僻的乡道。
就在这时,那部二手老年机突然在帆布包里震动起来。
徐若洱浑身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号码,她只告诉过房东,除了催租,从来不会有人打来。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她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指腹反复摩挲着接听键,耳边又响起精神病院里骆寅琛的声音:“你就算报警,也没有人会信一个疯子。”
恐惧像藤蔓缠上喉咙,可这一次,她没有选择挂断。
深吸一口气,她按下了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有说话。
“沐洱女士,或者我该叫你,徐若洱小姐。”
电话那头,不是林舟,也不是骆寅琛,而是一个带着沙哑质感的陌生男声,低沉,却异常平静。
徐若洱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冒出冷汗。他知道!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你是谁?”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却努力保持着镇定,“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男人轻笑一声,背景里很安静,像是在一间空旷的办公室,“我只是想告诉你,骆寅琛已经动用了所有关系在找你,明天一早,你的画像就会出现在各个路口的监控排查里。你藏不住的。”
徐若洱攥紧手机,指节发白:“你到底是谁?是骆寅琛派来的?还是记者?”
“我既不是他的人,也不是记者。”男人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我是三年前,负责徐氏集团资金案的银行职员。我见过你父亲,也见过骆寅琛是怎么逼死他的。”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嘴里,听到有人提起父亲,提起那个正直、温和、一辈子都在坚守底线的男人。
“你……你真的认识我父亲?”她的声音哽咽,几乎不成调。
“是。”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启星计划的违规放贷,我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我手里还有骆寅琛和行长私下交易的录音,比你现在拿到的证据,更致命。”
徐若洱的呼吸骤然停滞。
录音!
那是能直接钉死骆寅琛的铁证!
“你在哪里?我要见你!”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警惕,只剩下找到真相的迫切。
“我不能见你。”男人拒绝得干脆,“骆寅琛的人也在找我,我一旦露面,必死无疑。我可以把录音发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把所有证据,通过你的小说,完完整整地曝出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徐总是清白的,徐氏不是破产,是被谋杀的。”
徐若洱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重重地点头:“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让骆寅琛付出代价,一定会还我父亲清白。”
“好。”男人深吸一口气,“我会把录音发到你之前收证据的邮箱。记住,从现在起,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骆寅琛心狠手辣,他不会给你第二次逃跑的机会。”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只留下急促的忙音。
徐若洱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弹。
眼泪还在流,可心底却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记得真相,不止她一个人在等骆寅琛伏法。原来,父亲的冤屈,从来都不是无人知晓。
她擦去眼泪,走到仓库角落,找到那台被厄尔尼诺带来的老旧笔记本电脑。开机,登录邮箱,刷新。
一封新的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发件人匿名,主题只有两个字:真相。
附件里,是一段长达十分钟的录音。
徐若洱的手指微微颤抖,点开播放键。
父亲压抑而愤怒的声音,率先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她熟悉的温和,却又裹着绝望:“骆寅琛,你联合银行伪造贷款记录,这是违法的!启星计划是我毕生心血,我绝不会让你毁掉它!”
紧接着,是骆寅琛那道虚伪又阴狠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徐叔,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明白吗?徐氏已经完了,你签了股权转让书,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不然,明天各大媒体就会收到你挪用公款的证据,你这辈子,都会身败名裂。”
“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那你就去死。”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徐若洱的心脏。
她捂住嘴,拼命压抑着哭声,肩膀剧烈颤抖。
原来父亲不是意外坠楼,是被逼死的!
是骆寅琛!
是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亲手逼死了她的父亲!
录音里,还有银行行长谄媚的笑声,还有他们密谋如何制造资金链断裂假象的对话,桩桩件件,字字诛心。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所有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徐若洱关掉录音,擦干眼泪,眼底再无半分软弱,只剩下淬了冰的决绝。
她打开小说《烬》的文档,指尖落在键盘上,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次,她不需要厄尔尼诺的提示,不需要凭空出现的文字,更不需要恐惧和退缩。
她要写苏父的不屈,写洛寅的狠毒,写那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写启星计划背后所有肮脏的交易。
她要把所有真相,写进字里行间。
她要让骆寅琛的假面,在所有人面前,彻底撕碎。
窗外的夜色更浓,荒林里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可仓库里的灯光,却亮得异常坚定。
徐若洱盯着屏幕,指尖飞快敲击,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每一句话,都藏着复仇。
而她不知道的是,意识深处,厄尔尼诺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她的女孩,终于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只会恐惧、只会逃避的囚徒。
而是手握利刃,直面黑暗的复仇者。
骆寅琛,你的死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