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琅来了》青皮甘蔗

6、早。 八月末的下

　　八月末的下午6点30分，天还亮着。

　　虽已过立秋，但夏日的暑气仍滞留在大地，空调间内和空调间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王子奇从清华苑小区西门出来的时候，还没看见程菲菲从对面小区的东门走出来。

　　于是他走进了小区门口南边的一家小卖部买了一根冰棍。

　　这家小卖部正对着东方花园的正门。

　　等他买完走出来的时候，他看见程菲菲从对面的东方花园走了出来。

　　5分钟后，程菲菲通过人形横道走到了马路对面与王子奇汇合。

　　“你家不是在那儿吗？”王子奇递完语文卷子，指着右手边的新业小区问。

　　程菲菲接过语文卷子后，看向他指的方向：“是啊。”

　　“那你怎么从那里出来了啊？”王子奇咬了一口绿色心情，又指了指左边的东方花园。

　　程菲菲诚实地回答：“因为我刚刚就在那里啊。”

　　敢情这不是在手机上求助的，这是求到家里去了。

　　不过她和季哥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近了，这才认识一天，季哥就让她进家门了！！！

　　想当初，他可是在和季哥认识了快一个月之后，才进了他家门的！！！

　　王子殿下此刻很生气！

　　程菲菲对附近还不太熟悉，向王子殿下发出了一个提问：“你知道这附近的打印店在哪儿吗？”

　　王子殿下往北指了指，气势有点凶，眼睛瞪得老圆了：“前面就有，我带你去。”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季琅发送了一条微信消息，季琅回得也很快。

　　【King：季哥，你重色轻友（愤怒）。】

　　【琅：？】

　　【King：咱俩认识快一个月的时候我才知道你家住哪儿，她才认识你两天，就知道了。】

　　【琅：……】

　　【琅：我没给她，他是来找李煦的。】

　　【King：哦哦。】

　　王子殿下这下心里平衡了，心情美滋滋的，一秒又换回那个憨态可掬的大眼男孩。

　　过了几秒钟，他想起了什么，又给季琅发去了一条消息。

　　程菲菲跟在他的旁边，就这么看着他的神色一直变来变去的，觉得他莫名其妙。

　　【King：那他知道你和李煦的关系了？】

　　【琅：嗯。】

　　关于李煦和季琅的兄弟关系，学校里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一来，他们二人没做过同班同学，所以没机会近距离接触，二来，大概是青春期的少年心理作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莫名奇妙多了个哥哥/弟弟，于是两个人很合拍的对外秘而不宣。

　　晚上7点，程菲菲回了家。

　　7点33分，她收到了一笔微信转账提示。

　　转账人是季琅。

　　转账记录上还附加了一条备注：晚饭钱。

　　程菲菲：“……”

　　这人，还真是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本事。

　　按理说，他帮了她的忙，她给他送了肯德基以示感谢，他只要回一个谢谢，然后大家以后就是互帮互助的好同学、好朋友了。

　　她和苏灵就是这么认识的啊

　　奇怪，这招怎么到他身上就不行了呢。

　　程菲菲点开输入框，想说点什么发过去，但最终还是删掉了，什么也没发，她手机合上，转身去了浴室。

　　洗完澡后，她以一个“大字造型”趴在床上，打开地理课本，背知识点。

　　看了没多久，视频界面最上方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头像是樱桃小丸子的动漫形象。

　　她退出视频，点开聊天框。

　　来信人是她的初中同学兼好朋友苏灵，她是程菲菲初三时的同班同学，那年她转学到中大附中，苏灵就坐在她前面。

　　【樱桃小丸子：菲菲，在干嘛呢？】

　　【Miffy：背地理。】

　　【樱桃小丸子：优秀（大拇指）。】

　　【樱桃小丸子：新学校还适应吗？】

　　【Miffy：还行。你最近怎么样？】

　　【樱桃小丸子：呜呜，理科好难，根本学不进去】

　　【Miffy：+1，抱抱，加油。】

　　【樱桃小丸子：不过能和杨越一个班，值了。】

　　【樱桃小丸子：我去追《Running Man》。】

　　【Miffy：好。】

　　苏灵是程菲菲初三时的同班同学，两人高中也是同一所学校。

　　两个女生的关系很好，一直玩到现在。

　　苏灵家里的经济条件很好，选文理科的时候，父母给她的建议是都行，反正以后是要出国的，只要她学的开心就行。

　　苏灵的学习成绩一般，以她现在的成绩，高考上不了什么好大学，她的父母早早就替她规划好了，让她在高考后去澳洲留学。

　　选择澳洲，一是因为性价比，二是因为苏灵的父母和程菲菲的母亲程婷认识，去了澳洲，程婷能帮着照应一下。

　　苏灵最终选了理科，因为一个叫杨越的男生。

　　她喜欢这个叫杨越的男生，他是她高一的同班同学。

　　杨越选了理科，所以苏灵抱着能和他继续做同班同学的愿望也选了理科。

　　很幸运，高二他们又做了同班同学。

　　而不擅长理科的程菲菲同学，是在听了程婷女士的建议后选的理科。

　　程婷本身就是学理科的，她深知学理科的优势，于是给程菲菲说了一堆学理科的好处，譬如什么学理科可以提高逻辑思维能力，什么理科比文科好就业，学理科可以选的专业更多之类的等等。

　　最终，程菲菲同学被成功洗脑，选了理科。

　　不过，程婷也不是盲目地让程菲菲选的理科，她对程菲菲的人生也是有规划的，她早早计划好，未来让程菲菲出国读书，和苏灵一样。

　　星期一，早上5点35分，程菲菲床头的闹钟准时响起。

　　她在床上过渡了5分钟，才挣扎着起了身。

　　早饭是牛奶和昨天晚上在面包店买的面包。

　　程铮本来想像其他家中有高中生的家长一样，起来给程菲菲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饭的，但是被程菲菲拒绝了。

　　程菲菲的理由有两个。

　　一是，程铮今天要值晚班，所以白天应该在家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有力气继续为人民服务。

　　二是，她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日子了。

　　她和程婷女士一起生活的日子里，程婷总是很忙，工作日要上班，周六日要读非全研究生，还要抽出时间参加各种职称证书考试，而这一切为的就是升职加薪，为了能给自己和程菲菲一个更好的生活。

　　由于背后没有家的支撑，她一个人撑起了所有成年人的不易。

　　但程婷在她的物质生活和学习支持上，一直很到位，生活费，零花钱和学科补习班从未落下。

　　一年中的一日三餐，除了在学校食堂解决的，剩下的大部分她都是自己一个人解决的，这样的日子她早就习惯了。

　　程婷偶尔不忙的时候，也会抽一点时间出来，陪程菲菲去一家精致好看的店吃一顿好吃的午饭，吃完饭再去商场里给她挑几件当季的新衣服、几本青少年必读书籍和一本本崭新的各学科《实验班提优训练》。

　　程菲菲知道，在做单亲妈妈这个角色上，程婷已经尽力了，因为在物质生活上，她什么都不缺。

　　程铮同志也是个称职的舅舅，他大学读了本省的警察学院，一到寒暑假，他就主动揽过了照顾程菲菲的职责，帮助程婷减轻负担，毕了业后，他考回了老家，在JH县做了一名人民警察，为的就是帮着程婷照顾年幼的程菲菲，等到程菲菲跟着程婷去外地上学时，他一有空就打电话给她这个远在外的外甥女，提醒她一个人在家，要注意用电用燃气安全，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在外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食物，遇到困难可以去最近的派出所寻求警察叔叔的帮忙，等等这些。

　　这段时光，对程菲菲来说，孤独中也有幸福。

　　所以她也在努力成长，做一个懂事的小孩。

　　6点整，程菲菲走出了单元楼楼道。

　　天空一碧如洗，白色的云朵被风吹散在天边的各个角落里，像被打散的泡沫，飘得到处都是。

　　6点05分，程菲菲走到了小区东门，3辆校车有2辆已经到了，其中一辆就是她要坐的那辆。

　　程菲菲坐的这辆校车司机的司机一般6点20分左右发车，这会儿车上零零星星只有几个人，空座位很多。

　　一上车，他就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已经在右侧第四排靠窗的位置落了座，他身旁靠左侧的位置上搁了一个黑色书包，是她昨天见过的那个。

　　很明显，这个书包是用来占位的。

　　她猜，有幸获得这个殊荣的估计是王子殿下。

　　少年瘦长的右臂搁在窗边，脸上没什么情绪，清澈的眸子凝视着窗外的天空，长而密的睫毛偶尔轻颤，不眨眼的时候像一具静止的艺术雕塑，清冷、疏远。

　　刷卡机响了一声，但少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不关心上来了几个人，也不关心上来的是谁，可谓两耳不闻车内事，一心只凝窗外景。

　　程菲菲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刷完卡后径直沿着过道往前走，走过第四排，在第5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下去。

　　她放下书包，站直了身体，左胳膊不轻不重的搁在了前一排座位的座椅上方，另一只手伸长，在前面人的脸前摇了摇又迅速收了回去：“早啊，季琅同学，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了对方耳中。

　　季琅：“……”

　　谁教你这么打招呼的，吓死人了。

　　他偏头吐出了一个“早”字，声音低沉，带了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程菲菲有一种奸计得逞的感觉，乖乖做回原位，轻笑了一声。

　　季琅：“……”

　　好想打人。

　　那之后，一直到回教室，程菲菲没再继续和季琅说话。

　　第一节课和第二节课都是数学课。

　　许琪在早自习结束后，出现在了教室的后门，把一摞批改完的数学卷子扔到了数学课代表齐天宇的手里，让他分发下去。

　　许琪一走出教室，一群豺狼虎豹目光凶残、虎视眈眈地冲上去把他围住，垂涎欲滴地盯着他手里热腾腾新鲜出炉的试卷。

　　这里面就包括王子奇同学。

　　“课代表，帮我找一下我的。”

　　“还有我和我同桌的，一起找下，课代表。”

　　“齐天宇，找下我的，还有我季哥和方落落的卷子。”

　　齐天宇：“……”

　　每次都这样，还有没有王法了。

　　算了人多势众打不过，齐天宇叹了口气，默默对着人脸找试卷上的名字。

　　“你的。”他抽出一张卷子递给前面的男生，过了5秒又抽出两张递给右边的人。

　　排了5个位子，王子殿下心满意足地拿到了3张卷子然后快速撤离2组，掉头就往4组跑。

　　半路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王子奇回头，是张阳——住在他家楼上的邻居，他不耐烦地说：“干嘛？”

　　王子奇不太喜欢“这位邻居”和“这位邻居的爸”。

　　因为“这位邻居”和“这位邻居的爸”，都是个爱显摆的。

　　儿子喜欢显摆自己的成绩，儿子的爸喜欢显摆儿子。

　　张阳拿试卷的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王子奇手里的卷子：“你考了多少？”

　　王子奇把试卷捂在怀里：“你考了多少？”

　　张阳当然不是单纯地想问王子奇考了多少，他想的是希望这小子考的没自己多，然后他和他爸就可以各自在王子奇和王子奇他爸面前显摆了，不过没摸清对方的底之前，他自是不会自报家门：“没多少。”

　　可王子殿下也不傻，冲他翻了个白眼：“那我也没多少。”

　　说完一溜烟走人，给张阳留了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张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