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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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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说了几句话,原本叫嚣指责的众人就都成了锯嘴葫芦,只剩各色或畏或羡的目光绕着他打转。
压力与鄙夷潮水般退却,陈明意身上骤然一轻。
她目光灼灼,最深处仿佛有火在烧,甚至有越烧越旺的架势。
被点的校长不再装死:“裴总说得在理,刚才家长太担心xx同学,一时上火,连带着我们都糊涂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场酝酿许久的阴云就这样散开,只下了几点星似的雨。
她松开空攥许久的拳,掌心中央连成片的甲痕肿胀起来,有些恍然的目光落在那抹紫红上。
不是不感谢这人公道直言,只是相形之下,他的姿态越轻松话语越少,越衬出她的奋力挣扎轻飘飘,连带整个人都显得渺小。
心绪复杂,一片模糊纠缠里,她只来得及抓住一点嫉妒。
是的,嫉妒。
她嫉妒这个人,这样有分量,这样受人尊重。
这样高高在上——哪怕是被动的。
“拿碘酒来。”
驳杂脚步声过后,终结闹剧的那人再度出声,将她从神游状态里拽出来。
先前那股清浅的香味涌动而来,密密萦在鼻尖,驱走了她凌乱的思绪。
“疼吗?”聚焦目光,陈明意迎上一张笑吟吟的脸,那人回头对助理道,“别关门。”
室内变得空落落的,只剩他们两个人。
什么意思?
他在问她?
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两三道红痕挂在胳膊上,有的还微微渗血,一眼看过去属实凄惨了些。
她这才感受到迟来的钝痛。
挂彩的人摇摇头:“谢谢您。”
“怎么欲言又止。”
裴衡不答反问,自顾自扯过一把折叠椅坐在两三步远的地方,长腿交叠,他左手搭住拐杖,食指指尖在它头上轻敲。
他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也并不爱横生枝节。
只是对面这人不懂藏着掖着,什么心思都裸露在表面,一张脸跟调色盘似的,各种情绪此起彼伏,浓墨重彩又鲜活。
实在是……太罕见了。
“您姓裴?”
“嗯。”
“我叫裴衡。”
“您一早认识我。”这次她语气笃定。
男人似乎意识到什么,坐姿端正了些,轻轻点头,他眼如柳叶,潇洒风流,通身清冷气质偏又给这个人添了丝矛盾的意味。
美人含笑,尤其是冷美人,任谁看都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可落在陈明意眼里却变了味道。
刚刚那些人这么尊敬他,他又不偏不倚恰恰在她打人的时候闯进去,傻子才信是巧合吧。
她打人是因为有人乱嚼舌根,而嚼舌根是因为“联姻”流言。
这会子她咂摸清楚了,不管有没有联姻其事,风声不是裴家就是她爹放出来的,保不齐就有面前这人出的一份力。
可要真是这样,他图什么呢?
沉思者重新看向坐着的男人,对方一派和气,甚至刚帮了她,怎么看都像个好人,应该得到真诚感谢。
可是,月余的不解退让,连带今日未发的怒气——
“他们说的订婚是真是假?跟裴家……跟裴家肯定有关系。跟你有吗?”
对方似乎讶异于自己的直白,她见裴衡的笑明显一顿,透出空茫的神色来。
“我不能说我无辜……”
“那你来装什么好人。”
裴衡眼睛骤然睁大。
自从他回国后,还没人敢直接对上他,更别说呛他,而面前的人纵使一身狼狈,仍旧像只炸毛的兔子,没有停战休止的信号。
“哦,你要说你不知道流言、不得已了。”
兔子持续炸毛:“今天这事就是你们搞的什么破烂联姻闹出来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还被恶意揣测造谣!我竟然还感谢你——”
“裴总。”
那个精英男拿着医药箱进来。
呸!
激情输出的人急急打住,在心里暗骂不止。
她不屑于掩饰喜怒哀乐,即使嘴巴闭上了,怨怼不满也在眉梢眼角流动,分外直白显眼。
裴衡垂眸轻笑。
呸!笑什么!
这些所谓的大人物都要面子得很,只有他们两个人都还可能会记她仇,何况在员工面前。
她能屈能伸得很,报仇十年不晚!
陈明意咬牙恨恨。
“抱歉,算是我的错。”
裴衡接过医药箱,嘴唇微动,还要再说什么,陈明意却听都没听,噔噔噔走了。
最重要的几句话随风而散,她跑得太快太早,没抓到半点。
助理打量着裴衡的神色:“裴总,陈小姐似乎有些误会。”
这位上司平日不是冷笑就是假笑,何曾如此真心实意地笑过,他头次见,还怪渗人的。
“不碍事,她会知道的。”
笑容慢慢收敛,墨蓝色人影站起来,晃晃悠悠消失在转角处。
*
“为什么单我道歉!我不去!”
“反了你了!你爬也得给我爬去!”
“人家帮你,你反倒出言冒犯!惹恼了裴家谁都没好果子吃!”
楼梯拐角处跑下来个头发乱烘烘的人。
她身后追着个花瓶,她闪得快,亮光一晃而过,瓷器砸在地上,迸裂出无数碎片,有几片划过她的脸,割出细密的伤口。
锐痛袭来,她忍住轻嘶的欲望。
“这个孽障!你给我站住!”
“陈世华先生,您老养过我几天就喊我孽障?”
“要是放任孩子不管在外头流浪十八年,不蹲号子都是好事。”
“长成我这样算不错了,您知足吧!”
二楼,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抓着栏杆,面皮白净,身形清瘦,温吞的声音被气得尖利刺耳:
“你给我住口!我就知道!他们说的不错!真是烂泥——”
头顶水晶吊灯明晃晃,冷光照彻。
陈明意视线却愈发模糊,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
她仰头不让泪落下。
半晌,她平静道:“那当初一笔钱买断算了,你还接我来做什么?你赶我走啊!”
“你养母那个女儿还在医院住着。”男人冷笑,语气放缓放重,“听话,别给我找麻烦。”
脸上一阵湿润,冰冷刺骨。
陈明意回过神,抬手一擦,指尖带红。
“我会去的。”她神色变得愈发冷静、麻木,“你要说话算话,小如治病的钱按时打上。”
二人达成共识,整座宅子重新陷入死寂,其他人仿佛不存在一样,不看不听不问。
陈明意回到自己干净得像个样板间的屋子——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衣柜里头挂的衣服簇新,标签都没拆。
冷风过窗,通行无阻。
她径直拐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神色郁郁,左颊多了三道明显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血点到了校服上。
面无表情端详了会儿,她拿起酒精瓶对准伤口倒上去。
阵阵刺痛中,镜中人眼神清明。
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血缘哪有朝夕相处来得可靠深厚。
只是那个妹妹确诊白血病的午后,一贫如洗的家动荡不安。
贵气的男人从天而降,张口说能帮他们,泪眼朦胧要接她回家。
他说很惭愧这么久才找到她。
他说他是她的亲生父亲。
他的手指温暖又柔软。
可是到了所谓的家之后,他仿佛换了个人,或者说这才是她亲爹的真实面目。
自私自利,无情无义。
少女闭上眼。
分不清是酒精还是泪水,那些记忆溶进透明液体,顺着下巴流进衣领,寒凉黏腻。
*
闭着的眼睛霍然睁开。
眼睛的主人拽了拽衣领,她穿不惯这种板正修身的衣服,有种束手束脚的不适。
饭馆镜子里映出道被大红半身裙包裹的身影,挺拔修美。
一对新月眼水润透亮,不服管的头发喷了发胶,精心打理过,服服帖帖趴在头上,打眼看过去像个文静乖巧的姑娘。
可脸上贴的几道创可贴,隐隐昭示这人并不是好脾气的软柿子。
“眼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陈明意自言自语完,刚摸上包间拉手,就听见一声熟悉又恼人的轻笑,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来自于昨天自己恶语相向的人。
红裙子被揉出褶皱,她胸膛轻轻起伏:“好巧啊,裴先生,您也来这儿吃饭呢。”
“不巧,陈先生约我来的。”
裴衡穿了套浅灰色休闲西装,松垮空荡,更显身形清癯,有几缕发从往后梳的背头里散下来耷在鬓边,走廊暖黄色灯光照耀下,冷玉也染上了暖色。
可说的话却那么不识好歹。
大爷的过不去了是吧。给台阶不要。
身着红裙的人保持端庄微笑,上牙却情不自禁地咬住下唇。
俊美的脸忽而放大,伴着那股清苦香气,将陈明意的视野和鼻腔占据得满满当当。
她下意识后退,光裸的手臂正碰上冰冷的楠木门,凉得她轻抖了下。
骚包男。天天喷香水。
虽然吐槽,但她承认自己喜欢这股味道,只是不想在对方身上闻到而已。
裴衡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漆黑的眸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值得注意的事。
意识到他在看自己脸上歪七扭八的创可贴,陈明意五官有些扭曲。
什么人啊这是,专挑别人的痛脚踩。
“噗嗤。”
“我们进去吧。”
赶在自己神色崩坏的前一秒,不识好歹的人终于说了句合她心思的话。
她落在裴衡身后。
对方进去时,西装下摆擦过她的手背,触感柔软顺滑,激起一串鸡皮疙瘩,被碰到的手“唰”地缩回裙后。
进去她才发现,偌大的包间里只有五个人:她自己,陈世华,江女士,裴衡,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男孩子,看着跟她差不多大。
方才这人就跟在裴衡身后,只是身量差了一头,被遮得严严实实,陈明意没看见。
打量这阵容,她心头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等大家都落座,明意就腾一声站起来,裙角如花瓣在空中划过。
“裴叔叔,对不住。昨天您好心帮我解围,我还误会您了。我年纪小见识也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还请您包容。”
“我以茶代酒。”
壮士断腕般,她吨吨吨喝下茶水,然后倒转茶杯向裴衡示意。
闻言,原本懒洋洋倚住靠背的人坐直抬眼,听到后半句,他刚弯起的唇角又被扯平:“陈先生没有跟令嫒解释吗?”
这人气质骤然一变,冷厉阴沉。
空气被冻住一样凝滞原地,让人喘不过气 ,天花板上的吊灯投下淡黄光晕,暖色融融。
陈明意却打了个寒颤。
“是这样的。”昨晚还对自己大打出手的人微微弓腰,讲话又轻又快,“孩子回来得急,我太高兴一时间把这茬给忘了。”
边说,陈世华边端起茶杯抿了口,悄悄擦额上冒出的汗。
方茶杯在掌心硌出印痕,陈明意却浑然不觉。
她歪过脖子死盯住自己亲爹,如同上了发条的木偶般迟缓坐下,不漏听一个字。
“你出生前,我们陈家就跟裴家定下了娃娃亲,落到了你跟裴征身上。”
他指那个年轻男生。
“这也是你母亲的遗愿。”
似乎是防备着陈明意暴起坏事,陈世华死死攥住女儿的手,那架势一点都不像父女,反而像仇人。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裴衡敛起冷色,坐直的身板又重新倚回靠背:“陈叔事务繁忙,一时疏漏是难免的,贵人多忘事么。”
陈明意放下茶杯,拍拍发蒙的脑袋,正好对上裴衡含笑的眼。
那意思很明白,她一眼看到底。
这句就是问给她听的。
联姻还真不是裴衡一手撺掇的,上杆子爬的是她亲爹。
她后知后觉,眼眸里写满懊恼。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虽然她刚回来但也有耳闻,裴家是N市有头有脸的望族,人丁兴旺财力雄厚。
而陈家不过半路出家,无论是财产还是权势,都比不过裴家。
摸到这个发财机会,陈世华果然扒住不放了。
可是裴衡又为什么不替他弟弟拒绝呢?是不能还是不想?
要是不想,他们放弃向上联合的机会自降身价,图什么呢?
如此想着,她将视线一转。
叫裴征的男生闷头大口吃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全然察觉不到静默之下的暗流涌动。
他长得跟裴衡并不像,唇色鲜红,剃了板寸,浓眉下是大双眼皮的圆眼,只有面庞轮廓凌厉的线条如出一辙。
她盯得眼睛发酸,也找不出个所以然。
裴衡打断沉默:“陈小姐不用叫我叔叔,我比你也就大了七岁,还没到差一轮的地步。”
“是,对。这孩子就是心实了点,不知变通。”陈世华悄悄拍她胳膊,眼神瞟了下茶壶。
“我真不知道,”陈明意端过茶壶,给裴衡倒茶,“看您气质不凡事业有成,我就往大了猜。没想到您这样年轻有为。那你们是……堂兄弟吧?”
裴衡不说话,只是扶住茶杯,水流注入,带动茶杯震颤,冰凉的瓷器变暖,热度染上他的手指。
也许是被烫到了,他松手捻指,目光自下而上移动。
对面的人乖巧站在一旁,说话语调绵软和缓,虽然透着一股子假意,听起来也熨帖悦耳。
见裴衡不搭茬,只是面色和缓了些,陈明意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假笑的时间太久,她的嘴唇跟上牙龈都黏在一起了,好容易才撕开。
“其实您长得跟十八九岁似的。可我想,您是作为裴征的长辈来的,叫哥怕唐突了您。”
“您别介意,我往后叫您裴哥,行吗?”
她刚放松没多久,这句话一说完,对面的人脸色又灰了。
裴衡眉骨很高,一低头就完全遮住了朦胧的光,投下的阴影盖住眼睛,陈明意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神。
她一时摸不着头脑,额上渗出细汗,灯下莹莹如碎钻。
陈世华在后边轻拍了下陈明意的手,她使劲掐了回去,顾忌面子,陈世华一声不吭,表情怪异。
女孩的不情不愿都快涨破面皮了。
算了。
裴衡如是想着,端起茶水啜饮一口,哂笑道:“不妨事,你说得对。”
陈明意拿不准自己哪句是他口中的说得对,索性对方正常了,她就坐下装隐身人。
她愤愤戳着盘里的肉丸,筷子碰上瓷碗,闷响极轻,汤汁四溅,飞出去沾到桌布上,好好的四喜丸子被捣成了泥。
阴晴不定,绝非善类。
她的直觉很准嘛。
陈明意下巴半抬,有点微妙的得意。
“陈小姐喜欢这种吃法?我还从来没见过。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裴衡手肘撑桌,神色淡然,好像真的是单纯在好奇。
她已经做得很隐蔽了!连声音都没有!这人怎么发现的?
陈明意眼睛瞪得溜圆:默默发泄都不行?这人心眼怎么这么小!
她投去讶异一瞥,那人正好整以暇偏头瞧自己,身前的盘里只放了几根青菜。
“对,我喜欢!”
“特、别、入、味、儿。”
陈明意舀汤拌进瓷碗里那坨面目全非的肉泥,挖了一大勺往嘴里塞。
她咬住勺子,恶狠狠盯住对面的人,只是这狠劲也收敛着。
哈。
裴衡暗笑。
逗这小孩真好玩。
不过——怎么之前没发现呢?
裴衡转头看向身边的弟弟,又摇了摇头。
进包间之后,这孩子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总不能是因为裴征太呆了?
他心底微微翻滚,面上仍旧八风不动。
陈明意自然看不出裴衡在走神。
她正静下来思考着自己的处境。
整个包间里只剩下陈父跟裴衡的对话声,大部分时间是陈父在讲,裴衡应几句。
直到饭局结束,陈明意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个公司……放着也是放着。交到你手里我放心!裴总本事大……未来可期啊!”
站在门口时,陈世华已经喝得走路踉跄说话大舌头了,却还不忘奉承这个后辈。
江女士把陈世华扶进车里又退出来:“明意,你不走吗?”
这是她今天跟陈明意见面后说的第一句话。
被问话的人眼神晃都没晃一下,直盯着裴衡摇头。
他抛出车钥匙,饭局上默不作声的男生接过便走了。
似乎有些难受,裴衡两指按住太阳穴轻揉,腮上浮出薄薄一层粉色,像三月桃花面。
“有事要问就问吧。”
他开了天眼一般,知道她想的是什么,语气温和又漫不经心。
“你们要合作怎么合作不行,干嘛非要联姻呢?”
“抱歉,老头子非要守约,我也没办法。”
说是这么说,那张好看的脸上却半分愧色都没有。
那就要牺牲我的自由?她没问出这句话,跟这些商人没什么好讲的。
大不了上大学跑掉算了,天高地远,现在又是法治社会,谁还能抓她回来强迫不成?
神游畅想间,她视野里多出一抹亮黑。
奢华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身线条流畅,明意看不出型号。
驾驶位的窗口摇下来,露出一张线条分明气质张扬的脸:“哥,上车。”
裴衡冲她走过去,她下意识躲开,这人却不偏不倚擦着她走过去,打开后座车门,没骨头似的靠在门上歪头看她。
“送你回家。”
陈明意不动。
裴衡没再劝,收拐杖进车淡淡出声:“你都问完了?”
他仍然敞着车门,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车内阴影里,两点眸光闪闪如星,像陷阱里的诱饵,古庙里诱惑过路人的妖精,有点愿者上钩的意思。
无视裴衡戏谑的眼神,她钻进车内。
坐垫很软,车里没有皮革味,反而充斥着淡淡的草木香。
“哥,醒酒药。”
前方的少年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隔座递来一板药,语气熟稔关心。
透过后视镜,他看见后座那个外人坐得跟在自己家似的,心中愈加愤愤。
他哥竟然亲自给开车门!
而且这人居然不领情!
他都没有这个待遇!
感受到注视的人抬头,若有所思。
这两兄弟看来关系不错,既然如此,裴衡总不能真把自己弟弟搭进去吧?
如此想着,她转头,不期然对上一对漆黑的眼眸。
“你放心,这个联姻只是一个名头,也不会持续太久。”睫毛扇动间,对方藏在眼皮里的一粒黑痣闪烁,“我需要它做一点事情。”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好多问题不是问了就会有答案,可裴衡却对她有问必答。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明意纳闷。
他要是有所图谋,不是陈家就是她。
可她一个半大孩子有什么好被算计的呢?
“嗯……”
香气一阵一阵扑过来,她被裹得密不透风。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可还是能感到呼出的热气,混杂着酒气,毛茸茸地往脸上熏,气味很淡,不算难闻,可她头脑开始发晕。
十月的N市气候干燥,小型加湿器在前方嗡嗡作响。
或许是密闭空间里湿度太高,陈明意胸口发闷。
而那人一丝不觉,还在继续讲:“我需要你的配合。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我想你会理解。”
“在这期间,只要力所能及,我都可以提供帮助。”
有点……太近了。
“当然,你们要是看对了眼,愿意在一起,我也全力支持。”
“这笔交易,你觉得怎么样?”
外界的一切声响气味都与车内隔绝,只有裴衡的声音低低响在她耳边,像狡猾的虫子,直往心里钻。
街边路灯一盏又一盏交接,白惨惨的灯光揉进月色渗入车窗,将他们泡得面目模糊。
说完,裴衡后仰陷进车座,他半张脸在阴影里,半张脸在光下,黑白分明,嘴角上翘,是好看的花瓣状。
这人虽然在笑,可气场凛冽阴沉,冻得人几乎要打起哆嗦。
陈明意努力坚持直视他,道道冷汗划过脊背,比在包间更甚。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个答案唯一的选择。
只能对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