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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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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牌号就在眼前,她们两个却谁也抬不起手来开门。
张雨薇刷新了下,那条评论已经被顶到了最上头,面对一众质疑的回复,这人只撂下句“我可没瞎说,证据在这自己看”,评论附了视频链接。
她点开只看了一眼,马上退了出来。
“怎么杵在门口?”
门被从里面拉开,陈明意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棉白睡裙上的水痕洇开,她一手握着吃了一半的苹果,一手提着暖瓶,脸上还带着刚兼职完的疲惫。
见两人表情不对,她笑容凝固:“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肩上落下一只手,张雨薇把她推回寝室。
“明意,你……你先做好心理准备,看看这个。”
面前攥着手机的人神色纠结,边说边觑她的表情。
放下暖瓶凑过去,张雨薇举起手机,上面是那个她刚拍没几天的视频,看到热一评论,她瞳孔一缩,点开那个链接。
手机卡顿了会,跳转播放视频,是她刚转学那会儿,摁住那个造谣生事的讨厌鬼揍对方的场景,她的脸和动作格外清晰。
画面一转,调解室里,裴衡慢条斯理站起来说了什么,于是那个嚣张的家长偃旗息鼓道歉。
几个片段拼接起来,成功剪出了她仗势欺人的感觉。
评论区全是骂的,有说她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还有的扒出来了裴衡,说他以势压人,总而言之,他们俩成了十恶不赦的东西。
她静静看完,左手上的苹果汁水顺着指缝蜿蜒,淅淅沥沥淌了一手,黏糊发皱。
忍不住甩了甩手,一抬眼,她就看见两个舍友紧张担忧的眼:“明意,别看那些评论了,他们都不了解你,这肯定是合成的。”
“不,”她放下苹果,抽了张湿巾草草擦手,“我确实打人了。”
“那也是有苦衷的吧,”张雨薇急得在她面前打转,“现在当务之急是你要澄清啊!不然拖得越久,一些无良的人会开盒网暴你!”
“找到完整监控放出来就好了。”
她语气轻松,可眉头却轻轻皱起。
这事应当没那么简单。
当年那对母子不是胆量这么大的人,如果是他们单纯要报复她,那只放前面就好了,怎么敢在后半段把裴衡放得那么清楚。
是不是裴家内斗,借这件事攻击裴衡,于是她成炮灰了?
对裴衡来说,只思考取舍利益,把她推出去应该是最优解吧?
她不能坐以待毙。
无暇细想,她边跟课题组的老师发去请假信息,边买了张回N市的票。
“导员那边麻烦你们帮我请个假了,我得回N市看看。”
“小事,”张雨薇跟在她身后,眼神担忧,“你可以吗?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我自己能行。”边说,她光速套上衣服,抓起包戴上口罩,帽子一扣就跑出去了,“谢谢啦,回头请你们吃饭!”
幸亏抓了口罩,她从宿舍到学校东门的路上,听见了好几个人在说她的名字。
她把帽子压低,一路紧跑慢跑,顺利从地铁站转到高铁站,将将赶上了最近的一班高铁。
刚找到车厢坐下,她就摸出手机,只见#裴衡#、#S大暴力狂女生#、#女生霸凌同学#几个话题已经高据社交媒体热搜榜。
她眼睛发涩,习惯性拆开项链,摸向里边的照片,看着郑则灵的笑眼,正愣神时,手机弹出个微信视频通话,在手中震了两三下又挂断。
是妈妈。
【已取消通话】
【对方撤回一条消息】
【别听网上乱七八糟的话,好好的,我们相信你。】
盯着手机的眼睛晶亮。
良久,她回了消息,把手机关机,思考着对策。
她不知道,有远在江城的家人正为她提心吊胆,直到看见【我没事】这几个字时,才略略安心。
她也不知道,两小时之后,她以为会弃车保帅的那个人,会跟她站在一起。
*
“我不能理解,裴。”金发碧眼的人一脸抓狂,在总裁办公室里打转,“有什么好犹豫的吗?”
他心急如焚,办公椅上坐着的裴衡却八风不动,神情冷淡,像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安德烈拿着文件夹,扬手就要砸上办公桌,坐着的人一抬眼,他讪讪转了个弯,把文件抱在怀里:“人抓到了,技术学到了,为什么不把陈家丢掉。”
“买通稿辟谣,说是视频剪辑,你去的日期跟那个小天使不一样,大家都用这种手段,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快做决断吧,股票已经开始跌了!”
裴衡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垂眸看着手机。
陈明意置顶的朋友圈是她开学典礼时,跟陈咏安的合照,背景的槭树茂盛,她穿着那件史迪仔卫衣,插兜站在阳光里,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安然又自在。
视频从发出到酝酿,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她一条消息都没跟他发过,他们两个的对话框里拢共只有几条信息。
“裴,你在听吗?”
见他走神,安德烈更气了,只能抓着自己的卷发使劲坐下。
他声音淡淡,瞥了对方一眼:“你太聒噪,吵到我思考了。”
这有什么好思考的!不应该利益当先么!
安德烈挥拳乱砸空气,只听对方手机铃声响起,他心头猛然一跳,浮起不好的预感。
裴衡滑动接听,寂静了瞬息的室内又被激动男声扰乱:“哥!陈明意回N市了!我怕她出事,你去看看吧!”
抓着手机的指节一紧,手背的筋滑动起伏:“慢点讲。”
“她舍友说,她十二点多就坐上高铁了,现在应该快到了。”听筒里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语调放软了些,“哥,你最清楚怎么回事了,帮帮她吧,我求你了。”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坐着的人霍然起身:“你放心。”
挂断电话,骨节分明的手抓起西装外套披上,拎起拐杖就往外走。
安德烈在他身后大喊:“怪不得你不说原因!为了这个弟弟?你还他的还不够吗?”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裴衡吗?怎么这么意气用事了!”
“安德烈,我有我的考量。”裴衡步子变缓,迎着阳光站在门口,“相信我,公司不会受影响。”
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坚毅,安德烈抛下文件,趴在办公桌上闷闷不乐。
尽管他不愿接受,但裴衡总是正确的,任何时候都是这样,即便当时看起来再荒唐,也会在事后被证实是对的。
安德烈冥思苦想,试图想出合适的、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陈家,S大计算机系,这个叫陈明意的女孩还真是深藏不露,思绪闪过,像是抓住了什么头绪,他眼神一亮。
*
看着把自己拒之于门外的保安,陈明意磨了磨后槽牙,假装往远处走去,边走边把石头踹进草丛。
都多久了,这条路上还这么多碎石子。
她蹲在树下拨了110,简述事件情况和诉求,边说边走到公交站牌前,查了下对应线路,顺手把包垫在屁股下面,坐着等车来。
刚刚跟保安推搡间,她手在墙面上蹭了下,已经破了皮,露出点粉嫩的肉来,上面夹了几粒沙,血丝丝渗出,聚起来滴进土里,徒劳等待中,被忽略的痛愈演愈烈,疼得人心烦。
约摸十几分钟,她看见马路尽头出现了车的影子。
公交车来这么快吗?不应该吧。
她收回目光,数着地上忙碌的蚂蚁,它们围着地上的血转圈,汇成长长的黑线。
伴着地面震动,劲风刮过,黑线歪斜,蚂蚁惊慌四散。
熟悉的黑车停在她面前。
后排车窗摇下,露出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来。”
是裴衡。
她习惯性蜷起手指,伤口被牵动,炸起一阵连绵剧烈的痛,她不由轻嘶了声,不动声色把手藏在身后甩了甩,可疼痛如跗骨之蛆,怎么都甩不走。
“我在等车去警察局,你有事先走吧。”
“呵,”似是怒极反笑,裴衡嘴角弯起,眼睛却锋利逼人,气质冷得冻人,“你以为我为了什么事来的?别让我说第二遍。”
对侧的车门已经弹开,她绕过去上车坐下,离裴衡中间还能再坐下两个人。
“把手伸出来。”
对方声音清冷,语气轻缓,却不容置疑。
似乎每次跟裴衡的见面,自己都处在尴尬的、需要帮助的境地。
这么想着,她胸口有些闷:“我没事,我们先去调监控——”
在学校进教授课题组的时候,面对师姐和老师的帮助,以及奇货可居的玩笑,她还能轻松调侃两句。
可是裴衡不一样,她之前就有点不想低对方一头,现在这种莫名的心态更甚,说不清为什么,她只能依靠本心行事。
“非要我再说一遍?把手伸出来。”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裴衡打断,对方语气严厉,仿佛她犯了什么弥天大错,她没见过这样的裴衡,一时发愣,藏在身后的手已经被温热不由拒绝地牵起。
车内灯全部亮起,她被晃得回了神,发现这人正拿着碘酒冲她的伤口。
“会弄脏车的!”说着,她下意识往外拽,可手却被对方稳稳攥住,难动分毫。
明明裴衡身材清瘦,手掌薄而白,看着像脆弱的艺术品,可力气却大得出奇,她的手指被对方攥得发疼,已经开始泛红充血。
不知道较的哪门子劲,她不想吭声,别过脸去不看对方。
裴衡冷哼:“人重要还是车重要。”
话这么说,可他还是不知从哪儿扯过了个干净的垃圾桶,搁在两人手下。
纤长的睫毛低垂,他目光一寸一寸摩挲过陈明意。
才几个月没见,对面的人瘦了,头发更长了。
比照片上的更鲜活,也更不在乎身体,更难管教。
他手上动作不由一重,惹得那人侧过头去,闭眼不瞧他,腮帮气鼓鼓,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微厚鲜亮的唇被兔子似的门牙咬住,掐出嫣红的色泽,唇珠晶亮,像颗裹了蜜的糖。
让人心生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