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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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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灿烂,云市郊外东北角有块地形平坦的宝地被塞纳盛承包下来,修建了多个国内数一数二的车场,时常用来举办赛事。
但在平日里,则是用来让车队里的赛车手做日常训练用的。
江简在健身房里做着拉力训练,前段时间比赛完后他一直休息至今,中间断断续续有几个小型友谊赛。
而江简也会时不时回到队里健健身,熟悉一下手感。
云市的赛车氛围比其他地方的氛围更为浓烈,这里也驻扎着不少汽车厂商,全球有多达19%的高配零件在这里都可以找到,剩下的则是些大众款,数量更是繁多。
训练完后,江简浑身暴汗,紧实的胸肌将黑色背心撑起弧度的线条,颈间挂着一条毛巾已经润湿,修长有力的指节一把将头发向后脑捋,锋利的眉眼如刀剑出鞘,挺拔的眉骨彰显着男性的魅力。
他休息了一会,冲了个澡换了衣服正准备回去时,赛车跑道上带着轰鸣的红色跑车眨眼间行至眼前,巨大的拐弯拉扯着车身和赛车手的身体,几乎是刚过重点线,那辆车身极其流畅的赛车便立即停止下来,巨大的轮胎被轰的嗡鸣声不断,扬尘无数。
江简见此情景,丝毫不畏惧,立身站在原地。
红色赛车围着他转了几圈,车身停止后,几个人上来将压在里面人的车门及方向盘等搬开。
出来的是个穿着赛车服的少年,说是少年,但他并不单薄,甚至跟江简的体格相差无几。
蓝格瞧着江简自始至终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纳闷道:“你怎么就没被我吓到?难道就不怕我的车撞倒你?”
江简等人下了车才挪脚,不紧不慢向他走去,闻言嘲笑:“笑话,我能被你这个小鬼的技术吓到,你这都是我玩剩下的。”
“而且,我站在这里你都能把我撞到,干脆别来车队了,回家练练技术吧。”
蓝格自知说不过他,干脆转移话题:“喂,下个周杜兰沙市有场大漠车赛,趣味赛,去玩玩?”
江简:“看情况吧。”
蓝格一听,知道这是大概率要去的意思。
少年瞅了他一眼,眼角不自觉开始抽搐,嘴角用力往下压:“行,我先走了。”说罢百米冲刺离他远去。
江简眉头一拧,习惯性一薅头发,手感粗糙,不像自己刚洗了头的手感,视线转移,原来手掌抹下的是一层灰。
不远处的钢化玻璃门擦得无比干净,可当镜子使,江简一眼看去,自己从头到脚仿佛被覆盖了‘灰尘’滤镜,登时大怒。
“他冬瓜的!我澡白洗了!”
*
日头流转,云市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几周过去,接近年末,林漠趁着这段时间将家里全部丈量了一遍,他说到做到,每日都比昨日更加欣欣向荣地改变着自己,就算眼睛看不见,也不妨碍他将生活变成自己的形状。
地上铺上了触感不一的地毯来划分位置以及提醒自己究竟身处何处;一沓沓画纸等整齐排列,各色颜料按照他最熟悉的位置放置;至于画笔,他将其深藏在箱子里,林漠收拾颜料时,手指摩挲着颜料罐子,好友在一旁任劳任怨按照他的诉求将颜料装进相应的格子里,颜料盖上刻着相应的盲文标识。
——他就只记住了关于颜色标注的盲文字体。
张昀临走之际内心仍有些顾虑:“你确定不用我帮忙?”
林漠:“那样太麻烦你了,你明天还有课,先回去吧。”
张昀:“那好吧,记得别让自己受伤了。”
林漠无奈:“画画而已,不会受伤的,我已经对家里很熟悉了。”
于是张昀半信半疑地回去了,如果只是画画,那确实不会出什么事,却丝毫不知道林漠接下来要做的不只是画画……
关上大门,林漠也不需要一直睁着眼来打消好友的担心,他合上眼帘,慢慢张开双臂,一步步往前。
鞋柜,沙发,展示墙——
茶几,窗帘,阳台门——
1,2,3,4……
林漠一边在心里数着步数,手指一划,果不其然触到的是一个巨大的画架。
闭着眼的青年足有一米八,身前的画架带着画板比他还要高十厘米。
显然,这片空间里所有事物的存在均被他熟记于心。
雪白的巨大画纸宣铺其上,手指一捻,竟比画纸更显白皙玉色。
画架的正前方架着一台摄像机,指示灯闪烁,正待开启。
林漠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心脏跳动的速度微微加快,眉眼舒展出轻快的笑意。
他看不见自己的作画,但是人生处处都是观众。
人生从来不在他预想的轨道上行驶,他又何必按照固有的思维来给今后的每一天定轨?
市面上拥有日活量最多的直播软件猫爪上,无数用户每日涌入其中,捧出了众多当下大热的主播,内容极其丰富。
在当下几乎人手一台设备的情况下,全世界几乎有50亿网民,而猫爪作为直播软件无可比拟的龙头老大,世界级软件,跨国狂揽十几亿注册用户。
如此天文数字,更让这个软件的开发公司制订了一系列严格的使用条例,同时也开放了一定的直播门槛。
至少在林漠的一番语音操作下,开个直播就动动嘴的事。
功能极具人性化。
一切就绪,林漠一双脚光着踩在温暖的地毯上。
哦对了,还有个别观众最喜欢的。
他在衣柜里摸索一番,抽出一条长长的绸带。
月牙色,两指宽,做工精致,入手丝滑。
林漠以手为梳,略略撇开了额前发,将那抹绸带缚于眼前,双手牵着绸带的两端绕于脑后,松松扎了个蝴蝶结。
月牙色绸带很长,顺着发丝斜至青年身前,一眼望去,这人恍惚带着股破碎感与清冷意味,半长的发丝搭着绸带,衬着双颊,一时间分不清是绸带更月白还是肤色更透皙。
系完,林漠忽而垂手静默,站立原地,不远处的摄像机也沉默地闪着灯,屏幕里的画面正好将他和身后巨大的画架框入其中。
他唇角无奈牵起,下一瞬拉成平直的一条线,轻柔的叹息无声拂过这片空间。
“开始直播。”
**
夜幕降临,夜晚是属于年轻人的狂欢。
晚上是属于直播的高峰期,隔洋远眺,半球的另一边则是白日直播的高峰期。
平平无奇的一天,年轻人回到出租屋,枯燥乏味的白日上班日常让他期待着下班后能在直播中寻求不一样的刺激,观看别人的人生或是更加博人眼球又‘精彩逼真’的内容,方能让他感受到干瘪乏味的生活挤压到牙根才抿出来的一丝乐趣。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其中的内容从鲜活人物变成野蛮动物,从猎奇生物再到大眼萌物。
电子方屏宛如吸人精气的鬼怪,蚕食着他领略快乐的感官,拉高代表满足的阀值。
来来回回就这些,年轻人从一开始的期待变成不耐的烦躁,仅仅过去不到二十分钟。
想了一会,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困在信息茧房里,于是换了个号。
猫爪对新人主播的前几次推流力度还算大,年轻人一进入直播间就发现被屏幕中间那块巨大画板夺走注意力。
或者说,是悬在画板上那只握着画笔的手。
直播间放着轻音乐,配合着画面中一人一画架的场景,很容易让人感受到别致的艺术般的宁静。
待他视线从那只手移到画面主人身上,便下意识不愿再移开视线。
画面中大半被那个巨大的画架夺去位置,摄像头只是沉默拍摄着青年的背影以及持笔动作的手腕。
屏幕中的青年好似清雅又脆弱,他作画的身姿宛如青竹,撑起那身宽松的薄衣,脑后一抹月牙绸带荡漾,无端让人想伸手去解开,他一动,皓腕雪骨,暗中带劲,持笔往画纸上落。
像是书法大家,一抹赤红便画纸上燃烧起来。
只是……
年轻人有些皱眉地看着主播的背影,这抹颜料未免太多。
画布上只有一色,被青年从中间落下,浓郁至极,那大块的颜料似乎下一秒就要啪嗒一声掉地上。
让只有寥寥十几人的观众不禁皱眉,仿佛颜料一旦掉下就要从直播间划走。
下面的弹幕开始滚动起来:
【主播主播,你是画画还是干什么的?】
【这颜料指定掉他鞋上,我赌一枚猫爪币的礼物】
【主播露脸不,看背影直觉是老婆(叼玫瑰)】
浓郁的红色摇摇欲坠,屏幕里的人影也对观众不闻不问,转动着画笔,蜘蛛网般向四周划拉直线,将笔尖上的颜料拨到无色,也就是笔尖触及画布的声音都仅剩摩擦时,方才停下。
直播间名字叫“欢迎观看作画。”
主播的昵称是“手绘画师。”
句号都被包含在其中,就像是主播语音输入没删句号。
有人觉得怪怪的,但是一眼看去又没什么问题,这时,直播间里终于传出主播的声音:“有人在看我作画吗?”
主播的声线尤为清晰,带着淡淡的疑惑,和一丝明显的笑意,不紧不慢,悠然闲逸,瞬间将在场十八人中三分之二的人给俘虏了。
不少人守着直播间捂住耳朵,觉得这人是个钓鱼大佬,于是十几个人硬是把弹幕刷出千军万马之势:
【男朋友我恋爱了,请允许我移情别恋十分钟】
【好好听,主播是声优吗,考虑来我们公司当全职声优吗,月入XK,上一休一……】
【哪来的HR,叉出去,主播看我,我出五张想请你今晚给我讲睡前故事】
【楼上的姐姐,其实我也可以……】
弹幕内容程发散思维态势形成老练的妖魔鬼怪,啥都有,里面的人影依旧是背对着所有人的姿态,不紧不慢地将画笔洗净擦干,蘸上另一抹颜色涂抹在画布上。
蘸颜料时偏过的侧脸在灯光弧线中略过,直到这时,所有人才看清那道月牙白的绸带不是系于额头,而是遮覆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