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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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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联系你了?”张昀不敢置信。
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
“这是她自走后第一次联系我。”林漠苦笑。
林漠今年21岁,他上学年龄早,又提早一年毕业,比同龄人的张昀更早进入社会。
他车祸失明那段时间正好是他拿到毕业证后不久。
而林漠的生日是在春天,也就是说,从他父母离婚离家后,满打满算已经三年九个月快十个月了。
在此期间,他联系过父母无数次,却始终得不到回复。
三年多没有联系。
在这个社会,一个人失去了联系渠道,失去了行踪,想要找到他们就宛如大海捞针。
得不到回应后,林漠也就彻底死心,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走出来。
而张昀更加不敢相信的是:“阿姨还生了个女孩,而且她联系你的原因还是这种原因。”
“不是,她、她……”
她把你这个儿子当什么了?!
剩下的话看在林漠的面子上,张昀说不出口,堵在心里不上不下的,只是觉得难受和气愤。
张昀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其中的离谱。
这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讲清楚的。
林漠连着一年寻找父母的踪迹,曾想要急切地询问其中缘由,可两人就留下这么只言片语然后离婚失踪,对儿子的一切不闻不问,砍断一切联系。
怎么就因为阿姨想要满足两三岁小女儿可能是随口一说的要求,就把三年不闻不问的儿子一个电话喊回来见面。
不是,凭什么?
张昀问:“然后呢,你答应了?”
林漠点头,可能他也知道这似乎透露着一种堪称可笑的荒谬,但是他心中还有执念。
他心中还有藏了三年的问题想要问她。
毕竟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再怎么样,也不会像小时候、像个天真的孩子那样让一切重回原样。
他不会。
“这……”张昀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林漠抬手打断他:
“张昀,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放心,我可以,而且,我已经放下了。”
林漠牵起嘴角,僵硬难看的笑容明昭昭示意着内心的不安。
张昀:“……”
这看起来也不像放下的样子。
“不行,就算你放下了,我也不放心,你明天去哪儿?什么时间和地点?当我是兄弟就告诉我,我真不想看到你再受伤啊林哥。”
在张昀的步步紧逼下,林漠终究是松了口。
张昀笑道:“这才对嘛,朋友就该两肋插刀,更何况是这等大事。”
他没说的是,就算林漠不答应,他也打算明天翘课一路尾随他,他兄弟已经这么惨了,要是明天出了什么状况,没有熟人撑腰……
不行,要是真这样,他肯定会后悔的。
至于上课——什么课能有林漠重要。
这可是他一辈子的好朋友!
林漠有些头疼,他是不是不该告诉张昀?
但是不说的话,张昀肯定会追根究底的;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的心告诉他,他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有事别一个人扛。
“好了林哥,我要上课去了,再不走我真的要迟到了——”
林漠终于轻笑出声。
*
对于中午才起床的江简来说,下午两三点正是他新的一天的开始。
刚看完朋友,他心情自然轻松许多,正盘算着接下来是去跑道上看看车还是去干其他事的时候,手机突然一通电话打来。
十几分钟后,江简踏入一家酒吧。
金迷纸醉,华光琉璃,不足以形容这里的奢华景象。
少爷双臂舒展,大马金刀坐在酒店包厢的主沙发中间,身旁是六七个风格各异的各家金贵少爷。
每人一个沙发地坐着。
“陈星煜那小子呢,怎么不来?”裹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指尖夹着一支香烟,斯文败类装扮的男人鼻息喷洒出薄烟,迷乱了人眼。
“阮爷,你消息这么落后?陈少爷昨天车祸骨折进医院了,你还不知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虽然嘴上叫着对方‘阮爷’,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嘲讽。
但对方却并未在意,可以说,这些人相处时就这副调调——
装逼装上瘾了,
但帅不过三秒。
果然,阮爷半躺着的身躯闻言随着一声‘靠’半支棱起来,抹着发蜡的立体大背头发尾烫染着丝丝蓝因色,随着主人的甩动稳若泰山。
“车祸?地址给爷,爷去看他。”说着,西装革履的身躯裹上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
旁边的人丝毫没有阻拦,将地址告诉他后,好奇道:“你平时不是不待见这小子吗,去看他做什么?”
谁知阮爷竟咬牙切齿:“前天赛车输给他之后,爷应下赌约帮他拼了一幅三千块碎片的拼图,这家伙碎片都给爷摇匀了,我**的拼到你给我打电话才拼完。”
“爷要把那幅印着粉红猪的拼图砸他脸上。”
在场的都是体面人,钟少脸色深沉拍着阮爷的肩膀:“那你去吧,我们都去过了,就不陪你了。”
“呸,”阮爷戴好毛绒帽子,用冷厉的目光刺他们,“爷还用得着你们陪。”
骂骂咧咧远去。
……
“所以呢,你们打电话叫我来就是来参加这场比惨大会?”
江简眉毛都快皱出九曲十八弯,双手手肘支在膝盖上,发出灵魂一问。
六七个金贵少爷纷纷掏出手机,看似哭诉唾骂陈星煜要求之离谱,实则炫耀:
“什么比惨大会,这分明是吐槽大会,啧,难怪江少爷语文才考128分。”钟少鄙夷道。
少爷A:“就是就是,钟少就很会概括,难得陈星煜那小子倒霉今天没带他,我们就要吐槽,狠狠地吐他。”
随即直接拉开话头,泫然欲泣:“你们知道吗,陈星煜那小子竟然让我顶替他的身份工作一天。”
少爷B:“这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上班?”
少爷C察觉到不对劲问了一嘴:“你这个班……是什么班?”
哪知少爷A脸色微微发红,吐字模糊不清:“就是……普通的服务员,聊天的。”
众人一下子失去兴致,但江简总觉得聊天的服务员有点不太对劲。
他不打算开口,其他人倒是争先恐后道出‘水深火热’的昨日经历。
有被要求去钓鱼的,目标是钓到一条重量超过两公斤的鱼就算完成赌约,结果该少爷直到晚上九点才钓起来一第条鱼,上称五公斤,不知道该说他是倒霉还是幸运;有被要求去捡垃圾的,回收累计超过十块钱就算完成赌约,该名少爷直接睡到下午四点钟才出门,然后直奔小学门口,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任务;还有少爷被要求去看一部陈星煜不敢看的催泪电影,后第一时间发一张自拍照给陈星煜,结果该少爷直接睡着了,醒后补发了一张照片过去,脸上的睡痕很新……
故事就酒,越说越有,一群人不知不觉间喝成了酒蒙子,乱七八糟地歪在沙发里。
日光飞逝,时间转眼间来到晚上,江简踏出酒吧的那一刻特意没戴口罩,让夜间的冷风刮在脸上。
没怎么吃饭,酒倒是喝了不少,江简一张俊脸泛着红,走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抱着对面的垃圾桶狂吐起来。
好半晌,他大拇指抵着眉心用力摁着,恢复些许清明。
掏出手机摁了好几下,才发现居然没电了。好吧,这下连几点了都不知道,回去估计又要挨骂。江简思考着翻窗爬上二楼的可能性。
等到泛着酡红酒气的脸被吹白,蓦然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来不及多想,江简大脑猛然一清,冲了过去——
斜对面的林漠牵着球球,被夜市人流带着走,连拉布拉多不算小的体型都不能阻挡人流的冲击力。
周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让这条只能勉强算得上热闹的商业街里的人数猛然增多起来。
冬夜里生冷的空气硬生生被庞大的人流出了一丝热气,人潮涌动。
林漠被裹挟其中,他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只是牵紧手中的牵引绳。
周围纷杂的声音连球球的声音都似乎是遮掩了过去,而人潮还在向着一个方向前进、前进——
“等、等等,”林漠感受到不对劲,“停一下,别推我走……”
但他的声音太小了,身后的姑娘收到消息,今夜有一个正在直播的大网红来到这条街上,此刻正随街走动。
她和她的同伴都没有发现这个牵着狗的男人是个盲人,看热闹的心思有些蒙蔽了往常的观察力,只当他是下班出来遛狗的普通人。
“前面的人快走啊,挡路了。”
“听说可达鸭在前面的网红奶茶店买奶茶,还没走,我们得快点了。”
“机不可失,鸭鸭在直播间里发福利了,百名以内下单的奶茶免单!”
“……”
不少行人愈发激动,纷纷往一个地方涌去。
深陷其中的林漠只觉被动,连导盲犬都难从其中单独劈出一条不同向的路来。
不只是哪里推搡来的力道,脚尖也被前面的人阻隔,林漠的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倒去。
失重感顷刻间传遍全身,林漠下意识紧闭双眼,双手护住头部。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他似乎是被什么人接住了。
头顶挨着那人的脖子,那是一种熟悉的声音,那人似乎有些生气,所以声音很大,完全压过了被热闹和新鲜事迷了眼的一圈人。
“这里有个人没看见吗?推什么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