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回归现实（13） 如果夏昭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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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夏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前走走吧，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他带着禹妄绕过潭水，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公园最中心的位置，那里有一座玻璃温室房，温室的钢架也锈迹斑斑，玻璃碎了好几块，但尽管如此，里面依然长着几丛不知名的花，小小的蓝色花瓣，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这是自然界最后几株没被霾雪灭掉的花。”夏昭站在温室门口，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惋惜，“我查过资料，这花叫‘夜萤’，霾雪降临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它绝种了，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存活的。”
禹妄看着那几朵在废墟中顽强盛开的小花，花瓣薄如蝉翼，荧光微弱却耀眼。
“好看吗？”夏昭问。
禹妄点了点头。
“那就送给你一株吧。”夏昭忽然说。
“嗯？”
禹妄疑惑地转头看他，见夏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朋友玩沙子用的塑料铲，还有一个干净的塑料袋，他小心翼翼地铲起一朵夜萤花，连同根系周围的土壤，一起放进塑料袋，严严实实地包裹好，双手捧着递到禹妄面前：“带回去养着，反正宿舍里也确实缺少些生气盎然的东西，照顾它，也能给你解解闷。”
禹妄伸手接过那朵花，指尖却不敢触碰到花瓣，只能隔着塑料袋轻轻地捧着。他是灾厄之神，万物枯败是他的能力，这种柔弱的小生命，但凡碰到他的手，必定秒死。
可他还是乖乖拿好那朵花，对夏昭露出个甜甜的微笑：“好，我会照顾好它的。”
下午，夏昭又带禹妄去了一趟书店，想帮他选一些他爱看的书。他发现禹妄很喜欢看书，总是坐在桌前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一看就是一整天。
当然，他绝对想不到，灾厄之神是在把人间的书当笑话看的。
书店在一条窄巷的尽头，门脸很小，门口还堆满了旧书和旧杂志，老板是个不爱说话的老人，除了收钱以外，就一直低头看报纸。
夏昭在书架间翻找有趣的书籍，偶尔抽出一本翻两页，禹妄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那株小小的夜莺花。
夏昭蹲在书架前微微弯腰，后背的衣服翻起，露出腰上一截紧实的皮肤。
只要一掌，从后背震碎心脏，他会死得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
于是禹妄抬起手，掌心凝起一缕暗红色的光。
“嘿！你看这本！”夏昭忽然站起来，转身把一本杂志怼到禹妄面前，差点撞到他的鼻子，“《世界神异现象图鉴》，里面讲霾雪可能是某种高维生物的‘喷嚏’，你觉得是不是很扯？”
禹妄被吓了一跳，掌心的光瞬间消散，他看了眼那本封面花哨的杂志，又看了眼夏昭一脸兴奋的表情。
“……扯。”
“对吧！”夏昭笑着把杂志塞回书架，继续往前走，“科学这东西，有时候也需要辩证地理解，不能太扯了。”
禹妄垂下手，跟在后面，心里默默懊恼着，怎么又没抓对时机！还有那书也是胡扯，什么高维生物的喷嚏，明明是神明的掌风！
在街上逛了一下午，收获颇丰，傍晚的时候，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天色暗得很快，霾雪虽然小了，但灰白色的雾气依然在天空中弥漫，搅扰着人们的心情。
路上行人稀少，经过一条僻静的巷口时，夏昭忽然顿住脚步。
巷子深处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刺啦刺啦，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挠墙壁，又像是有什么尖锐的物体在水泥地面上拖行。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低低的，含混不清的呓语。
“你听见了吗？”夏昭小声问禹妄。
禹妄皱着眉头，显然也听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便有默契地放轻脚步往巷子里走去，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线，他们看到巷子尽头蹲着一个人，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高大魁梧，此刻蜷缩在墙根，双手抱着头，嘴里不停地在念叨着什么。
夏昭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人的体表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是霾雪感染的典型症状，而且浓度不低。
“是失格者。”夏昭低声说道，同时警惕地把手搭上腰后的九寸锋，“不知道情况，先别贸然靠近。”
他话音刚落，那个蜷缩着的男人忽然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霾雪侵蚀得几乎扭曲的脸，眼白布满红血丝，瞳孔散大，嘴角挂着干涸的口水。他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狂躁的杀意，他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朝他们扑过来。
夏昭下意识把禹妄往身后挡，手里的九寸锋迅速出鞘，但那个男人的速度极快，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类，夏昭的刀刃刚横在眼前，那人已经绕过刀刃扑到了面前。
就在夏昭准备侧身闪避的一瞬间，禹妄忽然从身后冲了出来，他动作极快，左手掌心凝起一团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暗红色光晕，尽管微弱，但却足以在一瞬间将这个疯狂的男人挫骨扬灰。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触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他看到了夏昭的眼睛，夏昭眼里充满了惊愕，怔怔地望着他，甚至于，有些不理解。
禹妄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差一点忘记了，现在的自己是个被重度感染，体弱多病的失格者，是个理应被夏昭保护在身边的柔弱病患。
他不能暴露。
这一瞬的犹豫，让那个疯狂的男人抓住了机会，他粗壮的手臂挥动，带着蛮力的拳头重重砸在禹妄的胸口。禹妄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了几步，后背撞上冷硬的砖墙，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水。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里面那株小小的夜莺花被散落的泥土覆盖，几乎看不到那荧光的颜色。
“禹妄！”
夏昭眼中的惊愕，在见到禹妄吐出的那口鲜血后，一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愤懑。九寸锋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光，刀背击中那男人的手腕，发出“咔”的一声，男人吃痛松手，夏昭似乎杀红了眼，顺势用刀尖刺穿男人的手掌心，然后用力向后推，将他的手钉在墙壁的缝隙里。
“啊！！……”巷子里传来男人痛苦的惨叫声。
夏昭一手扼住男人的脖子，同时用脚踩住他的膝窝，迫使他跪在地上，男人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但夏昭力气极大，将他牢牢压制在墙角动弹不得。
“别动！说，你是谁！”
男人仰着头张着嘴，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身上的黑色雾气更加浓郁，眼球布满血丝，脖子上青筋暴起，就像是头发了疯的野兽，更像是凶恶的厉鬼。
夏昭见状，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便回头看了眼禹妄，娇弱的美人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颤地靠着墙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见夏昭看过来，弯起嘴角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地说：“别担心，我没事，就是撞了一下。”
巷子里的动静引来了外围巡逻队，夏昭将男人交给巡逻队的队员，然后快步跑回禹妄身边，想要查看他被男人击中的胸口：“让我看看，伤到没有？”
禹妄挡住他的手，笑着摇了摇头：“真的没事，不用在意。”
夏昭看着他那虚弱苍白的脸色，心里又急又气。
“都是我不好。”夏昭紧皱眉头，眼里充满自责，“我应该早些带你回去的，不该在外面待这么久的时间。”
灾厄之神看着夏昭愧疚不已的样子，忽然有些高兴，总算是成功杀到这个凡人的锐气了，就是看不惯他每天洋洋得意，意气风发的样子。
禹妄压抑着心中的欣喜，依然装作温顺善良的模样，轻声说：“但是，你救了我，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你总是能保护我，所以，谢谢你夏昭。”
夏昭对上禹妄那干净温柔的眼睛，心窝里瞬间溢满温热的泉水一般。美人明明自己受了伤，却还在反过来安慰他，夸赞他，真是的天使一般的人啊！
夏昭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不由得默默吞了下口水。他回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塑料袋，将埋没在碎土中的小花救出来，幸好那晶莹剔透的花瓣依旧泛着盈盈微光，摇曳在夜风中，美丽耀眼，可见这夜萤生命力十分顽强。
像极了某人，即便外表柔弱，实则确是坚韧不拔的。
夏昭脑海中一闪而过刚刚禹妄冲上来想要救自己的画面，心中一阵激荡，这时，美人虚弱地咳了几声，夏昭回了神，忙拎好塑料袋，小心翼翼搀扶着他往事务局的方向走。
禹妄假装虚弱地靠在夏昭肩上，这样的姿势让他比夏昭高出了半个头。他侧过脸看着手臂上那微微泛白的指节，以及旁边的人拧在一起的眉头，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只不过，灾厄之神在心满意足之时，一想到刚刚夏昭险些丧命在那歹徒手里，他心口仿佛又莫名涌上一丝淡淡的忧愁。
这是什么原因？忧愁从何而来？
他想了很久，直到站在宿舍门口，看着夏昭手忙脚乱地翻找钥匙开门，钥匙掉在地上顺着楼梯弹了几层下去，而夏昭却似乎比钥匙还要“活泼”，叽里咕噜跟着一起跑上跑下的，他才终于勉强想出一个理由。
大概是因为，如果夏昭不在了，他就少了一个有趣的玩物。
仅此而已。
回到宿舍之后，夏昭先叫来了詹鹤林，为禹妄简单检查身体情况，詹鹤林说，虽然有些虚弱，却并没伤及内脏，刚刚吐的那口血很可能是因为突然受到剧烈撞击，咽喉部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但检测仪显示，禹妄的感染数值又增加了一点，不知是受伤的缘故，还是在室外环境暴露了一整天，被霾雪侵染的缘故。
夏昭没说什么，只是眉头越皱越紧，等詹鹤林唠叨着什么大事小情都要找他，法医到底还是不是专给死人看病的，絮絮叨叨离开宿舍之后，夏昭端着一杯温热的糖水从厨房里出来，递给禹妄。
“我这里不像姜雨迪那儿有各种各样的零食，甚至连块巧克力都找不到，只能给你冲杯热糖水，喝几口暖一暖，还能让心情好一些。我小时候每次生病，我爸都会给我冲一杯糖水，然后再哄我把药喝下去，所以糖水在我的印象中，是能治百病的万能药。”
禹妄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从掌心漫上来。
“还疼吗？”夏昭问。
“不疼了。”禹妄微笑着摇摇头。
夏昭看着他温顺乖巧的眉眼，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那样脆弱无辜。夏昭不知怎的脑子一热，忽然上前两步走到床边，弯下腰，把禹妄轻轻抱在了怀里。
“对不起。”夏昭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被柔软的发丝包裹，带出一缕凛冽的清香，“真的对不起，我该护好你的。”
灾厄之神瞬间呆愣住，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手里的水险些撒了出来。
他没有回应，却也没推开。
他就这样任由一个凡人放肆，僭越。
任由滚烫笨拙，又毫无章法的善意将他层层包围。
这个凡人，他想做什么？
一个拥抱……对他来说，是奖赏或是惩罚？
灾厄之神脑袋突然懵住了，有些想不明白。掌心的戾气逐渐升腾，却又一点点被温热的水杯压了回去，可还是控制不住，再次滋生，但凡人的体温实在是太过炙热，竟始终没有勾起他心中冷冽的杀意。
就在神明陷入深深的疑惑，气氛僵持在最奇怪的时刻，宿舍门突然开了，年年从姜雨迪那里回来，手里捧着一大包零食，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男孩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特的光。
夏昭听见门响，赶忙放开手臂，转身看向门口，笑着说：“年年回来了，今天怎么样，玩儿的开心吗？”
男孩儿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进屋，把零食袋子放到桌上，点点头：“嗯，挺开心的。”
然后他反问了一句：“你们呢？开心吗？”
他这话虽是在向两人发问，但他的视线却只盯着床边的禹妄，眼神似乎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
夏昭：“不是很开心，遇到了歹人袭击，禹妄还受了伤。”
年年挑挑眉，依旧看着禹妄，似笑非笑地说了句：“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也挺开心的，对吧？灾……”
禹妄眯起眼睛瞪了过来，男孩儿不紧不慢地微微一笑：“灾…祸中幸免于难，确实让人开心，对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