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病美人的无效谋杀》黑糖雨林

55、不准睁眼（1） 祝你们，好

　　第二天一早，夏昭刚踏进事务局办公室，就听詹鹤林说：“昨天袭击你们的那个男人，巡逻队半夜就给送回来了。”

　　“半夜？”夏昭问，“在哪儿呢？”

　　詹鹤林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镜上蒙了一层雾气：“救治室，你去看看吧。”

　　夏昭转身往救治室走，一推开门就愣住了。只见救治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双层遮光帘外加一层黑布，把外面本就阴霾的天光挡了个彻底，屋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灯也没开，只有救治设备那些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这……干嘛呢？”夏昭转身问跟他一起过来的詹鹤林。

　　詹鹤林依旧还端着咖啡杯，抬了抬下巴看着里面被锁在病床上的男人，说：“他怕光，巡逻队的人昨晚把他带回去审问，说只要一开灯他就发疯，又喊又叫，张牙舞爪的，还差点儿把他们队里的灯全砸碎了。后来他们关上灯，摸黑儿把人制服，这家伙才慢慢安静下来。”

　　夏昭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这才勉强看清病床上蜷缩着的身影。男人似乎在不停的发抖，像是在害怕什么，和昨晚在巷子里袭击他们时的凶悍模样，简直判若两人，此刻他更像一只受惊的野兽，缩在床角舔舐伤口，又同时提防着外界的侵袭。

　　“他一直在发出声音，但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詹鹤林喝了口咖啡继续道，“巡逻队审了半宿，什么都没问出来。因为他是失格者，所以决定先送来治疗，其他问题只好等失格症痊愈之后再说了。”

　　夏昭盯着床上那蜷成一团的人看了半天，忽然回头问詹鹤林：“你确定这是霾雪感染的失格症？而不是……狂犬病？”

　　詹鹤林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是说症状，恐光。”夏昭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病床边，借着心电监测仪屏幕上微弱的光，观察那个男人的脸，只见男人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着，皮肤呈现出淡淡的青灰色，他身上裹着一层薄薄的黑雾，那些雾气贴着皮肤，像一层黑色的薄膜。

　　“这个症状的失格症感染者，我确实没见过。”夏昭说。

　　詹鹤林拿起桌上的检测仪递给他：“不信，你自己测。”

　　夏昭接过来，将探头贴近男人的额头，检测仪发出“滴”的一声，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个红色的字母“A”，后面还有一串波动的数值。

　　“A级？”夏昭皱眉，“这么高，难怪。”

　　他转身跟詹鹤林一起回到办公室，想了想说：“A级心域，最少四个人，这次你，我，姜雨迪，鹿鸣，都要去。”

　　詹鹤林把咖啡杯放到桌上，自己却没坐下，而是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在让自己的血液时刻保持流动状态。他走到窗边，回头问夏昭：“那禹妄去不去？”

　　夏昭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本来是要带他去的，他说过，想跟我们一起进心域。但昨天他刚受了伤，感染数值也升高了，我担心他本来身体就弱，如果再进A级心域……”

　　话没说完，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我要去。”

　　夏昭转过身，见禹妄站在办公室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逆着走廊里的光，墨蓝色的长发披在肩后，堪称绝美。

　　“禹妄？你怎么来了？”夏昭问。

　　禹妄手里举着一只手机，朝夏昭晃了晃：“你落在宿舍桌上了。”

　　他走进来把手机递给夏昭，歪着头笑了：“幸好我来了，不然，你就要把我甩下了。”

　　夏昭看着禹妄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阴霾，也没有任何恐惧，而是平静的，柔和的，清澈的。夏昭轻轻叹了口气：“这次的失格者不太正常，他的心域说不定也会很奇怪，甚至，可能会更加凶险。”

　　禹妄安静地听完他的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昨天刚因为他受了伤，感染数值也回升了，所以……”

　　“所以我更是要去，你说过，余烬花能中和我的感染，进心域是对我最好的治疗方式，如果这次的心域等级很高，那么相应得到的余烬花就会更加纯粹不是吗？”禹妄打断了他的话。

　　他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抬眼看着夏昭，眼神温和坦荡地说：“而且，我不想被你甩下。”

　　一句话，语气毫无波澜，可夏昭却觉得心口一紧，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只好转头看向詹鹤林。

　　站在窗边的詹鹤林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别看我，我给不了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你们自己拿主意。”

　　夏昭又看向办公室里的姜雨迪和鹿鸣，那两人正坐在工位上探头探脑地看热闹，见夏昭望过来，姜雨迪立刻表明立场：“我举双手赞成，带着小美人进心域，最起码视觉上得到了享受。”

　　鹿鸣把耳机摘下来，用疑问句说：“你不是应该遵从当事人的意见吗？”

　　夏昭认命地深深叹了口气：“好吧，那就再试一次，如果这次从心域出来之后，你的感染数值没有明显变化，你就要听我的，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禹妄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夏昭：“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我们晚上出发。”

　　禹妄不好意思地跟夏昭笑了笑：“那个……我没有钥匙。”

　　夏昭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裤兜里自己的钥匙递给禹妄：“抱歉，我忘记了，你先用我的，回头我帮你配一把备用钥匙。”

　　禹妄接过那串钥匙，上面的钥匙扣是一只四四方方的铜质小盒子，大概一厘米见方，上面有古朴简约的图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骰子吗？”禹妄问。

　　夏昭摇摇头：“不是骰子，这是我爸捡到我的时候，我脖子上挂着的东西，他说可能跟我身世有关，在我成年之后，就交给我保管了。”

　　禹妄拎起那个钥匙扣对着窗外的天光细细地看，铜质边角被磨得发亮，刻画的图案周围有些氧化发黑，看不太清是什么。

　　他把钥匙攥在手心，回头跟夏昭微微一笑：“那我先回去，晚上再过来，你可不要想着丢下我自己去心域，不然的话，我就把你的宝贝藏起来。”

　　禹妄转身离开，夏昭看着他清俊的背影，忽然走了神儿。

　　宝贝？

　　你是指……哪个？

　　等禹妄离开后，夏昭转身走出办公室，想去救治室取一根失格者的头发，谁知在走廊里碰见了从值班室跑来的年年，手里捧着一盒孟笙给他的巧克力，他仰着头问：“夏昭夏昭，你吃巧克力吗，很甜。”

　　夏昭笑着摸了摸年年的头：“你吃吧，我要忙工作了。”

　　“又要进心域吗？”

　　“嗯，今晚就去。”

　　年年把一颗牛奶巧克力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问：“我能去吗？”

　　夏昭：“你不能去，你乖乖等着，我们很快就回来。”

　　虽然年年很可能是心域NPC的bug，但不能在没弄清处理方式的情况下，随随便便带他进其他心域。

　　好在男孩儿没有胡闹纠缠，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转身跑向宿舍楼，追上了前面的禹妄。

　　禹妄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儿，不想搭理他，径自往前走着。年年叼着巧克力，歪着头对他调皮地一笑：“祝你好运哦。”

　　禹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停下脚步，压低了嗓音，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你是不是也很期待，我可以在心域中解决掉他？”

　　年年眨着眼睛，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然后纯真无邪地笑着说：“你在套我的话吗？放弃吧，没有用的，我的想法和意图，是不会告诉你的。”

　　“那你为什么祝我好运？”

　　“好吧，我换一句。”年年转着眼珠，瞄了眼禹妄手里的钥匙扣，笑容更加得意了些，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禹妄的胳膊。

　　“祝你们，好运。”

　　……

　　傍晚的时候，姜雨迪和鹿鸣收拾好了装备。詹鹤林检查了一遍随身挎包里的药品，还提醒大家要注意保护好自己，这次心域人数多，能带的药品数量有限，所以不能太放肆。

　　等禹妄来到事务局汇合，夏昭点燃了一寸明，发丝在火苗中蜷曲，鲜红色的火焰腾起。五个人围成一圈，手掌相叠悬于火焰上方，眼前的景象模糊消失，等到视线重新变清晰，一股阴冷潮湿的风扑面而来。

　　他们站在一片草地上，草是深绿色的，泛着灰调。面前是一座巨大的欧式庄园，灰色的尖顶石砌建筑，窗户黑洞洞的，远远望去，像无数只魔鬼的眼睛，没有一点眼白。

　　庄园的铁艺大门锈迹斑斑，上面缠绕着枯萎的藤蔓。周围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林间弥漫着浓雾，看不清林子里面的样子，只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许多不像人类的声音，像哭又像笑，断断续续忽远忽近，直叫人头皮发麻。

　　姜雨迪缩着脖子，裹紧了身上的外衣：“这什么地方啊，怎么阴气森森的。”

　　鹿鸣把耳机摘了，皱着眉头仔细听了听林中的声音，突然开口问：“你们是怕野兽多一些，还是怕鬼多一些？”

　　姜雨迪瞪着眼睛：“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这林子里的东西，不是人？”

　　鹿鸣没说话，只是默默又把耳机重新戴好。

　　他们脚下是一条石子小路，通向庄园里面，石子路有许多的分支，每条路的尽头都立着一座石头房子，方方正正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铁环门锁，每个铁环大小都不一样。

　　夏昭：“果然这个失格者的心域不简单，大家都小心。”

　　五个人沿着石子路往里走，刚走没几步，那些石头房子里忽然跑出来许多人，脸色煞白，神情慌张，跌跌撞撞地往前奔。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女人就冲到他们面前，一脸惊恐地跟他们说：“快闭眼！快！马上就要天黑了，你们不想活了吗！”

　　紧接着，后面的人也纷纷朝他们喊：“闭眼！闭眼啊！不能睁眼，都会死的！”

　　夏昭懵了，转头看向其他四人，其他人显然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都愣住了。姜雨迪咬着棒棒糖，一脸困惑：“这心域里的NPC，怎么也跟心域主人一样狂躁？”

　　鹿鸣：“他们是不是在遵守什么心域规则？”

　　夏昭：“有可能，他们刚才不是说，不能睁眼，会死？”

　　就在这时，天色暗了下来，周围陷入无尽的黑暗。庄园里没有路灯，就算是睁着眼，也基本上看不清什么东西。

　　黑暗中，远处森林里那些鬼哭狼嚎忽然变得更加刺耳，夏昭提高警惕，手搭在九寸锋上，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一阵沉闷的钟声响起，像是从一座很高的钟楼里传来的，徘徊在庄园上空久久未散。

　　姜雨迪忽然发出一声惊叫，她指着远处的两座石屋，只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缓缓飘过，是半透明的，像人，但四肢又比人细得多，头也很小，无声无息从一栋房子飘向另一栋，像是在巡视。紧接着，几个同样的影子从不同的方向飘了出来，在黑暗中来回游荡。

　　姜雨迪拼命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叫声咽回去，手指有些发抖：“那……是什么玩意儿？”

　　夏昭压低声音说：“别出声，它们还没发现我们。”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飘荡的影子上时，夏昭忽然感觉身后有个呼吸声变了，变得阴沉，急促。他转过头，看向左后侧的詹鹤林。

　　黑暗中，詹鹤林的眼睛正慢慢变红，从瞳孔开始，像血丝一样蔓延至整个眼球。

　　夏昭皱着眉头喊他：“詹老师？詹鹤林？”

　　詹鹤林没有回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旁人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笑容，阴冷、诡谲。

　　然后，他走向不远处的空地，从地上捡起一把锄头，拿着锄头转过身，红色的眼瞳中映着寒光，脸上诡异的笑容越来越扭曲。

　　“你怎么了？”夏昭问他。

　　詹鹤林还是不应声，他握着锄柄转身迈步，朝离他最近的鹿鸣走了过去。

　　锄头在黑夜中高高举起，然后，用力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