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回归现实（10） 灾厄之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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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末，没有突发事件，所以不用工作。
傍晚，三人一狗出了事务局大门，烈烈化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影，跟在年年脚边，旁人看上去，只会当他是年年踩在雪地里的脚印。
办公室的几个人商量着一起过去，所以定了晚上五点在街口汇合。姜雨迪和鹿鸣已经在路口等着了，詹鹤林晚了一会儿，手里拎着两袋水果匆匆赶来。
孟笙家在离事务局不远的一个旧小区，他家住一楼，带了个小院子，院墙外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霾雪落在上面，积出薄薄的一层灰白色。院子里面收拾得干净利落，几盆绿植摆在窗台下，上面搭了个竹编的小檐，挡住了纷飞的霾雪。院子中间的晾衣绳上，挂着两件洗好的衬衫，衬衫上有异象事务局的缩写字母，APAB，一看就是孟笙的工作服。
孟笙系着围裙来开门，笑容堆了满脸：“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屋里暖气烧得很足，暖烘烘的，客厅不大，一张圆桌占了大半个空间，桌上摆满了好吃的菜肴，红烧肉、清蒸鱼、排骨、大虾…应有尽有，当然，还有一大碗长寿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桌子正中间放着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插着两根数字蜡烛，23。
夏昭把带来的礼物放在电视柜上，是一套精装百科全书，记得孟笙说过，他儿子孟臣最喜欢看科普类的书籍。
年年也把手里的一小盒巧克力递过去，奶声奶气地说：“孟爷爷好。”
孟笙看见这个白嫩乖巧的小孩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眯起眼睛：“哎哟，这就是小夏你带回去的那个孩子吧？长得真可爱！”
他弯腰摸了摸年年的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他：“你好啊，欢迎你来孟爷爷家做客。”
年年接过糖，说了声谢谢，便带着影子小狗烈烈跑到一边玩儿去了。
众人落了座，孟笙张罗着给大家倒酒夹菜，忙得不亦乐乎。禹妄坐在夏昭旁边，安静地端着杯子，环顾整间屋子。
桌上所有的菜盘饭碗都装得满满当当的，唯有一副空着的碗筷，筷子横放在碗口，像是特意留给某个人的。餐桌旁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校服，笑得阳光灿烂。
禹妄凑近夏昭耳边疑惑地问：“不是说给孟叔的儿子过生日吗？他儿子人呢？”
夏昭正在夹菜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后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禹妄碗里，趁机侧过头来压低声音跟他说：“孟叔的儿子孟臣，五年前就去世了。”
禹妄微微皱眉，夏昭轻声叹了口气道：“五年前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霾雪，连着暴风，持续了将近一个月。那场霾雪感染的症状也很奇怪，不伤神志，不伤身体，只是把人的痛觉带走了。很多人被感染之后痛感神经失常，就算拿刀割肉也不会觉得疼。”
他顿了顿，见旁边的同事们跟孟笙聊得正起劲，没有注意到他们，便小声继续说道：“孟叔的儿子那时候还在上高中，在学校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后脑勺磕在台阶上，但他感觉不到疼，也没当回事。那时候是晚上，光线很暗，等他回到宿舍，已经快晕得走不动路了。同学们发现他背后衣服全被血染红了，把他送去医院已经来不及了。最后因失血过多，没能救回来……第二天，还是他的生日。”
禹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似乎记得那场霾雪，准确地说，他记得自己降下那场暴风雪的时刻。那是五年前的冬天，具体因为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好像是渊墟里哪个不知死活的恶灵触了他的霉头，他随手降下一场风雪用以惩戒，将那个恶灵困在冰狱里冻了整整一个月。
那时候，他根本没想过人间会怎样。
灾厄之神降下天灾，从来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考虑后果。
凡人渺小如蝼蚁，一场风雪就能夺走成千上万条性命，可那与神明有什么关系，怪只怪他们自己无能，实在是太弱小了，怨不得任何人。
虽然禹妄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此刻，他坐在孟笙家暖洋洋的客厅里，面前是满满一桌精心准备的佳肴美酒，墙上的照片里，是一个永远不会再长大的少年，以及那一副永远不会有人去动的碗筷。
禹妄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橙汁，那橙黄色的液体似乎能映出自己的倒影，清俊冷漠，不可一世。
他是不会内疚的，浩瀚盛大的灾厄之神，根本就没有内疚这种情绪。
他只是第一次觉得，自己随手降下的一场风雪，好像确实……给别人添了点麻烦。
一点点而已。
凡人真没用，连一场雪都扛不住……
“从那以后，孟叔每年都照常给他儿子孟臣过生日。”夏昭的声音打断了禹妄越飘越远的思绪，“孟叔一直都是这样乐观开朗的，尤其是在孟臣走后，他似乎更加随和可亲了。每年这一天，他蛋糕照买，长寿面照做，只要局里没工作要忙，他都会叫我们来家里吃饭。他也不避讳提起孟臣，依旧每天都笑呵呵的，大家也跟平时一样，开开心心的庆祝，就当是给孟叔一点心理安慰吧。”
禹妄抬眼，看向桌子对面的孟笙，眼角已经满是鱼尾纹的大叔，正在给姜雨迪盛饭，嘴里还念叨着“小姑娘要多吃点，你天天熬夜不睡觉，又瘦得跟竹竿子似的，千万别生病”。
孟笙脸上一直挂着憨厚的笑容，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生日宴，他的儿子只是迟些回家，一会儿就会推门进来，带着一身从篮球场上跑出的汗味，笑着喊一声“我回来了”。
禹妄端起杯子喝了口橙汁，酸酸甜甜的香气在口腔里漫开。
他心想，凡人真是闲得慌，年复一年地给一个死人过生日，自欺欺人，有什么意义？说白了，不就是陪一个失孤老人过家家吗。
再装得和平常无异，又有什么用呢？死了就是死了，生命入轮回，原来的那个人，是永远不会再回来的。
禹妄把杯子里的橙汁喝完，又自己倒了一杯，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年年坐在他旁边，拿着一只小勺子吃饭，腮帮子装得鼓鼓囊囊的，眼睛瞟见禹妄喝橙汁的时候，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笑而不语。
饭吃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孟笙看了眼时钟，把蛋糕上的透明盒子掀开，点燃了蜡烛，暖暖的火苗跳动，映着他略显沧桑的面庞，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爽朗温和的嗓音说道：“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小臣23岁的生日宴，那个……我唱个生日歌，大家别笑我五音不全哈。”
姜雨迪第一个应和道：“一起一起，孟叔我跟你一起唱。”说着，她便拍手唱起歌来，鹿鸣也跟着小声地哼，詹鹤林在用手打节拍，夏昭一边唱歌一边用余光注意着禹妄，因为怕他第一次参加这样奇怪的生日宴会觉得不自在。
可他发现，禹妄竟然嘴唇微张，在跟着众人一起小声地唱，虽然听不清他在唱什么，但看上去，他融入得非常好。
灾厄之神在哼唱一首凡人的生日歌。
唱给一个曾经因他而死的少年。
旁边的男孩儿年年，仰头看着装模作样的禹妄，眨眨眼睛沉默了许久，最后把一声长长的叹息藏匿在高低起伏的歌声里。
蛋糕吃完，孟笙又端出一大盘切好的水果。众人围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姜雨迪嘴里嚼着一颗草莓，忽然说道：“光聊天多没意思，咱们来玩会儿游戏吧！”
鹿鸣问：“玩什么？”
“玩狼人杀吧，好久没玩儿了。”姜雨迪提议。
詹鹤林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显然不太想参与，孟笙倒是笑呵呵的，一副你们玩什么我都陪着的和善模样。
“詹老师，来嘛来嘛。”姜雨迪开始软磨硬泡。
詹鹤林推了推眼镜：“我不太会。”
“没关系，玩两局就会了，你逻辑思维那么强，肯定没问题的！”
詹鹤林受不了这丫头的碎碎念，只好答应着：“就两局。”
姜雨迪：“嗯嗯！”
夏昭数了一下：“人是不是不够？”
话音刚落，年年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孟笙给他的热牛奶，悠悠地开口道：“我也会玩儿，我可以当上帝。”
夏昭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这么小就会玩狼人杀？”
年年眨着一双天真无辜的大眼睛，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就是会啊。”
接下来，他掰着手指头，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游戏名称：“除了这个，我还会三国杀、UNO、大富翁、飞行棋、斗地主、五子棋、华容道、俄罗斯方块……”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纷纷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个外表只有六岁的小男孩儿。
詹鹤林却放下茶杯，冷静地分析道：“他是心域NPC，本身有一套完整的程序，理论上只要嵌入了相关数据，他就可以掌握无数的游戏规则。”
夏昭觉得詹鹤林说的确实有道理，点点头：“行，那年年来当上帝，人数就差不多了。”
年年把牛奶放在桌上，灵活地爬上中间的椅子，站在上面环视众人，脸上忽然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规则很简单，每局两个狼人，一个预言家，一个猎人，两个平民。我是上帝来主持流程，所有人遵守规则，不许偷看。”
接下来，年年从桌上拿起纸牌，打乱顺序发下去：“抽到黑桃的是狼人，红桃是猎人，方块是预言家，梅花是平民，大家记好自己的角色哦。”
夏昭翻开牌角，看到花色是黑桃，他默默地把牌扣好，转头问身边的禹妄：“这个游戏你会玩吗？”
禹妄：“大致规则了解，不过可能玩的不是很好。”
夏昭笑了：“玩不好没关系，你信我就行，我罩着你。”
禹妄乖顺地点点头，夏昭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心里已经笑疯了。让一个“狼人”罩着，这不是死定了吗！
“请大家把卡牌背朝上放回桌面。”这时，年年站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地开口道。
“现在我宣布，游戏开始，天黑请闭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