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回归现实（9） 你绑着铁链 ...
-
早晨，一缕微光穿透阴霾的乌云缝隙，洒落在窗帘上。
禹妄缓缓睁开眼睛，第一感觉是很温暖，被褥柔软，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舒服惬意。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余光瞥见旁边的人不在，这时，他突然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清醒之后，他瞬间回想起一些事，忽然僵在原地。
昨晚，不是要杀那个凡人吗？
记忆回溯……
凶狠地掐住脖颈，指痕入皮肉，杀意愈渐浓烈。
然后，那凶猛的戾气突然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拥抱，紧接着，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不停地说着：“没事了，别怕。”
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心跳停滞了一瞬，又骤然加快，再往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禹妄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神力平稳，通体舒畅。他昨晚，竟睡了一个毫无防备的觉，而且，是在一个凡人的怀抱中。
灾厄之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久到他甚至忘了，原来沉眠是一件放松的，不需要警惕和防备的事情。
“醒了？”
突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年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小床边上，手里捏着一块饼干，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活像一只看热闹的小狐狸。
禹妄懒得理他，年年咔嚓咬了一口饼干，嚼得挺开心，他歪着头打量禹妄，悠哉悠哉地开口道：“面色红润，看来昨晚睡得不错嘛。”
禹妄也不接话，掀开被子下了床。年年又咬了口饼干，嘴角的笑意更浓：“被凡人搂在怀里睡了一宿，灾厄之神感受如何啊？”
禹妄动作一顿，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男孩儿一眼，眼神冰冷刺骨：“闭嘴！”
年年反而笑得更欢了：“别害羞嘛，我又不会告诉别人。不过也有些可惜，应该让世人都见识一下，凶狠暴戾的灾厄之神，被人当小孩儿一样哄着睡觉的画面，可真温馨啊。”
禹妄的太阳穴青筋突突地跳，他站起身，语气淡漠地说：“你再废话，我不介意今天就同你较量个你死我活。”
“哦？”年年晃着小腿，“你确定？你要是把我打死了，夏昭回来你打算怎么解释？说你把一个六岁的小孩儿打得魂飞魄散？”
禹妄转身走向年年，他眼底已然腾起暗红色的光，周身黑雾缭绕。年年也从床上跳下来，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仰头瞪着禹妄，毫不示弱，漆黑的眼眸中盛满了锋利。
“我劝你省省力气，也别想在夏昭面前拆穿我，咱们可以一直这样互利互惠，谁也别碍谁的事。”
“互利互惠？你果然是有目的接近夏昭的，你究竟想干什么？”禹妄压低嗓音。
年年却笑了：“真逗，说得就跟你没有目的似的。”
“我的目的很明确，你早就知道，这不公平，你也应该跟我亮明底牌。”
“哟？灾厄之神也谈上‘公平’二字了？听着真奇怪！”
“你是不是找死！”
“可以啊，如果你杀得死我的话。”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触发大战的时候，旁边传来门锁“咔哒”的声响。
两人一怔，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禹妄眼底红光消散，眉眼变得柔和起来，嘴角挂上无害的浅笑。年年则一屁股坐回小床上，乖乖地捧着饼干开始啃，仰起天真烂漫的小脸眼巴巴地看着门口。
夏昭推门进来，左手拎着豆浆，右手提着一袋小笼包，鼻尖被冻得有点红，笑容却暖融融的：“都起床了？正好，我买了早饭，趁热吃。”
看着禹妄温柔美丽地靠在墙边，年年乖巧可爱地吃着零食，这画面异常和谐的样子，夏昭觉得格外舒心。
姜雨迪果然没说错，还真有那么点儿像“一家三口”了。
“昨晚睡得怎么样？”夏昭把早饭放到桌上，随口问道。
禹妄愣愣地没说话，只看向年年，年年则歪头笑着说：“看我干嘛？他在问你呢！我可是在夏昭出门前就起床了的。”
禹妄撇撇嘴，犹豫了片刻说道：“……我好像做了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禹妄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茫然和不安，“梦见我掐着你的脖子，要杀了你。”
夏昭一愣，他下意识活动了下自己的脖子，别说，今早起床的时候确实觉得喉咙发紧，脖子上还有几个红色的指印。他不动声色地缩了缩脖子，想把指印藏到衣领下面，然后微笑着拍了拍禹妄的肩：“没事，都是梦，过去了。”
禹妄却似乎并没相信他的话，微低下头，有些愧疚：“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那一定不是梦，是我又傀化失控了，对吗？”
他抬起手，指尖轻碰夏昭的脖颈：“我记得……我掐的就是这里。”
夏昭怔住了，他看着禹妄低垂眉眼满脸自责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酸楚。美人墨蓝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整个人透着唯美的脆弱感，简直让人心疼。
夏昭后退半步，稍稍拉开一些距离，没让禹妄的手碰到自己脖子上的指印，他笑着说：“真的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傀化又不是你的本意，你不要自责，我也不会怪你。”
禹妄眼眶微微泛红，抿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道：“从今晚开始，你还是用铁链把我锁起来睡觉吧。”
夏昭一愣：“你说什么？锁起来？”
“对。”禹妄认真地点头，“睡觉的时候，把我手脚都锁在床头，就像之前那样，这样一来，就算傀化，我也伤不了你。”
夏昭脑袋里不由自主闪过一个画面，两个人躺在一张双人床上，把禹妄的手腕脚腕用铁链锁起来，然后睡觉……
不知为何，夏昭的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这……不太合适吧……”夏昭赶忙低头，假装去翻桌上的早饭袋子，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开始信口胡诌，“铁链对……对你身体不好，睡觉容易卡住关节，不利于血液循环。”
禹妄：“比起伤了你，这些都不算什么。”
“可是……”夏昭其实想说，你绑着铁链睡觉，是对我身体不好。
夏昭觉得这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只好胡乱抓起桌上的包子转身往厨房走：“先吃饭先吃饭，都快凉了，我去拿个碟子。”
他几乎是逃进厨房的，都快跑出残影了。年年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俩，等夏昭进了厨房，他转头望向禹妄，嘴里叼着半块饼干，脸上是一种看透一切的笑意。
禹妄冷着脸瞪他：“你笑什么？”
年年耸耸肩，把饼干咽下去，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我本以为活久了，什么稀奇事都见过了，但今天还真是头一回。”
禹妄不解，挑了挑眉。
年年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头一回，见毁天灭地的灾厄之神，犯贱。”
求一个凡人用铁链捆住自己，可不是犯贱吗！
禹妄的眼瞳瞬间变红，腾起凌厉的杀气，他刚抬手想给这孩子一点教训，可年年似乎早有防备，小短腿“哒哒哒”地朝厨房跑，一边跑一边喊着：“夏昭夏昭，我想要个小勺子可以吗。”
禹妄的怒火堵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的，气得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没办法，此时此刻他只能硬生生把怒意收敛，憋得嘴唇都有些发白。
年年跑进厨房，还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夏昭手里拿着一把小勺子，笑着递给年年：“来，给你。”
年年接过勺子，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谢谢”，又跑回桌边坐下，安安静静地吃早饭，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禹妄牙根都要咬碎了，站在那里瞪着小孩儿，突然，他的嘴里被塞进一个小笼包，禹妄一愣，这时，耳边传来夏昭清亮的声音：
“别光站着看，快坐下吃啊，瞧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许跟孩子抢吃的，我买了这么多呢。”
禹妄被夏昭按着坐在椅子上，嘴里的小笼包肉气四溢，汁水充盈。禹妄嚼了嚼咽下去，从口腔到胃里，满满都是食物的香气，他心满意足地舔舔嘴唇，刚要伸手去拿第二个，忽然反应过来。
诶？不对啊！
谁跟那小屁孩儿抢吃的了？！
……
孟笙的电话打来的时候，他们刚吃完早饭，夏昭把碗筷丢进水池还没来得及清洗，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孟叔？有什么事吗？”夏昭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洗碗筷。
“小夏，晚上来我家吃饭，热闹热闹。”
夏昭：“孟叔，什么事啊这么高兴？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今天是孟臣生日。”孟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欢喜，“你们能来的都来，带着那长头发的小伙子，还有前两天来的那个小朋友，我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呢。”
夏昭顿了顿，然后笑着答应：“行，我们肯定到，辛苦孟叔了。”
“哎，哪里的话，平时想请你们还请不来呢！就这么说定了啊，晚上见。”
“好，晚上见。”
夏昭挂断电话，心里盘算着要带点什么礼物，等他刷完碗筷走出厨房，见禹妄正坐在窗边看书，年年趴在地上跟烈烈玩儿，一大一小，相处融洽。
夏昭微笑着开口道：“晚上孟叔请客吃饭，给他儿子过生日，他也邀请了你们两个。”
禹妄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年年从地上爬起来，仰头问夏昭：“孟叔是谁？”
“事务局里的同事，你还没见过。”夏昭蹲下身将视线跟年年齐平，“他是一个很和蔼的老爷爷，做饭特别好吃，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年年乖巧地点头：“嗯，夏昭说他好，就一定很好！”
夏昭被小孩儿逗笑了，拍了拍他圆乎乎的头：“小嘴儿真甜！”
而一旁假装看书的禹妄，视线悄悄从书页上偏移，狠狠剜了年年一眼。
马屁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