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场家的除妖师日常》绿柑白

92、第九十二章 入梦

　　*
　　朔也冲坚持护送他们下山的小瞳挥手告别，看着小山猫灵巧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他突然问道：“夏目，你怎么看呢？”
　　虽然他的问题没有明确地指出是哪件事，夏目却瞬间心领神会。
　　对于成为神使这件事情，蓼牙和妖怪们都是纯粹的高兴，反而是两个人类少年心情更为复杂。
　　“感觉……有些惆怅。”夏目回忆着逢魔时刻的情形，回道。
　　“是吧。”朔也看向远处的山林，“我曾问过这附近的其他妖怪，据说蓼牙有段时间作为大妖怪统领过这里的森林，但它生性自由，不喜欢拘束，所以很快就开溜了。”
　　估计这种性格也是它对寒椿被人类的祈愿转化为山神耿耿于怀的原因，它一度认为鹿神是被人类裹挟并束缚了。
　　“这样的蓼牙竟然真的成为了鹿神的神使。”
　　朔也突然有些怀疑自己当初随口说出的提议是否正确，对蓼牙来说，到底是自由地奔跑在山林里更好，还是陪伴在鹿神身边、肩负起神使的职责更好呢？
　　“蓼牙原来都会直呼鹿神的尊讳，现在也和其他人和妖怪一样，称呼‘鹿神大人’了。”
　　这是朔也非常在意的一点。
　　称呼的转变是否也意味着鹿神和蓼牙的关系转变了呢？不再是曾经的亲密无间的朋友，而是神明和神使……
　　夏目看向朔也，他能感知到对方隐约的失落。
　　“我一直觉得妖怪和人类没有太大的区别。”夏目思忖道：“人类拥有的感情，它们也拥有，不过它们的情感，无论是喜欢还是怨恨，都显得更纯粹和执着。”
　　有很多妖怪，将外婆玲子随口的许诺当做必须遵守的约定，即便过去了漫长的时间，也依然铭记着。
　　“会有这样的区别，是不是因为它们太孤独了呢……我时常这样想。”
　　夏目遇见过许多妖怪，虽然有过危险或者麻烦的时候，但也有很多相遇让他感知到了温暖，只是每次告别时，他都能感觉到那种挥之不去的惆怅，看似温柔的结局往往总是有着寂寞的底色。
　　“对蓼牙来说，能与鹿神更亲近地联结在一起，比无拘无束的自由更宝贵吧。”
　　夏目这样说着，脑海里浮现出曾经的记忆，那些他一个人独自行走的时光。
　　和其他生活在父母身边的孩子相比，他应该更自由一些吧，只要不给寄养家庭的人带来麻烦，哪怕他消失很久也没人在意。
　　那时他甚至认为，如果可以更自由一些，尽快独立，一个人生活，会更好。
　　那样他就不会总是害怕自己给别人引来麻烦，更不会被人当成负担一样抱怨和嫌弃……
　　但后来，他到了藤原家，有了家人和朋友，曾经的那个念头早已被他抛在脑后。
　　夏目若有所感地说道：“也许独自生活下去也会快乐，但若能与他人产生联系和情感，该是多么温暖啊。”
　　朔也看着夏目，意识到他不只是在说蓼牙的事情。
　　他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大力拍了拍夏目的肩膀。
　　“我明白了！”
　　“啊！”夏目被朔也的巴掌震了一下，差点把怀里猫咪老师扔出去。
　　“蓼牙每天无所事事的，让它有个固定工作也是好事。”朔也提议道：“下次我们一起来查看它工作的情况吧，不好的话可以找鹿神大人投诉。”
　　“诶？”夏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猫咪老师，还好它现在听不见，不然真不知道它为了偷酒会做出多丧心病狂的事……
　　“还有啊，夏目。”朔也欣赏着傍晚的晚霞，脚步轻快起来，“以后无论你想做什么，不管是遇到了麻烦，还是只是单纯地无聊，都可以找我哦。”
　　“啊，也许有很多人都会和你这样说吧。”朔也转头看向夏目，笑道：“但这是属于我的承诺。”
　　夏目的脸被晚霞映照成淡淡的粉色，他迎着朔也真挚的目光，露出灿烂的笑容。
　　“嗯！”

　　*
　　回到的场家的朔也，按照约定的那样，和的场静司分享了妖怪的宴会，包括宴会结束之后的事情。
　　的场静司静静地看着朔也，微笑着感叹道：“朔也和夏目君的感情真好啊。”
　　朔也瞅了他一眼，没有回应这句感叹。
　　“我开始不太理解蓼牙，但听了夏目的话以后，却突然懂了。”
　　朔也将脸转向一边，低声说道：“如果静司先生是鹿神，我是蓼牙的话，也会坚定那样的选择的。”
　　的场静司睁大眼睛，一时有些怔愣。
　　说出这种几乎和告白一样的话，朔也很是难为情，他迅速站起身。
　　“好啦，宴会的事就是这些，我先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隔着绷带，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渗透到朔也的皮肤上，对方的手握得很紧，却小心地控制了力道，不至于让他感到不适。
　　“明明说出了这样的话，第一反应却是逃跑吗？”
　　朔也对上的场静司的视线，对方微笑着，神情却显得有些郑重。
　　“哪、哪有！”朔也嘴硬地反驳着，整个人缺僵在原地，对方的手像结界一样，让他不敢轻易动弹。
　　“朔也就没有更多的话想和我说吗？”
　　的场静司注视着朔也的目光非常专注，也非常温柔，这让朔也感觉到了某种鼓励和期待，对方似乎盼望着他说出些什么。
　　说出那些非常重要的话……
　　“我……”
　　“静司，现在方便吗？”
　　七濑的声音和敲门声一同响起。
　　朔也一惊，下意识地挣脱手腕。
　　“我去做作业了！”
　　看着少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出门去，的场静司叹了口气。
　　“朔也怎么了？”七濑疑惑又怀疑地看向的场静司，“别总是欺负那孩子，无聊的话就多做点工作吧，最近可是积压了不少事情……”
　　的场静司无奈地听着七濑的碎碎念，心思却渐渐跑到一边。
　　要找到好的时机可不容易，刚刚实在太可惜了。

　　*
　　这里是……小别墅？
　　朔也打量着眼前的建筑，有些不太确定。
　　这栋屋子和他上次见到的小别墅很相似，只是更有年代感一些，屋子墙壁上攀爬了一些藤蔓，屋前的小花园盛放着鲜花，就连围栏上也围满了盛开的蔷薇。
　　微风拂过，蔷薇的香气扑面而来，很是怡人。
　　然而，这是春天才会有的景象。
　　朔也分明记得现在还是冬天。
　　这样的时间差让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诡异，但朔也并不觉得害怕，他看向微微打开的门，不由自主地向着大门走去。
　　进屋之后，朔也便确定这栋屋子确实就是静司先生的别邸，屋内装潢和他上次见到的一模一样。
　　静司先生在这里吗？
　　朔也在屋内四处寻找起来，但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想了想，沿着楼梯往上，一直走到第三层。
　　这里是静司先生留给他的房间。
　　虽然朔也只来过一次，却清晰地记得这里的每一个细节，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却没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
　　到底在哪里呢？
　　朔也四处张望，却突然注意到了一面镜子。
　　他顿了一会儿，慢慢走近，抬手抚上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做出和他一样的动作。
　　明明应该是自己的影子，显现的却是一个稍有不同的人。
　　他和朔也容貌相似，但轮廓更硬朗些，看上去更成熟，眉眼之间有种从容稳重的气质。
　　这……是长大后的自己吗？
　　细微的声响打断了朔也的思绪，他循着声音望去，一个熟悉的人从露台走近了屋内。
　　“啊，你回来了。”
　　朔也看着似乎更成熟一些的的场静司微笑着走过来。
　　“怎么样，还顺利吗？”
　　“静司先生？”
　　“嗯？”的场静司愣了一瞬，突然笑道：“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不等朔也反应，对方又说道：“好久没听你这样称呼了，突然听见还有些怀念呢。”
　　“诶？”朔也有些困惑。
　　的场静司细细地打量着他，调侃道：“竟然用这么可爱的表情来迷惑我，是又做了什么会让我生气的事吗？”
　　朔也更迷惑了，静司先生在说什么啊？
　　他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对方突然凑近的身影吓了一跳，距离太近了！
　　“那我先收取一些赔偿吧。”
　　看着的场静司越来越近的脸，朔也突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下意识地伸手抵住对方的胸口。
　　“不、不行！”
　　的场静司停了下来，他盯着朔也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道：“哦呀，这个反应……你是……”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没再继续下去。
　　的场静司看着朔也轻笑一声，“抱歉，吓到你了吗？”
　　“呃……”朔也困惑又警惕地看着他。
　　的场静司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温柔地邀请道：“正好是下午茶时间，一起喝杯茶吧。”

　　*
　　朔也觉得那像是个梦境，只是太过真实了。
　　在梦里，他是长大后的自己，和更成熟些的静司先生在小别墅的露台上喝着下午茶。
　　春天的阳光非常温暖，就像静司先生的笑容一样，那样的笑容里有着特别的亲昵和温柔，让朔也悸动不已。
　　他们似乎聊了很多，可惜的是醒来的朔也记不太清了。
　　他似乎问了静司先生很多问题，对方都非常耐心地回答了他。
　　在逐渐模糊的记忆里，他只记得静司先生那句格外温柔的话语。
　　“朔也，我就在这里，所以，做你想做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