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伟大航路生存指南》伟大航路乙女售货处

101、够了！ “够了

　　“够了！”
　　斯摩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标志性的磁性嗓音里裹挟的沙哑，已经彻底被一种深深的、仿佛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心累与疲倦浸透。他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试图用尼古丁和焦油来麻痹自己那根名为“耐心”的、正在疯狂燃烧的神经。锐利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完全脱离掌控、朝着荒诞喜剧一路狂奔的场面，最后定格在那位掩不住浑身“搞事”气息的年轻女性身上。
　　“望远…小姐，对吧？” 斯摩格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公事公办，试图在这片混乱中重新竖起“海军执行公务”的权威旗帜，“海军正在执行重要任务，闲杂人等，需、要、回、避！”
　　他刻意咬重了最后四个字，并且非常自然地，将视线从那两位身份敏感、危险度极高的同行者——尤其是那位正双手插兜、嘴角挂着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出绝佳舞台剧的旧时代传奇海贼，“朔风”诺特斯特——身上滑了过去。
　　无视，是最好的应对，至少在场面彻底失控前，他必须假装那两位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然而，他试图建立的秩序壁垒，在望远面前脆弱得如同庞克哈萨德终年不化的薄冰。
　　“我怎么会是闲杂人等呢？斯摩格先生。” 望远立刻双手捧心，脸上瞬间切换出那种混合了惊讶、委屈、以及一点点“你怎么能这样误会我”的伤心表情，声音都比刚才轻柔了八度，仿佛受到了天大的误解，“我可是伟大航路赫赫有名的‘好人’啊！热心助人，品德高尚，有口皆碑！”
　　她顿了顿，仿佛为了增加说服力，伸出一根食指，像小朋友点名般，从左到右，将尤兰达、亨特、赛尔文与凯洛斯四个人精准无误地指了一遍，语气变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我们关系铁着呢”的亲昵：“况且——我们可是好朋友啊！一起经历过鲜虾岛事件，同甘共苦、共患难的真·好朋友！你说是吧，尤兰达？亨特？赛尔文？凯洛斯？”
　　这一指，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谁跟你是好朋友？！谁跟你共患难啊！！” 赛尔文压抑已久的悲愤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仰天发出一声仿佛杜鹃啼血般的哀嚎，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倒霉的明明只有我和尤兰达！亨特就咬了一小口！凯洛斯根本没吃！望远！你明明知道那虾饼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做的！结果你呢？你不告诉我们！你就站在旁边，笑着看我们吃！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啊？！”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望远，控诉的字字泣血，仿佛对面站着的是欺骗他感情还卷走他全部财产的绝世渣女。
　　“欸——？” 望远立刻拉长了尾音，脸上的委屈之色更浓，甚至夸张地眨了眨眼，仿佛有泪光在酝酿，“赛尔文，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的一片苦心呢？”
　　她放下捧心的手，转而摊开，做了个“我很无辜”的动作，语气真诚得让人差点就信了：“当时我去的时候，你们明明已经快吃完了呀！我就算立刻说出来，除了让你们当场吐出来、身心遭受双重打击之外，还有什么用？与其让你们立刻陷入知道真相的痛苦与反胃，还不如让你们带着对美食最后的、美好的记忆，自己去发现背后的‘真相’呢！我这可是为了保护你们脆弱的心灵，采用了渐进式、启发式的心理缓冲策略！用心良苦啊！”
　　“你……你这就是强词夺理！诡辩！偷换概念！” 赛尔文被这套歪理邪说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绝望地发现，跟这个女人讲道理，其难度堪比让旱灾杰克学会破解历史正文。他算是彻底看透了，这女人就是属滚刀肉的，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而且特别擅长抓住一切机会，用“鲜虾岛马桶王座”和“哲学巨石”这两枚足以让世界经济新闻社社长摩尔冈斯那神经病鸟人兴奋到连夜出特刊、赚得盆满钵满的核弹级黑历史，反复地、精准地、乐此不疲地戳他们的肺管子！
　　而且，赛尔文悲愤地想，如果他记忆没出错，他明明是海军本部根正苗红的准少将，马林梵多有名的老好人，与库赞大将共享慵懒标签的优雅男性，海军英雄卡普的得意门生之一！
　　为什么？！
　　为什么自从经历了该死的鲜虾岛事件，他个人的画风就如同脱缰的野狗——不，是如同醉酒后狂暴化的百兽凯多，一路嘶吼着、挥舞着狼牙棒，朝着不可名状的诡异深渊一路狂奔，再也回不去了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赛尔文内心疯狂咆哮、表情狰狞扭曲的时候，一阵极其突兀、毫不掩饰、甚至称得上惊天动地的爆笑声，猛地在他身边炸开！
　　尤兰达终于憋不住了。她一只手死死捂住肚子，另一只手则像抽风了一样，疯狂地拍打着旁边亨特的胳膊，发出“啪啪”的响亮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手指颤抖地指着表情“无辜”的望远，又指向一副“人生重开算了”表情的赛尔文，声音因为大笑而断断续续，却充满了巨大的、胜利般的喜悦：
　　“赛、赛尔文！你听到没有！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猜对了！！我就说她会提这个！五贝利！快给我！愿赌服输！哈哈哈哈——！望远你太坏了！但是我好喜欢！哈哈哈，这可比看凯多变身青龙在天上扭秧歌还有趣！我的腹肌！我的腹肌要笑出来了！哈哈哈！”
　　“你笑什么笑！那破虾饼属你吃的最多最欢！现在知道乐子了？当时是谁吃得眉开眼笑的？！” 赛尔文完全无视了他们名义上的长官斯摩格那已经黑如锅底的脸色，猛地转过头，冲着尤兰达怒吼，试图拉一个垫背的。
　　尤兰达的笑容果然扭曲了一瞬，显然是想起了那块虾饼“独特”的原料和制作工艺，胃部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
　　但下一秒，对同僚此刻窘态的强烈乐子享受，立刻以压倒性优势战胜了那点生理性不适。
　　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不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嚣张了，甚至还冲着望远比了个大拇指。
　　而处于风暴另一端的望远，此刻也憋笑憋得极其辛苦。
　　她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肩膀耸动，嘴角疯狂上扬又强行压下，整个人像在打摆子，眼看就要因为笑到脱力而站不稳。旁边的艾斯一直密切关注着她，见状立刻眼疾手快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她揽住，防止这位“赫赫有名的好人”真的当场笑瘫在雪地里。
　　虽然他还不太清楚“鲜虾岛虾饼”和“哲学巨石”的具体细节，但看望远和尤兰达的反应，以及亨特、赛尔文那精彩的脸色，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对是非常“有趣”的经历。
　　他一边扶着望远，一边也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了看热闹的灿烂笑容。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一个小高潮，斯摩格的额角青筋狂跳、即将第四次怒吼“够了”并可能直接元素化清场的前一秒——
　　一声刻意压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轻咳，打断了尤兰达的爆笑和赛尔文的悲愤。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声音来源。
　　是一直作壁上观、看得津津有味的诺特斯特。
　　他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看戏表情，但嘴角依旧勾着一抹极其微妙、意味深长、且任谁看了都觉得不怀好意的弧度。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脸色各异的四位准少将，最后，如同精准的狙击枪，定格在了表情最是绝望、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社会性死亡未来的赛尔文脸上。
　　然后，诺特斯特用一种堪称优雅的、带着点前辈关怀后辈般的温和口吻，缓缓开口，抛出了那句如同终极审判、瞬间冻结了赛尔文最后一丝灵魂之火的问题：
　　“赛尔文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仿佛在斟酌用词，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学术探讨”气息。
　　“……我有点好奇。你们后来……”
　　他微微歪头，做出回忆思考状。
　　“……到底是怎么处理，那块……嗯，充满了‘哲学思辨’与‘生命碰撞’意味的、既‘沉重’又‘坚硬’、还颇具‘存在感’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形容词，最终选择了那个让赛尔文眼前彻底一黑的词——
　　“……巨石的？”
　　声音落下。
　　万籁俱寂。
　　只有寒风卷着雪沫，掠过众人瞬间石化的身影。
　　斯摩格嘴里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