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是她的前任》色拉那鱼

56、你……真的要跟她去新加坡吗？

　　晴溪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因为颤抖，按了好几次才找到明川的号码。拨过去。
　　忙音。
　　再拨。
　　依旧忙音。
　　她的心沉了下去，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漫过头顶。她强迫自己冷静，退出通话界面，打开社交媒体。
　　果然，短短半个小时，那段视频已经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各大平台的热搜榜上，#明屿前女主人精神失常#、#明光逼疯前妻#、#豪门恩怨现实版#等词条后面，都跟着刺眼的“爆”字。
　　评论区彻底炸了锅：
　　“我的天！这是现实版《回家的诱惑》升级豪门版吗？”
　　“文岚好可怜……感觉真的被逼疯了。”
　　“明光也太冷酷了吧？对自己前妻和儿女都这样？”
　　“只有我觉得文岚说的都是实话吗？明屿董事长看起来就很专制啊！”
　　“明媚和明川也太惨了，摊上这样的爹……”
　　“之前周嘉林的事就觉得明家水深，没想到还有这么大一个瓜！”
　　“文岚这样子……是不是真的要去精神病院了？”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倾向于同情文岚，谴责明光。文岚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冷酷前夫、扭曲豪门环境逼疯的可怜母亲和受害者。而明光多年来经营的形象，连同明屿集团的声誉，在这场公开的、极具冲击力的“发疯”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更重要的是，她将明川和明媚彻底拉入了这场舆论风暴的中心，将他们置于“需要被可怜、被拯救”的境地，也将“明川为情所困与家庭决裂”的旧闻，再次翻搅起来，只不过这次，加上了“其母因此被逼疯”的致命砝码。
　　晴溪看着那些飞速滚动的评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文岚这一招，太狠了。不仅报复了明光，更将明川逼到了绝境——一个“孝顺”的儿子，面对精神崩溃、声泪俱下控诉前夫的母亲，他该如何选择？
　　手机终于震动起来，是明川回拨过来了。
　　晴溪立刻接通：“明川！”
　　电话那头传来他极度疲惫、沙哑不堪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有医疗设备的滴答声和低声的人语。“小溪……”他只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就哽住了，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稳住，“……你看到了？”
　　“嗯。”晴溪的心揪紧了，“你怎么样？你母亲……她现在怎么样？你在哪里？”
　　“在医院。高级病房。”明川的声音透着浓重的无力感，“打了镇静剂，刚睡下。明媚在守着。”他顿了顿，呼吸声有些粗重，“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晴溪能想象他此刻的样子。苍白，疲惫，眼窝深陷，可能还穿着昨天那件单薄的衣服，站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医院走廊里，独自承受着来自母亲、父亲、舆论、还有内心撕扯的所有压力。
　　“需要我过去吗？”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之前说过需要“空间”，说过“累了”。但此刻，看到他如此孤立无援地站在风暴中心，她那些自我保护的界限，瞬间变得不堪一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明川轻声说：“不用。这里……太乱了。你来了，也……”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也做不了什么。而且，可能会有记者。”
　　他的拒绝很委婉，但意思明确。他不想把她卷进这片更加混乱和不堪的泥潭。或者说，在母亲刚刚上演了这样一出“被逼疯”的戏码后，她的出现，可能会刺激到文岚，也可能被媒体捕捉，引发更多不必要的猜测和伤害。
　　理智上，晴溪明白他是对的。但情感上，那股想要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旁的冲动，汹涌得让她喉咙发堵。
　　“……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明川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也是。”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晴溪握着手机，站在午后的阳光中，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窗外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霓虹初上，一切如常。但她的世界，仿佛被那短短几分钟的视频，彻底割裂了。
　　她慢慢走回书桌前，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文岚被抬上担架的画面。那个曾经优雅从容的女人，此刻像一件被摔碎的瓷器。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书桌角落。
　　那里，静静地放着一个素色的纸袋。里面，是那件黑色的男士西装外套，已经干洗熨烫平整，折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是那部纯黑色的手机。
　　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她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纸袋。
　　半小时后，晴溪站在了海城最顶尖的私立医院住院部楼下。夜幕低垂，医院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水晶棺，收纳着生老病死和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与痛苦。
　　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米白色毛衣，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风衣，手里提着那个纸袋。没有刻意伪装，但戴了顶棒球帽，压低了帽檐。
　　根据叶苏之前透露的零星信息和网络上一些“知情人士”的爆料，她很容易找到了文岚所在的高级病房楼层。这一层格外安静，走廊铺着吸音地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昂贵香薰混合的味道。偶有护士轻轻走过，投来警惕而礼貌的一瞥。
　　她走到走廊尽头那间病房外。门紧闭着，旁边有供家属休息的小客厅，门虚掩着，透出些微光亮。
　　晴溪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她来这里，其实并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送还东西？看看他？还是……仅仅因为那颗悬着的心，无法独自安放在冰冷的公寓里？
　　正当她踌躇时，小客厅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明川走了出来。
　　他看到她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底是毫不掩饰的震惊，随即，那震惊被汹涌而来的复杂情绪淹没——有意外，有疲惫中骤然亮起的一丝微弱光芒，有担忧，更有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歉疚。
　　他看起来比电话里听起来更糟。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还是那天夜里那件单薄的黑色大衣，里面是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松着。他好像几天没怎么合眼，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小溪……”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向前走了两步，却又停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也像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的突然出现。
　　晴溪的心狠狠一疼。她走上前，将手里的快餐袋递给他。
　　“路上买的。”她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赶紧吃吧。”
　　明川的目光落在纸袋上，又缓缓移到她脸上。他没有接，只是那样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你……不必特意送来的。”他终于开口，声音艰涩。
　　“顺路。”晴溪垂下眼，避开了他过于沉重的注视，“你母亲……怎么样了？”
　　“睡了。医生说是情绪过度激动引发的急性应激障碍，需要静养和观察。”明川简短地回答，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深深的疲惫。他接过纸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面，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网上的视频……你打算怎么处理？”晴溪问。
　　明川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尽苦涩和嘲讽的弧度。“能怎么处理？删是删不尽的。公关部已经在紧急开会了，无非是发一些声明，说母亲身体不适，情绪不稳定，感谢关心，希望大家尊重隐私。”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是……有什么用呢？该看到的都看到了，该议论的，一句也不会少。”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眼神空洞。“她成功了。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我爸现在焦头烂额，集团声誉受损。而她，把自己彻底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获得了所有人的同情。也把我……逼到了没有退路的角落。”
　　晴溪听着他平静语调下近乎绝望的陈述，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他被灯光照得过分清晰的侧脸轮廓，那上面写满了被至亲之人以爱为名、行逼迫之实的深刻创痛。
　　“你……真的要跟她去新加坡吗？”她终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明川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她，那双总是盛满笃定和温柔的眼睛，此刻被浓重的阴影覆盖，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