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是她的前任》色拉那鱼

55、文岚疯了

　　海城的春天，总像一场迟疑的奔赴。
　　白昼渐长，阳光有了温度，风却依然带着冬末的锋利尾巴，刮过楼宇间的缝隙时，发出呜呜的、不甘心的呜咽。
　　晴溪回到自己公寓的第三天，生活以一种近乎机械的节奏推进。
　　早起，喂雪球，打扫房间，处理邮件。出版社编辑发来签售会的后续数据报告，各项指标都很好，问是否有意向筹备下一本书的选题。她回复需要时间考虑。叶苏发来信息，说周嘉林案的开庭时间基本确定，问她是否准备出庭作证。她回了一个“好”字。
　　她刻意让自己忙碌，用具体的事务填满每一分钟的空隙。不去想那天夜里楼下的拥抱和争执，不去想那句“与你无关”背后的沉重，更不去想文岚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
　　只是偶尔，在倒水时，在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时，在深夜被莫名的响动惊醒时，心口会毫无预兆地抽痛一下，像被一根极细的针扎过，留下细微却持久的酸涩。
　　她没再主动联系明川。他也没有。
　　那部黑色的手机，被她放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上面盖着几本厚重的工具书，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所有混乱和疼痛，一起尘封。
　　直到这天下午。
　　她正在修改一段关于女主角在雨夜独行的描写，试图抓住那种湿冷、孤独却又异常清醒的感觉。电脑右下角，新闻推送的弹窗突然跳了出来，标题带着耸人听闻的感叹号：
　　《豪门惊变！明屿董事长前妻疑似精神崩溃，大闹集团控诉前夫逼死亲子！》
　　《为儿讨说法？明川母亲文岚情绪失控，现场一片混乱！》
　　晴溪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抖，光标在文档里划出一道毫无意义的轨迹，她几乎是本能地点开了那条新闻推送。
　　视频显然是手机拍摄的，画质粗糙，镜头晃动，背景是明屿集团总部一楼那挑高恢弘、以冷色调大理石和金属线条著称的大堂。平日里这里出入的都是衣着光鲜、步履匆匆的商业精英，此刻却挤满了错愕的员工和闻讯而来的围观者。
　　画面的中心，是文岚。
　　她依旧穿着那身高雅得体的米白色羊绒套装，珍珠项链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但她的姿态，与她那天在咖啡馆里沉静雍容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站在大堂中央，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泛着寒光的剑。她的头发不再一丝不苟，几缕发丝挣脱了发髻，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她的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燃烧般的、近乎癫狂的愤怒和悲怆，眼神锐利如刀，死死地钉在站在她对面的男人身上——明光。
　　明光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级定制西装，脸色铁青，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他身后站着几名神色紧张的助理和高管，试图劝阻或隔开人群，但无人敢真正上前触碰此刻的文岚。
　　“明光！你看看你把这个家搞成了什么样子！”文岚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环境音传来，尖利、颤抖，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静，“你女儿！明媚！被那个姓周的混蛋骗了三年！三年！整个人都快废了！你管过吗？！你教过她怎么识人吗？你给过她真正的关心和保护吗？你除了会利用她联姻巩固你的生意，你还会做什么？！你儿子明川！现在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绝食！高烧！人都瘦脱了相！你这个当爹的，除了会逼他，骂他废物，你还会干什么？！”
　　她的指控像连珠炮，字字泣血，在大堂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围观的人群发出嗡嗡的低语，无数手机举得更高了。
　　明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下颌线绷得像石块。“文岚！你冷静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厉声喝道，试图维持威严，但那声音里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暴露了他的狼狈。
　　“冷静？我怎么冷静！”文岚向前逼近一步，眼眶通红，却依旧没有泪，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和一种令人心惊的绝望，“我女儿被人骗得团团转的时候，你在哪里？在谈你的几十亿并购案？在跟你的新‘红颜知己’共进晚餐？明光，你的心是不是早就被那些数字和利益冻成了冰块？连自己亲生女儿的死活都可以不在乎了？”
　　“你胡说什么！”明光勃然变色，额角青筋跳动。
　　“我胡说？”文岚凄厉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她猛地抬手指向四周，动作幅度之大，几乎甩落了臂弯上的羊绒披肩，“那你再看看你儿子！明川！他从小到大，哪一点不符合你的期望？他做得还不够好吗？可你呢？你是怎么对他的？就因为他喜欢上一个你不认可的女孩，你就逼他！用继承权逼他！用断绝关系逼他！把他逼到绝食！逼到进医院！明光，你是他父亲！不是他的上司！不是他的债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质问：“你对你的员工尚且要讲几分情面，为什么对你的亲生儿子，就这么冷酷？这么残忍？！难道你对我爸的那点精明算计，那些冷酷无情，全都用在自己家人身上了吗？！”
　　最后两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脖颈上甚至因为用力而爆出青筋。那不再是优雅的贵妇，而是一个被多年积压的怨恨、创伤、对子女处境的心疼彻底吞噬的母亲，一个在绝望中燃烧自己的疯子。
　　紧接着，另一段视频里，似乎是集团的安保人员试图上前“请”她离开。文岚像是被刺激到的困兽，猛地后退，撞倒了一个装饰用的青花瓷瓶，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她顺势瘫坐在地上，抱着双臂，浑身发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喃喃自语：“没了……什么都没了……爸爸……我对不起你……我没看好这个家……我没护住孩子们……”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涣散地寻找着，最终定格在明光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个诡异而凄惨的笑容：“明光……你看……瓶子碎了……像不像我们当年结婚时候……那个……都碎了……哈哈……碎了……”
　　“别碰我！你们……你们都别过来！”文岚眼神惊恐地看着四周，仿佛周围都是可怕的怪物，她踉跄着后退，撞倒了一个装饰用的金属立架，发出刺耳的响声。
　　场面彻底失控。
　　视频画面剧烈晃动起来，拍摄者似乎被这场面惊得后退。镜头捕捉到明光猛地抬起手，似乎想制止什么，但文岚已经不管不顾，她忽然捂住胸口，身体摇晃了一下，脸上的愤怒被一种巨大的痛苦和茫然取代，眼神开始涣散，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碎语，开始无意识地撕扯自己的衣领，珍珠项链被扯断，莹白的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妈——！”一声凄厉的哭喊从人群外传来，是明媚。她拨开人群冲进来，脸上满是泪痕，想去扶住文岚，却被文岚猛地推开。
　　混乱中，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保安匆匆挤入画面。文岚挣扎着，哭喊着，语无伦次，一会儿喊“爸”，一会儿喊“川儿”，一会儿又对着明光的方向尖叫“魔鬼”。最终，她被几个人按住，一支镇静剂迅速注射进她的手臂。
　　挣扎渐渐微弱，哭喊变成呜咽，最终，她像一株骤然失去所有支撑的藤蔓，软软地瘫倒下去，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镜头最后定格在她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的脸上，几缕乱发黏在汗湿的额角，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明太太、文家大小姐的风采，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破碎与狼狈。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晴溪呆坐在电脑前，浑身冰冷，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屏幕上的画面已经暗了下去，但文岚那疯狂、痛苦、绝望的眼神，那嘶吼出的每一句指控，还有最后被强制注射镇静剂后了无生气的模样，像烙印一样深深烫在她的视网膜上，反复回放。
　　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喉咙发紧。
　　这不是装疯卖傻。至少，在那一刻爆发的情绪里，有太多真实的、积压了十几年的痛苦和怨恨。文岚是在利用这种崩溃，是在表演，但演出的底色，是她真实的血泪。
　　而这场演出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