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是她的前任》色拉那鱼

54、第一次争吵

　　“我都拒绝了。”晴溪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安抚的力量，“我也跟她说了我的态度。所以，她应该是……很生气地走了。”
　　明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母亲行事方式的愤怒，有对晴溪处境的心疼，更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对不起，”他低声道，语气充满愧疚，“又让你承受这些……”
　　“这不是你的错。”晴溪摇头。
　　“是我的错。”明川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是我没有处理好家里的事，才让她有机会来打扰你，对你说那些混账话！”他眼中掠过一丝狠厉，“我会跟她谈。我会让她明白，我的事，轮不到任何人，包括她，来插手安排。”
　　他的态度很坚决，但晴溪却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疲惫和更深处的不确定。文岚不是明光，不是可以用商业逻辑或强硬对抗就能简单解决的对象。那是他的母亲，带着创伤和历史，带着偏执的母爱和愧疚感归来。
　　“明川，”晴溪轻声唤他，目光里带着恳切，“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你身体还没好，别站在这里吹风了。先回去，好不好？”
　　明川看着她，没有回答回去与否，而是说：“你跟我回去。”
　　不是疑问，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的陈述。
　　晴溪的心微微一颤，但还是缓缓摇了摇头。“不了，今天……我想回自己那里。”
　　明川的眼神黯了黯。“为什么？因为下午她说的那些话？还是因为……你觉得在我那里不自在？”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紧张。
　　“不是的。”晴溪连忙否认，“跟你在一起，没有不自在。只是……”她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只是觉得，现在的情况……我们都需要一点空间，冷静地想一想。”
　　“想什么？”明川追问，语气有些急，“想她那些荒唐的提议？想我们该不该分开？小溪，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是，是说好了。”晴溪迎上他有些焦灼的目光，试图让自己显得更理智些，“但一起面对，不代表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现在你母亲回来了，态度很明确，反对我们在一起，甚至要带你走。你父亲那边……也还没有解决。问题变得更复杂了。我觉得，我们各自先处理好自己这边的压力和情绪，会更好。”
　　她尽量说得客观，但听在明川耳中，却像是退缩和疏离。
　　“所以，你觉得现在是‘各自处理’的时候？”明川的声音冷了下来，握着她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了一些，“你觉得我母亲的出现，让我们之间产生了‘问题’，需要‘冷静’和‘空间’？”
　　“我不是这个意思……”晴溪感到一阵无力，她发现他们好像不在一个频道上。
　　“那你是什么意思？”明川向前一步，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陌生，“小溪，看着我。告诉我，你下午对她说的那些话，相信我的选择，支持我的决定，是真心的，还是只是为了应付她？”
　　“当然是真心的！”晴溪抬眼看他，眼中满是被误解的委屈和坚持。
　　“那为什么现在要推开我？”明川的眼底泛红，有伤痛，也有不解，“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去？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强调‘空间’？你知道我下午找不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我以为我做的所有努力，我放弃的所有东西，在那一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引得不远处一个晚归的行人侧目。
　　晴溪就怕他这样，她也急了，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情绪：“我没有推开你！我只是……我只是觉得累！明川，我很累！从周嘉林到你家宴，到你绝食住院，再到你母亲突然出现……这一件接一件的事情，像没有尽头一样！我应付你父亲已经筋疲力尽了，现在又要应付你母亲……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很少如此直接地表达自己的疲惫和无力。此刻说出来，眼眶也跟着红了。
　　明川愣了一下，似乎被她的情绪爆发震住，眼中的凌厉和焦灼褪去一些，染上了心疼和懊恼。他伸手想拉她，声音软了下来：“对不起，小溪，我不是要逼你……我只是……”
　　晴溪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明川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明川，”晴溪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但颤抖依旧明显，“你每次都跟我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在家宴上是这样，跟你父亲对峙时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可是，怎么可能真的无关呢？你的选择，影响的不止是我们两个人，甚至还包括你的整个家庭。你为了我跟你父亲闹翻，放弃继承权，现在你母亲又强势介入……这些压力，这些后果，真的能一句‘与你无关’就撇清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那个一直横亘在心口、却在文岚出现后变得无比清晰的问题：
　　“明川，你觉得，没有父母祝福的感情真的能幸福吗？”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冰冷的、沉重的死寂。
　　明川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说“只要我们足够坚定”，想说“幸福是我们自己的事”，想说“时间会改变一切”……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因为他看到了晴溪眼中的迷茫、疲惫，以及那深处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完全意识到的……恐惧。
　　她恐惧的，不仅仅是外界的压力，更是这种压力对感情本身不可逆转的磨损，是对“未来是否真的能如想象般美好”的深层怀疑。而她问出的这个问题，恰恰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忧虑。
　　他曾亲眼目睹父母之间如何从最初的结合，在家族压力、理念不合、现实算计中一步步走向冰冷和毁灭。母亲那句“没有能约束你的东西了”的绝望，至今仍在午夜梦回时响起。他拼命想挣脱那个轮回，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以守护想要的一切。
　　可当晴溪此刻含着泪，问出这个直指核心的问题时，他忽然失去了那份笃定。
　　见他不语，晴溪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看，你也不知道答案，对不对？”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我们都好好想一想，好吗？不是想是不是要分开，而是想……面对现在这样复杂的局面，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
　　她顿了顿，看向他依旧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衣衫，心又软了，语气也柔和下来：“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别让你母亲……再为你担心了。”最后那句，她说得很轻，带着复杂的意味。
　　明川依旧沉默着，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有痛楚，有不甘，有挣扎，也有深深的无力和爱怜。他知道她说得有道理，此刻的争执除了消耗彼此所剩无几的心力，并无益处。可他心底那股害怕失去的恐慌，依旧盘踞不散。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好。”他的声音干涩，“你上去吧。早点休息。”
　　晴溪“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公寓大门。脚步有些虚浮。
　　“小溪。”明川在身后叫住她。
　　她停住，没有回头。
　　夜风送来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重复着那句他曾经说过、此刻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的话，“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晴溪的背影晃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沉默接受，也没有反驳。她只是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又说了一遍：“我累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感应灯亮起，照亮她独自走进电梯的背影，随即，门缓缓合上，将他的视线彻底隔绝。
　　明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闭合的门，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层层亮起，最终停在她所在的楼层。
　　初春的夜风带着寒意，穿透他单薄的大衣，他却浑然不觉。
　　只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空洞的、冰冷的钝痛。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胸口。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裂开。
　　公寓里，一片漆黑。
　　晴溪没有开灯，靠着关上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黑暗中，雪球喵呜一声凑过来，柔软的身体蹭着她的腿。她伸出手，将猫咪抱进怀里，将脸埋进它温暖蓬松的毛发中。
　　终于，压抑了一整天的泪水，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雪球的背毛。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
　　窗内，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和一个拥抱猫咪、独自哭泣的身影。
　　长夜，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