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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得不到就毁灭 ...

  •   “先是小的摩擦,然后是冷战。我父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应酬越来越多,身边开始有不同的‘女秘书’。我母亲从伤心,到质问,到后来……渐渐沉默。她开始把更多时间花在我和明媚身上,教我们画画,听奇怪的音乐,读一些我父亲称之为‘无用之书’的诗集。她说,人总要有点东西,是能握在自己手里,谁也夺不走的。” 明川的声音哽了一下,“那时候我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晴溪感到鼻尖发酸。她能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女人在婚姻无望后,试图在子女身上寄托精神世界,建造避风港的画面。
      “那些‘无用之书’,现在看,或许才是最有用的。”她低声说,想起了自己爷爷教给她的那些看似“无用”的道理。
      “或许吧。”明川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但在我父亲看来,这是更严重的‘失职’和‘不本分’。他认为母亲没有做好‘贤内助’,还在用错误的方式影响下一代。他们的矛盾,从家庭蔓延到了……我外公的文家。”
      最沉重的部分,要来了。晴溪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文家清贵,但到我外公那一代,在商业上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却又放不下架子。我父亲虽出身寒门,但在我外公的扶持下羽翼渐丰,开始介入文家的生意。起初是‘帮忙’,后来是‘合作’,再后来……” 明川的眼神冷了下来,那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冰冷,“就成了悄无声息的夺取。他利用我母亲对家族的关心,套取信息;利用文家老一辈的轻信和固执,设下圈套。过程很复杂,结果很简单:文家在一次重大的投资决策上惨败,几乎赔光了累积几代的产业,只剩下一个空壳和一身债务。”
      晴溪倒吸一口凉气。商业上的冷酷算计,比单纯的背叛更令人胆寒。
      “我外公,那个一辈子把风骨和清誉看得比命还重的老人,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他不是败给市场,是败给了自己亲自挑选、曾经寄予厚望的……女婿。” 明川的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带着压抑的痛楚,“在一个我父亲‘恰好’去拜访的下午,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具体吵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外公在父亲离开后,突发心脏病,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窗外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葬礼上,我母亲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外公的遗像,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对我父亲说了一句话。” 明川闭上眼,仿佛那句话至今仍烙在他脑海里,“她说:‘现在,你终于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这个家,再也没有能‘约束’你、让你觉得不合你心意的东西了。’”
      晴溪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那不是嚎啕大哭的悲伤,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绝望。她能感受到文岚那一刻的心死。
      “那之后……母亲就不太对劲了。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温柔得像从前一样,给我和明媚念诗,不好的时候,会把自己关在房里,对着空气说话,或者一整天一动不动。” 明川的声音干涩,“文家垮了,没人能再庇护她。我父亲……以她需要‘静养’为由,最终……送她去新加坡的一家疗养院。
      “那年,我十二岁,明媚八岁。”
      他睁开眼,眼底是一片荒芜的平静。“走的那天,天气很好。她穿着最喜欢的那条淡青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还对我笑了笑,说:‘川儿,要照顾好妹妹。’ 然后她就上了车,再也没回来。”
      长长的沉默。粥彻底凉透了,凝结起一层黯淡的膜。
      晴溪早已泪流满面。她伸出手,不是握住他的手,而是轻轻抚上他紧绷的、冰凉的脸颊,用指尖拭去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眼角的一点湿意。“可你那时候,也只是个孩子。”
      明川握住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将脸颊深深埋进她的掌心,汲取着那一点点微薄的温暖。
      “我知道。”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掌心传来,“但我常常想,如果那时候我再大一点,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留住她?或者……至少能看懂她眼里的绝望,而不是只记得那个勉强的笑容。”
      “你留不住的。”晴溪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一个女人,心死了,也就不会再期待什么了。”
      就像她最终认清周嘉林,选择转身离开一样。
      明川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她,那里面有痛楚,也有一种奇异的、被深刻理解后的释然。
      他们都在对方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挣扎的影子。
      “她可能回来了,小溪。”
      明川突然开口,凝视着她。
      “谁?”
      晴溪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他,她的大脑还在消化刚才那段沉重悠长的往事,沉浸在文岚的悲剧氛围里,一时无法将思绪拉回到现实。
      “我母亲,文岚。”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晴溪浑身一僵,仿佛没听清,又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你母亲,”她下意识地反问,声音带着一丝茫然的颤抖。
      文岚……回来了?
      那个被丈夫算计、家族败落、父亲气死、最终精神崩溃被送走的文岚……回来了?
      她不是应该在新加坡养病吗?
      她为什么会回来?
      她回来做什么呢?
      晴溪猛地抽回被明川握着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尖利起来:“是他对不对?!是周嘉林对不对?!是他干的!是他的诅咒,是他无所不用其极想办法把你母亲引回来,让你母亲拆散我们,是他气不过我们,见不得我们好,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让我们在一起,是他得不到就毁灭,是他把这潭水彻底搅浑,然后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对吗?!”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闪过周嘉林被带走时那怨毒的一瞥。
      明川没有否认。
      他看着她瞬间失血的脸色和激动的反应,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早已料到的沉重,有对周嘉林手段的冰冷厌憎,也有一丝对她能瞬间洞察关键的、无力的认可。
      他默认了。
      “他不需要再做更多了,他只需要打开这个盒子,就够了。”
      “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对明家充满怨恨、消失了十几年的母亲突然归来……这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晴溪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刚刚他们还在为过去的悲剧而感伤,转眼间,那悲剧的化身可能就要以最不可控的方式,闯入他们好不容易才暂时平静下来的现实!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明川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周嘉林更知道。
      “我……”她突然抢过安置在一旁的粥碗,找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借口,“粥……粥凉了,我去热一下。”
      明川没有阻止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厨房里传来水龙头被慌乱打开、又仓皇关上的声音,以及碗碟轻微的碰撞声。
      他知道,她需要独处。
      良久,他才缓缓地、极其沉重地走回沙发边,坐下,伸出手,用力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然后,像是终于无法再逃避那个确认一般,伸手拿起了茶几上那部沉默的黑色手机。
      屏幕解锁,没有未读信息的提示。但他径直点开了邮箱应用,找到了那封他早已看过、却希望是错觉的邮件。
      发件人:Dr. Peter Wong
      邮件主题:Regarding Patient Whitney Wen(关于病人文岚女士)
      他点开它,目光再次落在那简短的、却足以改变一切的文字上:
      Mr. Ming,
      This is to inform you that your mother, Ms. Whitney Wen, was discharged from our facility against medical advice approximately six months ago. She visited the clinic three days ago to collect a one-month's supply of medication.
      (明先生:特此通知您,您的母亲文岚女士已于大约半年前自行要求出院【违反医疗建议】。她于三日前到诊所提前取走了一个月的用药。)
      邮件收取时间:四十分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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