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是她的前任》色拉那鱼

46、这一切该结束了

　　院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明川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回响。那些罪名，那些数字，那些冷冰冰的证据，构建起一个与直播中“可怜父母控诉不孝女”截然不同的、充满了贪婪、背叛与犯罪的世界。而周嘉林，正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卧槽！惊天反转！盗窃？侵占？还是刑事犯罪？”
　　“所以是贼喊捉贼？自己屁股不干净还来泼别人脏水？”
　　“明总这证据太硬了！这是要直接把周嘉林送进去啊！”
　　“刚才骂晴溪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细思极恐，这直播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诽谤！”
　　周嘉林看着这些，看着他掀起的舆论如惊涛骇浪般正在朝他袭来，他想逃，他想切断直播，但明川带来的保镖早已不动声色地控制住了现场的设备，确保这场“审判”能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哦，对了，”明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微微低头，轻叹了一声，“还有我妹妹，明媚。”
　　这个名字被提及的瞬间，周嘉林的身体下意识地晃了一下。
　　“你利用她的感情，获取明屿的内部信息，在事情败露后试图将她作为要挟的筹码，甚至在今天，还不忘在直播中扮演深情前男友，试图混淆视听，将她也拖入这场你导演的丑剧里。”
　　“周嘉林……”
　　“周嘉林，你的算计，真是无孔不入。”
　　明川未说完的话被一缕清亮的女声接过，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响，带着一种与现场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尖锐的节奏铛铛铛传来。
　　众人下意识望去。
　　明媚穿着一身火红色的羊绒大衣，像一团燃烧的、愤怒的火焰，闯了进来。她的长发有些凌乱，眼眶红肿，显然哭过，但此刻脸上没有丝毫泪痕，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和决绝。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银色的U盘。
　　“周嘉林，”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你刚才的‘深情’表演很精彩？那我这里有你去年十月和三线模特在酒店套房三天没出门的监控，还有你吐槽明屿集团‘人傻钱多’的录音，要不要现在放给直播间几百万观众一起欣赏一下？”
　　她的话如同炸弹，瞬间点燃了直播间的最后一丝疑虑。
　　“渣男实锤了！！”
　　“之前还装受害者，吐了！”
　　“明媚大小姐威武！手撕渣男！”
　　“所以他从头到尾都在骗！骗明媚的感情，骗晴溪的父母，骗所有人！”
　　……
　　周嘉林彻底僵住，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在明媚拿出的铁证和直播间排山倒海的声讨中，他精心营造的所有面具被撕得粉碎。
　　明川下意识走向明媚，挡在她面前，如果说第一次把她曝光在大众面前只是想让她早点清醒，那这一次绝对不应该再让她只身一人面对这网络洪流。
　　“哥，是我给了他希望，也该由我结束这份希望。”
　　明媚抬起眼，眼神坚定的让明川无法反驳。
　　“好！”
　　明川只吐出这个字，便侧过身，任由妹妹前行。
　　至此明媚径直走到那台还在记录现场的平板前，夺过旁边人手里的简易麦克风。
　　“周嘉林，”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你刚才在直播里，说你是晴溪姐‘曾经最亲近的人’，说你对她‘有期望’，‘出于关心和爱’？”
　　她嗤笑一声，“那我呢？我算什么？你周大总监池塘里一条最好骗、最蠢的鱼吗？”
　　周嘉林向前顾涌了一下，他想开口阻止，但明媚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不是喜欢演吗？不是喜欢在镜头前装深情、装受害者吗？”明媚举起手中的录音笔，“我这里有更好的剧本，你要不要听听看？”
　　她转向镜头，眼睛直视着屏幕后的每一位观看者，按下了播放键：
　　“……庆功会！《浮光》的庆功会！我是女主角！你居然连通知都没通知我一声！周嘉林，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随时可以丢掉的棋子吗？你让我去搞睛溪，我去了！你让我在剧组给她使绊子，我也做了！可结果呢？我得到了什么？现在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
　　“够了！庆功会那种场合是你能去的吗？明川和睛溪都在场，明媚也在，你去自取其辱？有点脑子行不行！你现在要的是低调，是等风头过去！”
　　“等风头过去？然后呢？继续做你的地下情人？周嘉林，你上次不是说，等这次把明川搞下去，就……就公开我们的事吗？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我什么都给你了，你就不能给我一个交代吗？就连上次在展会，明媚那个贱人当众收走我手机，让我那么难堪，你当时在哪里？你连屁都没放一个！我在你心里，连明媚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是不是？！”
　　“瑶瑶，你说什么呢？明媚？明家的大小姐，天真好骗得很。哄哄她，既能拿到项目消息，还能在明川那儿加点印象分……感情？别逗了，这种温室里长大的花朵，玩玩就算了，谁会当真？等她没利用价值了……自然有办法让她‘懂事’地消失。你还跟她比？她配吗？”
　　录音戛然而止。
　　明媚按停了它，死死盯着周嘉林，一字一句道：“这里面，还有去年十月三日，你周嘉林在‘云顶’酒店8602号房，和你的‘好搭档’陈瑶在一起的完整监控录像片段。需要我描述一下你们进出房间的时间，和当时的状态吗？”
　　死寂。
　　比刚才明川抛出那些证据时更深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指控是在瓦解周嘉林的社会面具和犯罪事实，那么明媚此刻拿出的，是彻底撕碎他作为一个“人”的最后遮羞布。出轨、利用、欺骗、轻蔑……所有丑陋的、不堪的细节，被血淋淋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渣男！”一个围观的村民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
　　“太恶心了！”有人附和。
　　之前还在直播间里为“周先生”抱不平的虚幻声音，此刻被现实中真实的鄙夷目光所取代。王桂珍和赵建国早已面如土色，他们或许不懂商业犯罪，但“出轨”、“骗女人”这种事，在他们朴素的道德观里，是十恶不赦的。赵佳宝更是缩到了父母身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嘉林站在那里，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退路、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明川的证据和明媚的控诉，碾得粉碎。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咯咯的响动。他看了看明川冰冷审视的眼，看了看晴溪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明媚眼中那刻骨的恨意，最后，他的目光落到院外那些指指点点的村民脸上，落到律师手中那些代表着法律制裁的文件上，落到保镖冷峻的注视中……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精心策划的毁灭之战，最终毁灭的，只有他自己。
　　那种彻骨的寒意和绝望之后，一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毁灭欲，猛地窜了上来。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晴溪，像是要用目光在她身上凿出两个洞来。
　　“赵佳溪……”他的声音嘶哑，“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抱上明川的大腿，就真能洗掉你身上那股穷酸味，真能摆脱你那个烂到根子里的家？”
　　他怪笑起来，声音尖利刺耳：“你改名字！你拼了命地想忘掉‘赵佳溪’！可我告诉你，你忘不掉！你骨子里流的还是那对蠢货的血！你跑到天边，也改不了你是从这穷山沟里爬出去的事实！明川今天能护着你，明天呢？你以为他那样的家庭，真能容得下你？”
　　他的话语恶毒而混乱，却精准地刺向晴溪内心最深处那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
　　晴溪的脸色瞬间变白。
　　“还有你，明川！”周嘉林又转向明川，眼神癫狂，“你以为你赢了？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你跟你爸闹翻，放弃明屿……哈哈，值得吗？你等着看吧！看她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家，看她那些永远摆脱不掉的穷亲戚，是怎么一点一点，把你拖垮，把你变得跟我一样……不，比我更不堪！我在地狱里……等着你们！”
　　他的诅咒疯狂而绝望，在院子里回荡。
　　“没有人想拖垮你周嘉林，是你自己，选择了把出身视为耻辱，把亲人当成累赘，把往上爬的路上的所有绊脚石都无情踢开！”
　　“我上个月去过松柏敬老院，李叔有严重的风湿，王姨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但即便如此他们床头柜上，还依旧摆着一张你中学时的照片，王姨还摸着照片跟我说，我们家栋栋有出息，在大城市做大事业，等他忙完了，就会回来看我们的。”
　　“你今天的结局，说到底都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明川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旁边的律师微微颔首。
　　一直沉默的律师上前一步，对着正在直播的平板，清晰地说道：“基于我方当事人明川先生、晴溪小姐提供的证据，以及周嘉林先生涉嫌盗窃、职务侵占、侵犯商业秘密、诽谤等多重违法犯罪行为，我们已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警方现已抵达现场。”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了警笛声。
　　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走进院子，出示证件后，径直走向状若癫狂的周嘉林。
　　“周嘉林，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调查。”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铐上了他的手腕。那金属的触感和声音，终于让周嘉林最后的疯狂凝固在脸上，化作一片死灰。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被警察带离了院子，带离了这个他试图导演一切、却最终让自己身败名裂的舞台。
　　王桂珍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瘫软在地。赵建国面如死灰，手里的烟早已熄灭。赵佳宝瑟瑟发抖，躲得更远。
　　“那二十万，是晴溪看在最后情分上，给你们安身立命的。不是让你们配合外人，朝她心口捅刀子的。”他目光扫过院落，落在那三张惨白的脸上，“从今往后，你们与她，两不相欠，各安天命。若再有无端骚扰诽谤，周嘉林的下场，就是榜样。好自为之。”
　　明川不再看他们。
　　他转过身，面对律师，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张律师，关于赵先生和王女士违反协议、公然诽谤我未婚妻晴溪一事，以及可能涉及的诈骗嫌疑，麻烦你们跟进处理，如二位老人再以类似理由利用法律和道德绑架我未婚妻，请各位同样以法律的规范和道德的标准对二位同步追究到底。”
　　“是，明先生。”律师躬身应道。
　　说完，明川这才重新握住晴溪的手，揽住晴溪肩膀，柔声：“我们走。”
　　晴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院落，看了一眼那瘫坐在地、神情呆滞的所谓“家人”，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随着明川，走向院外。
　　一场风暴似乎过去了，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周嘉林最后那恶毒的诅咒，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车子缓缓驶离赵家村，将那片混乱、丑陋与绝望远远抛在身后，山路蜿蜒，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晴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胜利了吗？应该是的。敌人被彻底击垮，污名得以洗刷，法律和正义似乎都站在了她这一边。
　　可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一点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虚无？就像经过漫长跋涉，终于攀上一座险峰，却发现山顶只有荒芜的岩石和凛冽的风。
　　周嘉林那句“你以为你赢了？”，如同魔咒，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
　　明川默默地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驶向高速，驶向城市，驶向他们以为即将恢复平静的生活。
　　没有人知道，就在此刻，遥远的太平洋上空，一架从新加坡飞来的航班，正穿透厚重的云层，朝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的城市，稳稳地降落。
　　机舱内，一位衣着精致、气质雍容的中年女士，正透过舷窗，俯瞰着下方越来越清晰的城市轮廓。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审视着什么，又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击屏幕右上角的“X”。
　　直播界面消失。
　　舷窗玻璃上，映出她冷静而莫测的侧影。
　　航班的信息屏幕上，目的地闪烁着：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