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是她的前任》色拉那鱼

45、铁证如山

　　“准备好了吗？”他问。
　　晴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当然。”
　　“好。”明川拿起另一个专用手机，拨通电话，声音冷静如指挥官下达总攻命令：“开始吧。”
　　第一波反击，在直播临近结束时，由两家最具公信力的调查类媒体和权威法律公众号同时发出。标题直指核心：
　　《反转！二十万竟是“封口费”？协议曝光揭露“控诉”父母早已违约》
　　《“孝子”面具？深挖直播策划者周嘉林疑似多年遗弃亲生父母内幕》
　　报道图文并茂，条理清晰：先是展示了那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点明王桂珍夫妇收取二十万后承诺不再骚扰，却在几天后公然违约进行诽谤的事实；接着，笔锋一转，抛出关于周嘉林身世的疑点，附上其与偏远地区一对贫困老人法律上的亲属关系证明、老人所在简陋养老院的照片、以及周嘉林近些年个人消费与赡养支出严重不匹配的对比分析。报道没有下定论，但引导性极强，瞬间在尚未平息的舆论湖面上投下巨石。
　　“卧槽！协议？还有这种事？”
　　“所以是拿了钱又反悔？这父母……”
　　“等等！周嘉林自己都不养父母？贼喊捉贼？？”
　　“信息量好大！这直播原来是策划好的？”
　　“细思极恐！如果周嘉林真弃养自己父母，那他搞这出是为了什么？”
　　舆论开始出现裂痕，质疑声四起。
　　但这只是前菜。
　　几分钟后，村道上开始扬起满天飞舞的尘土。
　　几辆黑色的、带着城市冰冷光泽的SUV，连同里面那些专业而沉默的器械与人，已经将这座灰扑扑的农家小院，围成了一个与世隔绝却又万众瞩目的孤岛。
　　直播镜头还亮着，王桂珍的抽泣和赵佳宝的“哽咽”成了这孤岛上唯一的声源，通过无形的电波，放大成无数屏幕前沸反盈天的道德讨伐。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咒骂、质疑、人肉搜索的号召，汇成一片数字的洪流，似乎下一刻就要从屏幕里喷涌而出，将那个名叫“晴溪”的符号彻底淹没。
　　可是就在这时，另一种声音切入了这片喧嚣。
　　不是汽车的引擎，而是更为沉稳、整齐的脚步声踏在这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钝响，一步步，敲碎了直播营造出的那点悲情泡泡。
　　镜头下意识地偏转了一下，捕捉到了院门外新的闯入者。
　　不是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也不是看热闹的村民。
　　是六个身着统一深色西装、戴着耳麦、神情冷峻的男人。他们身形挺拔，步伐一致，迅速而无声地分列两侧，如同两道沉默的黑色闸门，将院门内外隔开。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内每一个人，包括那些还在运作的摄像机。
　　一种无形的、带着专业压迫感的气场弥漫开来，让原本沉浸在表演中的王桂珍都忘了台词，张着嘴，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紧接着，三位提着公文包、衣着一丝不苟的男女走了进来。两男一女，年纪都在四十岁上下，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为首的那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目光甚至没有在王桂珍等人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走向还在直播的主摄像机位。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之规定，你们目前的行为涉嫌严重侵犯他人名誉权，并可能构成诽谤罪。”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冰冷，透过话筒传遍了直播间，“我们是明川先生及晴溪小姐委托的律师。现正式通知，直播立即停止。所有已发布及正在传播的不实言论，我们都已完成证据固定，并将依法追究发布者、传播者及平台的相关法律责任。”
　　没有激烈的言辞，没有情绪的波动，只有法条的引用和程序化的通知。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正在兴头上的直播团队头上。导演模样的人试图争辩什么，但在律师冷静的注视和那份立刻被出示的委托文件复印件前，声音噎在了喉咙里。
　　镜头晃动了一下，被强行带离王桂珍和赵建国。
　　现场的嘈杂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王桂珍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赵佳宝那练习过的忧愁僵在脸上，赵建国手里的烟彻底忘了抽。周嘉林站在他们身后，嘴角那丝原以为掌控一切的弧度，在看到律师和保镖出现的刹那，便已消失。他的眼神骤然缩紧，像嗅到危险的野兽。
　　但真正让空气彻底凝滞的，是接下来走进院子的两个人。
　　明川牵着晴溪的手，踏过了那道低矮的门槛。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黑色大衣，身形挺拔，步履平稳。阳光透过初春稀薄的云层落下来，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而冷硬的线条。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先是扫过那些僵立的直播设备，掠过脸色煞白的王桂珍一家，最后，定格在周嘉林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愤怒、鄙夷，或是胜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封般的平静，像是在审视一件早已失去价值的旧物，或是在评估一场即将被清理干净的麻烦。
　　晴溪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她换掉了车里那件柔软的毛衣，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简洁的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在并不明亮的日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唇线抿得笔直。她没有躲避那些投向她的、混杂着惊愕、心虚、乃至怨恨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回望过去，好似浮光拍摄并没有结束。
　　这一刻，院内院外，一片死寂。连围观的村民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着这意料之外的转折。
　　明川松开了晴溪的手，但向前微微迈了半步，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她半掩在身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足以让院内每一个人，乃至院外那些竖起耳朵的村民听清。
　　“戏演完了？”他问，目光落在周嘉林身上。
　　周嘉林终于回过神，露出一张因为压抑着剧烈情绪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他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惯常的、带着讥诮的笑，却失败了。“明总好大的阵仗。怎么，带这么多人来，是怕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说真话？”
　　“真话？”明川微微挑眉，那平静的目光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嘲讽，“周嘉林，或者我该称呼你，李建军收养的那个，原名李栋的孩子？”
　　周嘉林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
　　“看来你查得很清楚。”他强自镇定，声音却泄露出一丝紧绷，“但那又如何？这跟我今天站在这里，为一个被亲生女儿抛弃的可怜家庭发声，有什么关系？”
　　“发声？”明川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荒谬。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转向了那几位律师。
　　为首的金丝眼镜律师会意，上前一步，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替换掉周嘉林原来架设在直播设备上的那部手机，并将屏幕直接转向院内众人。
　　“在讨论所谓的‘家庭伦理’之前，我们先厘清几件更基础的事实。”明川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密测量，砸在凝固的空气里。
　　“第一件事，关于去年明珠之夜，明屿集团失窃的珠宝新品‘星河之泪’，经警方最终勘验确认，在失窃珠宝上提取到一枚清晰的指纹，这枚指纹又正好与晴溪小姐策划展览那天我妹妹明媚从地上捡到的那个手机指纹一样，那么，周先生觉得这会是谁的指纹呢？”
　　院内鸦雀无声。连王桂珍都忘了哭泣，茫然地听着这些她完全听不懂的名词，但她本能地感觉到，气氛变了。
　　周嘉林的脸色由白转青，面部一股懊恼之意。
　　“盗窃，职务侵占，商业贿赂。”明川吐出这三个词，“这是刑事犯罪。相关证据链，包括指纹比对报告、资金流向追踪记录、相关视频监控，以及周嘉林先生利用其在明屿任职期间窃取的内部安防漏洞信息，均已提交公安机关。”
　　他略作停顿，给信息发酵的时间，也给周嘉林消化这第一记重击的时间。
　　“第二件事，”明川继续，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周嘉林先生在担任明屿集团战略投资部副总监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通过虚构合作项目、虚增开支、与关联公司进行利益输送等方式，累计侵占、挪用公司资金逾五千万元。相关虚假合同、伪造的审批文件、以及他与关联方的秘密通讯记录、财务往来流水，我这里都有完整的副本。”
　　他看向律师，律师立刻调出几份文件的扫描件，虽然看不清具体文字，但那红色的公章和熟悉的格式，足以让院内稍有见识的人心头一跳。
　　“此外，他还多次向竞争对手泄露明屿未公开的商业计划，包括《浮光》项目早期的核心改编思路和部分剧情框架，涉嫌侵犯商业秘密。这些，同样证据确凿。”
　　王桂珍和赵建国已经完全懵了，他们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罪名，但“五千万”、“泄露秘密”、“证据确凿”这些词，像锤子一样砸在他们心上。赵佳宝缩了缩脖子，眼神开始躲闪。
　　周嘉林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明川，眼里的镇定早已碎裂，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凶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没想到，明川手里竟然有这么扎实的东西，而且选择在此时、此地，用这种方式抛出来。
　　“至于第三件事，”明川的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从《浮光》项目启动至今，网络上所有关于晴溪小姐的不实传闻、恶意揣测、人身攻击，其背后主要的推动和放大力量，经技术追踪和源头分析，均指向周嘉林先生操控或关联的数个营销公司及网络账号。从最初‘编剧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谣言，到后来针对晴溪小姐个人生活、家庭背景的持续抹黑，再到今天这场精心策划的直播闹剧——目的很明确，就是通过持续不断的舆论攻击，毁掉晴溪小姐的职业声誉和个人生活，并试图以此干扰、打击明屿集团及《浮光》项目。”
　　他目光扫过那几张惨白的脸，最后回到周嘉林脸上。“诽谤，寻衅滋事，损害商业信誉。这些，我们会一并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