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是她的前任》色拉那鱼

44、原生家庭的直播控诉

　　“还有三分钟。”
　　明川将两人的手机连接到车载电视上，调出了几个主要的社交和直播平台界面，他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那里有一个周嘉林团队提前买好的热门推荐位倒计时。标题已经挂上，刺眼而具有煽动性：《“浮光”背后的人性浮光？知名编剧晴溪原生家庭现场直击，老父母含泪控诉》。
　　晴溪回过头，调整了一下姿势，她没有靠近屏幕，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害怕吗？”明川往她身边靠了靠，没有看她，目光也落在屏幕上。
　　晴溪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不是害怕。是冷。”她说，“看着自己的名字，和‘控诉’、‘人性’这样的词绑在一起，被无数陌生人讨论、审判，像被剥光了扔在闹市。这种感觉，很冷。”
　　明川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依旧冰凉。“记住，这只是噪音。”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真相在我们手里，法律在我们这边。他们制造的声音再大，也改变不了事实的墙体有多厚。今天之后，这些噪音都会变成反噬他们的回响。”
　　是啊，都会成为反噬他们的回响。她默念着。
　　从她知道他大概率是个孤儿开始。
　　从明川把那些财务报表截图、项目文件记录和内部通讯截图拿给她看开始。
　　从明媚把那二十万支票交给她母亲开始。
　　从她母亲告诉她，她从新闻上看到姓明的开始。
　　“开始了。”
　　明川提醒她。
　　倒计时归零，屏幕一闪，直播显示正在进行中。
　　画面非常“专业”。构图讲究，光线柔和，甚至带一点刻意营造的“纪实感”朦胧。镜头缓缓扫过斑驳的老墙、生锈的农具、角落里破旧的塑料盆，最后定格在堂屋门口。王桂珍和赵建国坐在两条旧板凳上，背景是昏暗的室内和简陋的家具。他们身上那不合时宜的新衣，在刻意调暗的灯光下，反而更凸显出一种“努力维持体面却难掩清贫”的辛酸感，这正是周嘉林想要的效果。
　　“各位乡亲，各位网友……我……”
　　王桂珍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赵建国，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准备action。
　　然后她对着镜头，根本想不到先介绍一下自己，就声音颤抖着开始控诉：“各位乡亲，各位网友……我，我王桂珍今天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得让大家评评理！我闺女赵佳溪……哦不，现在叫晴溪了，是大编剧了，看不起我们这穷爹娘了哇！”
　　她终于可以尽情发挥她的演技了。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上大学那会儿，多懂事一孩子，省吃俭用，奖学金都往家里寄！自从去了那海城，写了那什么戏，整个人就变了！心野了，眼里没人了！”
　　“听说她拍一部戏，能挣城里一栋楼啊！可她给过家里啥？她弟弟佳宝都快三十了，连个对象都说不上，为啥？没房子！我们老两口省吃俭用，她倒好，在城里穿金戴银，傍上了有钱人……”她眼睛激动的凸起像个鱼泡，“这男人姓明，有钱有势，就是他把佳溪带坏的啊！”
　　王桂珍拍了几下大腿，音调拔高，“你们是没看见，那男的上次来，穿金戴银，鼻孔朝天！我们佳溪就是被这种花花公子骗了魂了！钱都拿去找小狼狗了，哪还顾得上我们死活？” 她指着身后的破屋子，“看看我们住的这啥地方？再看看她过的啥日子？她弟佳宝想买个车跑运输，就差五万块钱首付，跟她开口，你猜她咋说？她说‘没出息，靠自己！’ 这是亲姐说的话吗？她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她弟翻身了啊！”
　　“最寒心的还不是这个！是她心里根本没这个家啊！前阵子，我跟她爸跟她商量，她爸身体不好，就想让她回家来离我们近点，既能帮衬家里，她弟也能有个指望。我们老两口苦了一辈子，不就图个儿女在身边，团圆安稳吗？”
　　她的表情变得痛心疾首，“可她呢？电话里直接就给我们撅回来了！说啥？说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说她要追求啥‘自我价值’！我呸！价值能当饭吃？能给你爹妈养老送终？她就是嫌家里穷，嫌我们丢她的人了！想着跟那有钱人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她这是要活活拆散这个家啊！”
　　她还亮出了那张二十万支票的复印件，哭喊：“这是封口费！是那个姓明的给的！叫我们别再去找她！我们生她养她，就值这二十万吗？”
　　直播弹幕瞬间爆炸，汹涌的恶意和道德审判扑面而来：
　　“我的天！看得我好气！怎么能这样对父母？”
　　“二十万封口费？这操作也太恶心了吧！”
　　“果然人一有钱就变坏！忘了本了！”
　　“取关！抵制《浮光》！这种编剧能写出什么好故事？”
　　“她那个男朋友是不是明屿的公子哥？物以类聚！”
　　“太让人心寒了，父母养大你不容易啊！”
　　“@晴溪滚出来解释！”
　　直播观看人数在几分钟内飙升，迅速冲上平台热门第一。相关话题空降热搜，后面跟着刺眼的“爆”字。
　　晴溪静静地看着屏幕上母亲声泪俱下的表演，看着那些飞速滚动的、将她钉在耻辱柱上的文字。最初的冰冷和窒息感过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麻木，以及麻木之下，一丝诡异的平静。像在观看一场关于别人的、情节拙劣的苦情戏。戏里的“反派”顶着她的名字和面容，却如此陌生。
　　不过这场苦情戏还远未结束，她眼瞅着周嘉林出场了。
　　但是他没有如王桂珍一样直接上来就控诉，而是先安抚了一下激动的王桂珍，然后摘下帽子口罩面向镜头。
　　“叔叔，阿姨，你们别太难过……作为晴溪小姐曾经最亲近的人之一，我其实……早就察觉到她的一些变化。”
　　“是的，我们曾经在一起。我看着她从单纯努力，到渐渐被这个圈子的浮华迷住眼睛。我承认，我对她有期望，希望她能更好，更踏实，可能方式有些严格……但这难道不是出于关心和爱吗？可她认为那是打压，是束缚。她变得固执，疏远，一心只想往上爬，甚至不惜……利用一切能利用的……”
　　晴溪瞬间明白了，他现在扮演的角色是她的前男友。
　　她看着那一秒就能跳出来几十条的弹幕：
　　“什么？周嘉林竟然是她前男友？”
　　“原来前男友也被她坑了！”
　　“这女人太可怕了！利用感情，利用家人！”
　　“周先生听起来好有涵养，好可怜，遇到这种女人。”
　　“细思极恐！她对父母都这样，对别人能好到哪里去？”
　　……
　　至此直播间的氛围被推向高潮，一场针对晴溪的“道德公审”在网络上轰轰烈烈地进行。她的电话开始疯狂响起，有媒体的，有合作方的，甚至有陌生的恐吓和辱骂信息。
　　明川的脸色始终平静，只是眼神越来越冷，他快速回复着信息，布置着指令，偶尔抬眼看向晴溪，确认她的状态。
　　晴溪关掉了车载电视，将那些刺耳的声音和画面隔绝在外。她拿起放在一旁的电脑包，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
　　“舆论已经起来了，”她听见自己清晰地说道，“现在，该我们了。”
　　她调出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她早已准备好的、关于父母多年来索取钱财的记录（部分录音、转账截图）、上次那份协议的高清扫描件、以及一些能反映家庭真实关系的旧照片和聊天记录。她将这些材料分门别类，加密打包。
　　“叶苏那边需要的材料，我已经发过去了。”明川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警方和律师团队也已在待命。所有关于周嘉林经济问题和遗弃父母的证据链，全部到位。”
　　他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力量：“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他和他导演的这场戏，到达最高潮，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晴溪点了点头。她明白明川的策略。周嘉林想要的是瞬间引爆、让她猝不及防、百口莫辩。而他们，要在他最得意、舆论最鼎沸的时刻，用最确凿、最无可辩驳的事实，进行一场彻底的、毁灭性的反杀。那不仅是为了澄清，更是为了立威，为了彻底斩断所有后续可能的纠缠。
　　她点开一个文档，那是她早就写好的、关于《浮光》创作心路和部分真实家庭背景的坦诚陈述，她从未想隐瞒自己的来处，也从未试图用虚构的悲惨来博取同情。
　　“这个，可以在适当的时候，由《浮光》的官方账号或者相熟的权威媒体发出。”她把文档发给明川，“不是为了说服那些被情绪裹挟的人，而是给愿意理性看待的人，一个了解真相的渠道。”
　　明川快速浏览了一遍，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很好。理性，克制，有力量。这才是你。”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于外界而言，是晴溪“人设崩塌”、“全网唾骂”的至暗时刻。各种扒皮、臆测、恶搞段子层出不穷。甚至有人开始呼吁抵制明屿集团，质疑明川的品行。
　　而在这一条隐蔽的乡间小路上，却是一种暴风雨眼中的奇异平静。
　　晴溪和明川各自处理着手头的工作，偶尔交流几句，他们像两个守在坚固堡垒里的战士，听着外面敌人喧嚣的呐喊和箭矢撞击墙体的声音，冷静地检查着手中的武器，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三小时后，舆论热度达到顶峰。周嘉林似乎觉得火候已够，在直播临近结束时，发出了最后一段极具煽动性的话：“我相信，公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也希望晴溪小姐，能勇敢地站出来，面对自己的父母，面对自己的良心，给所有关心此事的人一个交代。一味地沉默和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这几乎是在公然叫阵。
　　明川看了看时间，又和叶苏以及法务团队最后确认了一遍所有细节。然后，他看向晴溪，平视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