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是她的前任》色拉那鱼

41、周嘉林找上门

　　晴溪手中盛粥的勺子，微微一颤，勺柄轻碰在青瓷碗沿上，发出“叮”一声极细微却清晰的脆响，声音不大，却让厨房里残留的那点温馨水汽瞬间凝成了霜。
　　她先是看向明媚，女孩的脸上没有赌气的红晕，没有冲动的泪光，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和眼底不容错辨的决然，她瞬间明白，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然后，晴溪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转向了明川。
　　明川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平淡。
　　他没有露出惊讶，甚至没有一个表情，只是原本正在慢慢搅动粥勺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妹妹，他似乎并不意外，或者说，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任何决裂都显得顺理成章。
　　“什么时候的事？”
　　他放下勺子，抽出一张纸巾，缓慢而仔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节奏。
　　“他怎么说？”
　　明媚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蜷缩又松开。
　　“今天下午，在电话里说的。他……”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成功，“他一开始以为我在开玩笑，后来问我是不是疯了。他说了很多，无非是那些，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明家需要稳定，我们是最合适的……搭档。
　　明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细节，他了解周嘉林的话术。
　　“你想清楚了就行。”他说，目光扫过晴溪略显苍白的脸，又落回妹妹身上，“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做主。家里……爸那边，以后再说。”
　　这句话像是一个承诺，也是一种无形的支撑，让明媚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一些。
　　然而，这份餐桌上短暂的、带着裂痕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突兀的门铃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划破了室内的空气。
　　不是礼貌的轻按，而是连续的、急促的、带着明显焦躁的鸣响。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明媚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刚才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手指猛地攥紧了桌布。
　　明川的眉头骤然蹙紧，他放下纸巾，手在沙发扶手上撑了一下，缓缓站起了身。
　　尽管身形依旧透着病后的虚弱，但他的脊背依旧像一道沉默却坚实的屏障，无声地隔在了晴溪、明媚与那扇传来不祥声响的大门之间。
　　他没有立刻去开门，也没有让晴溪和明媚去应门。
　　门铃响了一阵，停了。
　　接着，是更为粗暴的敲门声，“咚咚咚”，每一下都敲击在这三个人的心弦上。
　　随后，门禁对讲器里传来周嘉林的声音，那声音努力维持着以往的平稳，却像裂了纹的瓷器，丝丝缕缕地渗出焦灼和一丝难以压抑的戾气：
　　“明媚，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谈谈。”
　　“明总，抱歉打扰，有些事，我觉得我们需要当面沟通。”
　　明川回头，看了晴溪和明媚一眼，示意她们留在原地，然后，他迈步走向门口。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室外的寒气裹挟着来人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涌了进来，但这味道此刻显得有些浑浊、急促。
　　周嘉林站在门口。
　　他依然穿着挺括的西装，只是领带被扯松了一些，往常一丝不苟的头发也落下几缕在额前。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在门被打开的瞬间急切地扫了进来，先是捕捉到沙发边的明媚，然后才是晴溪，最后定格在挡在身前的明川脸上。
　　他嘴角习惯性地想往上勾，扯出一个礼节性的笑容，但那弧度僵硬而扭曲，最终只是变成了一种难看的紧绷。
　　“明总，”他先开口，声音有些干哑，“身体好些了吗？贸然来访，实在是因为……”
　　“进来吧。”明川打断他，侧身让开了通路。
　　他不需要听那些冠冕堂皇的开场白。
　　周嘉林快步走进客厅，他的步伐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显得有些急，目光像钩子一样牢牢锁住明媚。
　　“明媚，”他尽量放柔声音，却掩不住那份焦灼，“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就五分钟。你下午说的太突然了，很多事你可能没考虑清楚，现在的情况……”
　　“我考虑得很清楚。”明媚站了起来，她没有躲到哥哥身后，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与晴溪并肩而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游移，直直地看向周嘉林，“周嘉林，我们结束了。我说得不够明白吗？”
　　“结束？”周嘉林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明媚，别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集团刚经历波动，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俩的事情从来不只是我们俩的事！这关乎明屿的形象，关乎……”
　　“关乎你的前程吗？”明媚冷冷地截断他的话，语气像冰凌一样尖锐，“还是关乎你押错了宝，现在急于挽回损失？”
　　周嘉林的脸皮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破的狼狈，但很快被更深的急切覆盖。“明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我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将来？”他试图上前，但明川微微移动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直接的路线。
　　周嘉林的目光这才被迫转向明川，语气带上了恳求与某种隐含的胁迫：“明总，您劝劝明媚。现在真的不是任性的时候。您放弃……那是您的选择，我尊重。但集团还需要稳定，我们更需要团结！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不会因为您个人的决定就放过明屿！我们内部不能再乱了！”
　　“内部？”明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嘉林略显急促的语调，“周总监，你以什么身份，在谈‘我们内部’？”
　　周嘉林一噎。
　　明川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你和明媚的关系，是私事。她如何决定，是她的自由，至于集团，如何稳定，如何应对，是管理层需要考虑的问题，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小的周总监费心了？我明家是没人了吗？”
　　“明总！”周嘉林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份精心维持的体面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裂纹，“您这是……过河拆桥吗？我为明屿付出了多少？没有我，海外并购能那么顺利？没有我，之前多少棘手的项目能摆平？现在您一句话，就想把我踢开？就因为明媚闹脾气？”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目光再次射向明媚，这次带上了明显的怨怼和指责：“还有你！明媚！我为你铺了多少路？教你应对那些老狐狸，没有我，你以为你能有今天的眼界和地位？离开明家，离开我，你算什么？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大小姐吗？！”“够了。”
　　这次出声的是晴溪。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但在周嘉林愈发尖利的指控中，却奇异地清晰。她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看着这个曾经在她面前永远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男人，如何一点点扯下自己的面具，露出内里不堪的计较、失控的恐慌和恼羞成怒的怨怼。
　　“明媚离不离开你，她都是明家的大小姐，是明川的妹妹。”
　　周嘉林猛地转头，像是才发现她这个“罪魁祸首”的存在。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鸷，那里面不再有曾经刻意伪装的欣赏或遗憾，只剩下赤裸裸的迁怒与恶毒。
　　“晴溪？”他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对了，还有你。你现在满意了？看着明家为了你鸡飞狗跳，看着明媚跟你学‘独立’，看着明总为你放弃一切……你很得意是不是？”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视了明川警告的眼神，死死盯着晴溪，“你装什么清高无辜？没有我当初逼你，榨干你，把你那点可怜的才华和价值踩进泥里，你能有今天的‘觉悟’？你能写出《浮光》？晴溪！我们才是一种人，都是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你不过是运气好，找到了更高级的踏板而已！”
　　他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晴溪没有后退。
　　她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他期望看到的愤怒、羞耻或崩溃，“周嘉林，你看谁都是踏板，看什么都是交易。所以，你永远理解不了，也得不到，那些不是交易的东西。”
　　“你闭嘴！”周嘉林彻底失控了，理智的弦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终于崩断。
　　他指向明川，手指因激动而颤抖，“还有你！明川！你清高！你了不起！你生来就什么都有！财富、地位、别人的仰望，你唾手可得！所以你才能这么轻易地‘放弃’，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拼命了二十年！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做得比你父亲期待的还要好！可就因为我不是姓明的，我做得再多，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条有用的狗！而你，你不过是会投胎！”
　　他又猛地转向脸色惨白、却咬紧牙关的明媚，嘶吼道：“还有你！明媚！你以为你赢了？离开我？哈哈……离开了明家这座靠山，离开了我的经营，你以为你还能是那个光芒四射的明小姐？你会被打回原形的！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我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关注、荣耀和实打实的利益！你醒醒吧！”
　　癫狂的咒骂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裹挟着多年积压的不甘、嫉妒和野心破灭后的疯狂。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徒劳地撕扯着所能触及的一切，试图证明不是自己的失败，而是世界的荒谬。
　　明川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这一轮歇斯底里的爆发稍作停歇，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的时候，才缓缓开口。
　　“周嘉林你被解雇了，”他侧过身，指向门口，语气是毫不掩饰的逐客令，“现在请你离开我家。”
　　周嘉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僵滞。
　　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看看明川毫无波澜的脸，看看明媚冰冷厌恶的眼神，最后，目光定格在晴溪那平静到让他彻底绝望的脸上。
　　最后的体面，连同所有的伪装和妄想，在这一刻彻底灰飞烟灭。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猛地转身，步伐踉跄地冲向门口，肩膀狠狠撞了一下门框，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消失在门外。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咒骂的余震和那股令人作呕的崩溃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