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是她的前任》色拉那鱼

37、她不愿让他一个人

　　“家里的百合要开了，你要来看看吗？哥哥说你很喜欢百合。”
　　百合？家里？这声音好熟悉，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这是二十四层，我刚想下去找你......”
　　晴溪这才恍然，刚才情绪太沉浸可能没注意到电梯门开，现在她又被送回了顶层。
　　“不好意思.......”晴溪说着就站起身想继续按下一层，不想却被明媚挡住。
　　“如果我哥是一个会被别人‘毁掉’的人，那他早就被毁掉了。”
　　明媚站在她面前，栗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眼眶也发着红，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电梯厢壁上的镜子映出她们的样子：一个瘫坐在地上狼狈不堪，一个站着却同样摇摇欲坠。
　　“我的意思是，即使他没有明家继承人的这个title，他也同样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因为他足够优秀。”
　　晴溪的视线模糊了，她瞧着她，透过泪光，她看到了明媚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看到了她哥哥的影子，也看到了一种……属于她们这类人共同的、无言的疲惫。
　　“跟我回去好吗？他需要你。”明媚蹲下身，和她的视线平齐，期待的望着她。
　　“需要我……”晴溪喃喃重复着“需要我做什么呢？”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需要我看着他为了我，变得更虚弱，更痛苦吗？需要我走进那个房间，成为压垮他和他父亲之间最后一根……叫‘红颜祸水’的稻草吗？还是需要我跟他说一句，好，我跟你一起自由？”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碎瓷片硌出的红痕，混杂着一点从老家带来的泥土污迹，狼狈不堪。
　　“你不知道，明媚，你哥哥刚才……用放弃一切，换了一个‘自由选择的权利’。这个‘选择’里，包括我。这份‘自由’，是用他过去三十年的人生、他本该承担的责任、甚至可能是他未来的健康换来的。”
　　“而我呢？我刚刚用二十万，不，是用你给的二十万，暂时买断了我亲生父母的纠缠。你看，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的身后没有体面的退路，只有无尽的麻烦和需要填的窟窿。我的才华，在他们口中，是‘投名状’；我的坚持，在你父亲眼里，是不识抬举的‘本分’。”
　　“所以我回到他身边，能给他带来什么呢？”她问明媚，也像是在问自己，“除了更多的冲突，更深的愧疚，和一个让他与全世界为敌的理由？我还能给他带来什么呢？”
　　明媚愣住了，她没想到晴溪会如此直接了当的剖开这一切。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爱不需要资格”，想说“我哥愿意”，但那些话在晴溪此刻清晰到绝望的几个问题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可是……”明媚的声音也哽咽了，“如果你不回去，我哥他……他可能真的会垮掉。不是身体，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爸说他懦夫，可我知道，他不是在用绝食威胁谁。他是……找不到路了。他从小到大，被教会的都是如何承担、如何掌控、如何胜利。没有人教过他，当他最想保护的东西，和他必须背负的东西完全相悖时，该怎么办。他选择放弃一切，是他能想到的、最彻底也是最笨的办法。如果你现在走了，这个选择就失去了所有的意义，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可笑的牺牲。那才是真的毁了他。”
　　明媚越说越不敢说，因为她真的不敢想哥哥如果失去眼前这个女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家里的百合要开了！”明媚再次轻声说，“好几天了，我时时刻刻都呆在这里，我一直都在问他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想用什么，我去给他买，小时候我总跟他说我想要天上的星星，就算是现在他跟我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去给他摘，但是他没有，他只跟我说他想要一束百合.....晴溪姐.....”
　　明媚几乎是恳求，“晴溪姐......那天给星河之泪选代言人的时候我哥第一眼就觉得你最合适啊......”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晴溪几乎是吼出来的，她双手撑着地板，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
　　星河之泪……明珠之夜……那件带着体温和雪松气息的外套……舞池中央他揽住她的腰，隔绝所有恶意的目光，低声说“他给你的委屈，不行”……这些画面碎片如潮水般涌来，带着彼时尚未被家族阴影污染的、纯粹的温暖与悸动.....
　　可是那又如何呢？
　　这句话她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走吧！”
　　她缓缓地，极其吃力地，用手撑住冰冷的电梯壁，站了起来，她看向明媚，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激烈辩驳，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疲惫之下，破土而出的一点微弱的决心。
　　“带我……回去。”她说，“不是去当什么救世主，也不是去承担什么后果。”
　　“我只是……不想他一个人，待在那么黑的地方。”
　　明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是连日紧绷后骤然松弛的酸涩。她用力点了点头，搀扶住晴溪仍然有些发颤的手臂，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扇依旧敞开的门。
　　门口，先前那位家庭医生已经离开，只剩下两位保镖模样的男人守在那里，看到明媚和晴溪，他们微微颔首，让开了路。
　　客厅里，灯光似乎被调亮了一点点，但依然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昏黄里。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属于病人和绝望的凝滞。
　　明川半躺在沙发上，身上多盖了一条薄毯。他闭着眼，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瓷器般的苍白与脆弱，眼下的青黑浓郁得化不开。他的姿势没有变，仿佛连移动的力气都已失去，只有胸口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明媚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她轻轻松开了搀扶晴溪的手，对她做了一个“进去吧”的口型，眼神复杂，有关切，有鼓励，也有深深的担忧。然后，她缓缓地、无声地退后两步，伸手，轻轻带上了那扇沉重的门。
　　“咔哒。”
　　一声轻响，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晴溪站在玄关与客厅交接的阴影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短短几步的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
　　“你裤子上……都是泥……”沙发那边传来极低哑的声音，像是用砂纸磨出来的。
　　晴溪浑身一震。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裤腿，浅色的面料上果然沾着大片干涸的泥渍，从膝盖往下深一块浅一块，裤脚甚至板结成硬块。这是她跪在爷爷坟前时沾上的，后来一路奔波，竟完全忘记了。
　　她再抬头时，看见明川已经睁开了眼。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清澈笃定，疲惫，却异常清明。
　　他显然已经从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中缓过神来。
　　“过来。”他说。
　　此刻晴溪的脚终于能动了。
　　她听话一步步走过去，走到沙发边时，她没有坐，只是跪坐在地毯上，这个高度，恰好能平视他。
　　明川的目光仔细地在她身上巡视。从沾满泥渍的裤腿，到她微微颤抖的手，再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的疲惫。
　　“摔了？”他问。
　　晴溪摇头。
　　“绊了？”
　　晴溪还摇头。
　　“那就是别人推的！”
　　“不是……”
　　她沉下头，自己都觉得混乱。
　　“这回你可以报警了，如果有人找你麻烦的话。”
　　“没有……”
　　晴溪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怕明光找她麻烦。
　　“这个才是摔的。”
　　她摊开手掌，露出那些被碎瓷硌出的红痕，刚才跌跌撞撞下山时的急迫和紧张在此时更加凸显，她很委屈。
　　“疼吗？”他问。
　　晴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一关心，她就想哭。
　　她用力摇头，咬着嘴唇不让哭声溢出来。
　　明川也没有再问，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那些红痕边缘极其轻柔地摩挲。
　　“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晴溪突然抽回手，起身，径直走向厨房。
　　不等明川回应，开放式厨房的灯光被她一盏盏按亮，冷白色的光线瞬间倾泻下来，照亮了那些崭新却冰冷的厨具。
　　她打开巨大的双门冰箱，目光扫过里面整齐码放的进口食材和营养师配餐，最后在最底层的角落里找到了几个最普通的鸡蛋。
　　她拿出鸡蛋，拉开旁边的储物柜，从橱柜里找出一个白瓷碗，又从消毒柜里取出打蛋器，找到米、一小瓶未开封的酱油和香油。
　　动作有些僵硬，但她做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