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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顶层公寓的“三角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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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海城时,已是暮色四合。
城市华灯初上,璀璨的霓虹透过车窗,在晴溪苍白的脸上投下流转不定、冰冷虚幻的光影。她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攥着那片碎瓷,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明媚一路无言,只是不时从后视镜里担忧地望她一眼。车内的空气仿佛早已被抽空,只剩下导航偶尔发出的冰冷提示音,指向那个晴溪此刻既迫切奔赴又隐隐恐惧的目的地——明川位于市中心高级公寓的顶层。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明川的家里,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大小姐,董事长在里面。明总他……还是不肯开门。”门口那个身着黑色西装,表情肃穆的男人低声对明媚说。
明媚点点头,快步走到门前,抬手按响了门铃。
无人回应。
她又用力敲敲门板,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哥!是我,明媚!开门!”
里面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
就在明媚焦急地准备再次拍门时,“咔哒”一声轻响,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明川,而是明光。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中式常服,背脊挺直地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眉宇间凝结着的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他的目光先扫过明媚,然后,落在了晴溪身上。
一秒……两秒……三秒……所有人都在等着……可明光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开了。
这也让客厅里的景象如同一个慢镜头,带着残酷的清晰度直接撞进了晴溪眼底。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客厅里却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晦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久未通风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不安的消毒水味。
明川就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他背对着门口,身影在昏暗中显得异常瘦削,好似几天之内就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平常总是熨帖挺括的衬衫此刻松垮地挂在身上,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依旧清晰,却苍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他微微低着头,一只手的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抵着额头,另一只手里似乎捏着几张纸。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他了。
“明川……”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他还是听到了。
背对着他们的明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手中那几张纸,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这就是你思考三天的结果?绝食?以死相逼?”明光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失望和冰冷的讥讽,“明川,我教了你这么多年,就是教你用这种懦夫的方式,来反抗你的父亲?”
明川的肩膀颤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只抵着额头的手,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你以为你放弃的是什么?仅仅是一份文件?一些股份?”明光向前走了两步,背影在昏暗光线下像一堵移动的、无法逾越的高墙,“你放弃的是明家几代人的基业,是你身为长子与生俱来的责任,是无数人依附于你的期望!为了什么?”
“就为了一个女人?一个甚至不肯为你做出丝毫妥协、不肯认清自己‘本分’的女人?!”
“爸!”明媚失声惊呼,想要冲过去。
晴溪僵在原地,只觉浑身冰冷,她看到明川的背影更加僵硬了。
明光没有理会明媚,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儿子那固执的脊背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男儿当志在四方!你的天地应该在董事会,在谈判桌,在更大的商业版图!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要放弃做我明光的儿子?放弃你作为明家继承人的一切?!”
最后一句,几乎是厉声喝问,在空旷的客厅里嗡嗡回响。
什么?
放弃做明光的儿子,放弃明家继承人?
晴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他手里的那几张纸.......?
“爸。”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石的明川,终于有了动作。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生锈般地,转过了身。
灯光昏暗,但晴溪还是看清了他的脸。
短短三天,他瘦了一圈,下颌线条更加锋利,眼窝深陷下去,周围是浓重的青黑阴影。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干裂,甚至起了皮。唯有那双眼睛,尽管布满血丝,尽管盛满了疲惫和某种深沉的痛苦,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寒夜荒野中不肯熄灭的火焰。
“那份声明,律师已经公证过了,您撕掉一份,我还可以签无数份。我放弃的,不是我作为您儿子的身份。”
“我放弃的,是‘明屿集团继承人’这个身份所附带的一切权利、资源、以及……枷锁。我用它,换一个自由选择的权利。”
这一次,他的目光终于缓缓地、坚定地落到了晴溪脸上。
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昏暗中浮动的尘埃,隔着剑拔弩张的冰冷空气。
“我不是志在四方,”明川看着晴溪,话却是对明光说的,“我是志在……守住我心里那一点,不想被任何东西,包括‘明家继承人’这个身份,磨灭掉的光。”
“如果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连自己认定对的事都坚持不了,就算拥有再大的版图,坐在再高的位置,又有什么意义?”
“那样的明川,还是我吗?”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用尽了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吼完之后,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支撑,身体晃了一下,用手死死撑住了沙发扶手才没有倒下。
客厅里死一般的静籁。
明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那张一贯威严平静的脸上,此刻表情剧烈地变幻着——震惊、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最深触动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剧痛。他看着明川那双燃烧着倔强火焰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多年前某个同样固执的、最终与他背道而驰的身影。
“好……好!好一个‘守住心里的光’!”明光怒极反笑,声音却冷得能掉下冰碴,“既然你执意如此,既然你觉得你的‘光’比什么都重要……”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射向门口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晴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诅咒:“那你就带着你的‘光’,滚出明家!从今往后,你明川是生是死,是荣是辱,与明家再无瓜葛!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爸!不要!”明媚哭喊着扑过去,想要抓住父亲的手臂,却被明光毫不留情地挥开。
晴溪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像一尊瞬间被风化的石像。
明光那番话,明川那决绝的眼神和虚弱的模样,父子间那彻底崩裂的、再无转圜可能的对立……所有这一切,如同海啸般将她席卷、吞没。她来的目的,那个单纯到可笑的“先救命”的念头,反而在此刻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她不仅没能阻止,反而好像……还加速了这一切的毁灭。
是她。
都是因为她。
她看着明川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明光决绝离去的背影,看着明媚无助的哭泣……
世界在她眼前旋转、崩塌。
她想冲过去扶住明川,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她想喊,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汹涌的、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模糊了眼前所有残酷的景象。
就在明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明媚扑到明川身边试图扶住他,而明川似乎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向一侧软倒的瞬间——晴溪终于动了。
不是走向明川。
而是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逃命似的冲出那扇敞开的、如同深渊巨口的大门。
她撞开了正要合上的电梯门,踉跄着扑了进去,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滑坐在地。电梯门缓缓关闭,将那一片令人心碎的狼藉隔绝在外。
下降的失重感传来。
她蜷缩在角落,将脸深深埋进膝盖,终于发出了被压抑已久的、破碎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掌心,那片一直紧握的碎瓷,被松开了,掉落在光可鉴人的电梯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孤独的轻响。
为什么爷爷要离她而去......
为什么父母对她这般狠心.......
为什么她永远都爱不到自己想爱的人......
她不懂!她也不明白!难道人长大了就是会失去所有的吗?
无论好坏!
她痛哭着,撕心裂肺着,就是要把这眼泪流尽,这无奈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