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是她的前任》色拉那鱼

32、恍然大悟的后知后觉

　　他最后说道，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宣判真理般的笃定：“女人到了一定阶段，就要知道舞台在哪里。幕前风光是暂时的，幕后持家才是永久的。”
　　幕前风光是暂时的，幕后持家才是永久的～
　　晴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至此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明光那么突然的要她去策展。
　　为什么明光又这么突然的邀请她来家里吃饭。
　　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开合，看到周嘉林脸上那掩饰不住的、近乎胜利的微妙表情，看到明川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和紧握的拳头，看到明媚惊愕又愤怒地瞪大了眼睛。
　　世界在她眼前，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苍白和死寂。
　　“晴溪小姐，董事长这是把您当成真正的自家人在规划未来啊。”
　　她看到明光的嘴合上后，周嘉林的嘴又张开了。
　　晴溪询声望去，他用一种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羡慕”的语气，继续补充道，“从台前到幕后，从个人创作者到家族文化传承者，这是质的飞跃。《浮光》的成功，就是您交给集团最完美的投名状和……”
　　他像是寻找了一个最恰当的词汇，轻轻吐出：“……嗯，可以说是最成功的‘入职作品’。”
　　投名状。
　　入职作品。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晴溪已经麻木的心上。
　　“嘶——”
　　一股尖锐的、生理性的刺痛，瞬间击穿了麻木。
　　她猛地站起身，看向周嘉林。
　　原来这一切，从未改变。
　　无论她走得多远，爬得多高，在有些人眼里，她永远是一件可以评估价值、可以规划用途、可以随意安排去处的“物品”。
　　她的才华，她的努力，她倾注心血视为生命一部分的作品，最终都只被解读为——“投名状”。
　　用来换取一个“更稳定”、“更体面”、“更符合期待”的“职位”的筹码。
　　一股腥甜的气息冲上喉咙。
　　晴溪想离开。
　　可是动作太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明川立刻站了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拉住她：“小溪……”
　　晴溪仿若被毒蛇咬到一样，猛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明川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是猝不及防的错愕和深切的痛楚。
　　晴溪看都没看他。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餐桌，扫过明光那张依旧平静、却在她眼中已然面目全非的脸，扫过周嘉林那副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虚伪的“诚恳”，扫过明媚惊惶担忧的眼神。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桌前，落在今天收到的那枚温润的翡翠胸针上。
　　那枚胸针是如此漂亮，在餐厅灯光的映衬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如此夺目，如此耀眼。
　　就是可惜了，这么漂亮却也不适合她。
　　她抬起手，扣上了盒子。
　　“嗒。”
　　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餐厅里，却像惊雷。
　　她抬起头，看向明光。
　　“明先生。”
　　“谢谢您今晚的‘安排’。”
　　“您为我规划的职业，很灿烂，但这不是我来的目的，我已经吃好了，您慢用。”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快步走向餐厅门口。
　　“小溪！”明川终于反应过来，急切地追了出去。
　　明媚也猛地站起来，想要跟上去，却又停住，她转头，看向父亲，第一次用严厉到近乎尖锐的语气说：“爸！您是不是非要逼得哥哥和您当年一样，妻离子散才满意？！”
　　“明媚！”明光脸色骤变，厉声喝止，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怒的裂痕。
　　“董事长，您别动气，小姐也是一时情急，年轻人不懂事……晴溪那边，我去劝劝……”
　　周嘉林连忙站起身，脸上堆满担忧和惶恐，上前一步，低声劝慰。
　　明媚直接将汤勺摔在碗里。
　　至此餐厅里，只剩下凝固的尴尬、汹涌的暗流，和桌上那枚被遗弃的、孤独地反射着冰冷灯光的翡翠胸针。
　　晴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宅子的。
　　她只记得推开沉重的木门，冰凉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让她灼热的、几乎要爆炸的头脑获得了片刻的清醒。
　　她没有哭。
　　眼泪好像在那句“您慢用”之后，就彻底流干了。
　　她只是沿着来时的青石板路，踉踉跄跄地往外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洞、孤独。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溪！你等等！”
　　是明川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和痛楚。
　　她走得更快了，几乎要跑起来。
　　“小溪！你听我说！”明川追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放开我。”晴溪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却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不放！”明川握得更紧，他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她的手臂里，“小溪，你相信我，我爸说的那些，不代表我的想法！更不代表我们的未来！我会解决，我一定会解决！你相信我，好吗？”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
　　晴溪看着他，这是那个永远从容、永远掌控一切的明川，从未有过的姿态。
　　她看着他在夜色中依旧英俊却写满慌乱的脸，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温柔和笃定的眼睛，此刻却被痛苦和急切占据。
　　相信他？
　　她相信过。
　　相信他会保护她，相信他会理解她，相信他会和她一起，面对这个陌生而冰冷的世界。
　　可是刚才，在那个餐厅里，当他父亲用那样冰冷的方式宣判她事业的“死刑”，用那样理所当然的口吻规划她“幕后持家”的人生时，他在哪里？
　　他在努力“调和”？
　　在试图“搭建桥梁”？
　　在说“会有新的模式”？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维护她，不是不理解她。
　　他只是……还没有准备好，或者还没有下定决心？
　　她不知道。
　　“明川，”她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放手吧。”
　　“我不放！”明川的眼睛红了，他猛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小溪，你别这样……你别离开我……我会处理好，我发誓！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
　　可这份温暖，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着晴溪冰冷的心。
　　她在他怀里，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良久，她才轻轻地、却异常坚决地，推开了他。
　　“明川，”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的心，“我们……暂时分开一下吧。”
　　“我需要时间……想一想。”晴溪转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眼中的破碎，“想清楚，我到底要什么。也想清楚，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可能。”
　　“真的……我求你……”
　　她做出一个“止”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在往前靠近。
　　这一次，明川没有再追上来。
　　他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凝固在夜色中的雕像，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沉重的铁艺大门之外。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山林沉默。
　　更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却照不亮，此刻他心中，那片骤然降临的、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