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是她的前任》色拉那鱼

21、余记鸡汤

　　就在这时，明光缓缓站了起来。他这一动，整个会议室立刻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没有点评比赛，没有祝贺胜利者，甚至没有多看晴溪一眼。他只是如同来时一样，步伐沉稳地朝门口走去。
　　明川立刻起身，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走到门口，明光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是用平淡无奇语气，对身旁的儿子说了一句：“她就是你在明珠之夜，宁愿离席也要去守护的‘变数’？”
　　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在明川心中，也在所有竖起耳朵的人心中，激起了一圈意味不明的涟漪。
　　明川脚步未停，神色不变，只应了一个字：“是。”
　　没有解释，没有辩护，坦然承认。
　　明光不再言语，径直离开。周嘉林立刻快步跟上，扮演着恭送领导的得体角色。明媚犹豫了一下，也匆匆跟了出去。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方才胜利的短暂喜悦，被董事长这句含义不明的“变数”评价，冲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不安。

　　晴溪独自坐在原位，看着瞬间空荡了许多的门口。那句“变数”在她耳边回响。
　　原来明珠之夜那天明川中途离开她，是被明光带走的。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是明川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
　　“等我。”
　　晴溪看着这两个字，又抬眼望向空无一人的门口，方才因为“变数”二字而泛起的一丝寒意，悄然被这两个字熨帖了些许。
　　她收起手机，开始平静地整理自己面前空白的稿纸和那支几乎没怎么用过的笔。
　　战斗结束了，但她还要继续完善苏念母亲的人物小传。
　　晴溪将最后一张稿纸对齐，放入文件夹，动作不疾不徐。指尖抚过纸张边缘时，那轻微的震动感仿佛还未完全散去。
　　她没等太久。
　　大约只过了十几分钟，那扇厚重的门再次被推开。明川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个与会议室冰冷科技感格格不入的、颇具质感的保温盒。
　　他反手关上门，将外界可能的窥探隔绝。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以及尚未散尽的、无声的硝烟。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站在门边看了她几秒。她依然坐在原位，侧影清瘦而挺直，像一株经历过风雨却未曾折腰的竹。只是那垂下的眼睫，在苍白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青影，泄露了连日鏖战的疲惫。
　　他心尖微微一刺，那股从目睹她在台上挥斥方遒时就萦绕不散的心疼，此刻愈发清晰。他迈步走近，脚步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响，直到停在她身侧的桌沿。
　　保温盒被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晴溪抬起头，目光撞进他深邃的眼里。之前那层公事公办的薄冰早已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熟悉的、沉稳的专注，以及更深处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还没吃东西吧？”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众人面前时低柔了许多，“让人从‘余记’煨了鸡汤，趁热喝一点。”
　　他边说，边熟练地打开保温盒，取出一个古朴的紫砂汤盅，盖子揭开，浓郁醇厚的香气瞬间弥散开来，带着红枣和枸杞的微甜，奇异地驱散了空气里残留的紧绷与寒意。
　　晴溪怔住了。她预想过他回来可能会谈刚才的比试，谈他父亲的评价，甚至谈接下来的应对。唯独没想过，是这样一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的汤。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我不饿”，但所有推拒的话在他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眸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谢谢。”她最终只低声道，接过他递来的汤勺。指尖相触，他的温度透过勺柄传来，熨帖着她微凉的皮肤。
　　明川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没有靠得很近，保持着一个让她舒适的距离，只是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暖流顺着食道滑下，不仅温暖了胃，似乎连紧绷的神经和冰凉的指尖，都一点点被浸润、回暖。
　　“慢点。”他看着她略显急切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沉淀下来，语气转为认真，“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晴溪停下动作，看向他。
　　“明媚今天带父亲过来，是周嘉林撺掇的。”他言简意赅，“他对明媚说，我因为支持你承受了很大压力，父亲若能亲眼看到问题所在，或许能帮我说话。”
　　晴溪握着汤勺的手指收紧。果然如此。周嘉林永远知道如何利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是针对你，”明川补充道，目光坦诚，“只是……关心则乱，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别怪她。”
　　晴溪轻轻摇了摇头，勺子在汤里无意识地搅动：“我没怪她。”她想起明媚听剧本时泛红的眼眶，“某种程度上，我和她……或许都曾是别人剧本里的角色。”只不过，一个已奋力挣脱，一个还在迷途。
　　她顿了顿，抬眸看他，眼底有清澈的通透：“而且，就算没有明媚，周嘉林也会用别的办法把董事长请来。今天这一局，他志在必得。”
　　明川看着她冷静分析的模样，心底那份欣赏与怜惜交织的情感愈发浓烈。她看得如此透彻，却又不会因此迁怒无辜，保持着内心的清明与善意。
　　“嗯。”他点头，认可她的判断。随即，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一个信封。
　　那信封并非商务用的纯白或牛皮纸，而是带着浅浅珠光纹理的浅灰色，质感极佳，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给你的。”他将信封推到她的手边。
　　晴溪疑惑地放下汤勺，拿起信封。触手微凉顺滑。她打开封口，抽出一张卡片。
　　卡片设计与信封一脉相承，浅灰底，上面只用简洁利落的银色线条勾勒出几道仿佛灵感迸发或星光流淌的轨迹。正中，是用深灰色特种墨印刷的一行字：
　　庆功·只为无可替代的创作者
　　下方，是手写上去的时间和地点，字迹力透纸背，沉稳有力，正是明川的笔迹。时间就在三天后。
　　她愣住了，抬头看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是……？”
　　“答应过你的，庆功。”明川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那笑意真切地抵达眼底，“我让人在你提出‘人机比试’的当天就准备了。”
　　当天？
　　在她自己都还前途未卜、背水一战的时候，他就已经确信她会赢，并且提前为她备下了庆贺的邀约。
　　“你就……那么肯定我会赢？”她声音微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和哽咽。
　　“我从未怀疑。”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认识的晴溪从未在自己坚守的战场上输过。”
　　“那……万一我输了呢？这邀请函岂不是很尴尬？”晴溪半开玩笑的说。
　　“没有万一。”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距离，目光锁住她，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温柔，“就算真有那个‘万一’，庆功会照旧。因为对我而言，你敢站在这里，为自己坚信的东西而战，就已经赢了。”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他眼中倒映着她的身影，清晰而完整，充满了珍视。会议室顶灯的光线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却让他专注的神情显得格外动人。
　　晴溪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心跳如擂鼓。她慌乱地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卡片的一角，小声嘀咕：“……鸡汤要凉了。”
　　明川低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磁性而愉悦，带着一种洞悉她害羞的纵容。他没有再逼近，体贴地退回了安全距离，只是目光依旧流连在她泛红的耳尖。
　　“好，先把汤喝完。”他温声道，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沉稳，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悸动只是错觉，“然后，我送你回去。这几天好好休息，庆功会上……可能会见到一些家族里的长辈，不用紧张，做你自己就好。”
　　长辈？晴溪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看来，这场“庆功”，或许并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庆祝。
　　但此刻，捧着温暖的汤盅，看着手边那张充满肯定与期待的邀请函，再抬眼迎上他始终沉稳包容的目光，她心中那片因为“变数”评价而泛起的迷雾，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前路或许依旧莫测，但至少此刻，她掌心握着真实的温暖，身边站着坚定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