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是她的前任》色拉那鱼

19、恰到好处的百合花

　　会议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叶苏的声音忽远忽近。晴溪盯着投影幕布上那些起伏的情感曲线图，眼神却无法聚焦。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边缘轻轻摩挲，那里还残留着一种近乎幻觉的触感，昨晚，就是这双手，曾经急切地、毫无章法地试图解开一个温莎结。然后是她主动的吻。那个在电梯里、在玄关、几乎要失控的吻。她的唇瓣现在仿佛还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温度，和他回应的力度。
　　她昨天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哭得歇斯底里，把最不堪的过去撕开，然后……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吻了他。现在她该怎么面对他？面对那个见过她最狼狈、最脆弱、也最……主动一面的明川？
　　“溪溪？”叶苏小声嘀咕着喊她，显然她并没有听到，还依旧在沉思似的揉着太阳穴。
　　“晴溪！”叶苏洪亮一声。
　　她终于注意到了。
　　晴溪猛地抬起头，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她，叶苏的眉梢微微挑起，带着询问。
　　“啊？抱歉，”晴溪脸颊微热，连忙坐直身体，“刚才说到哪里了？”
　　“小刘在问你对‘都市女性情感困境’这个专题切入角度的看法。”
　　叶苏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她再一次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昨天绝对不止她把周嘉林骂了一顿这么简单。
　　晴溪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前台小妹探进头来，手里捧着一大束花，不是那种张扬的红玫瑰，而是由香槟玫瑰、白色郁金香和浅紫色鼠尾草搭配而成的花束，用米白色的雾面纸包裹，系着深灰色的丝带，典雅而克制。
　　“晴溪姐，您的花，刚送到的。”小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笑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束花上，又齐刷刷转向晴溪。
　　晴溪愣住了。她看着那束被小心翼翼放在她面前的花，淡雅的花香丝丝缕缕飘过来。没有卡片，但这样的审美和配色……她几乎立刻就知道是谁送的。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也开始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谁的电话。
　　“喂？”她微微侧过身，试图在长桌前制造一点聊私人电话的假象。
　　“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电话那头传来明川低沉的声音，带着晨起后特有的微哑，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控诉。
　　他倒是直接。
　　晴溪指尖缠绕着花束上的丝带，声音压低了些，但也带着点虚张声势的理直气壮：“是你自己起得太晚了……”
　　“哦！是吗？”明川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突然拔高，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出来，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恍然大悟，“晴溪，原来是因为你的床很软很舒服！所以我今天早上才没起来啊！”
　　他的音量太大了，大到即使晴溪紧紧捂着听筒，那声音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噗——咳咳！”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假装咳嗽。
　　晴溪的脸“轰”地一下彻底烧透了。
　　她能感觉到所有同事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她背上，那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好奇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于是她慌乱之中赶紧逃出会议室，跑到楼梯间处。
　　“你轻一点！”晴溪又羞又急，“我在开会呢！”
　　“你说什么？”明川还在那边扯着嗓子喊，“你那里信号不好啊，我听不……”
　　那个“到”字还没说出口，晴溪就听到听筒那边传来一个清晰恭敬的男声：“明总，您要的咖啡和上午的会议资料。”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气氛有了一瞬间微妙的停滞。
　　晴溪也愣住了。
　　不一会儿，她听到明川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平静的语调，对着来人说：“放这儿吧。”
　　然后是纸张被放在桌面的轻响，和脚步声离开、门被带上的声音。
　　几秒后，明川的声音重新回到听筒里，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音量和语调，仿佛刚才那场幼稚的、故意让她出糗的戏码从未发生过。
　　晴溪却捕捉到了重点，他已经在办公室了。
　　她出门的时候，他明明还在沉睡。
　　“你到办公室了？”她继续问，“你几点起的？”
　　“你不会……一夜没睡吧？”晴溪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她想起昨晚自己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却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安眠。
　　她轻轻抚摸上自己的额头。
　　“花收到了？”明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嗯。”晴溪应着。
　　“喜欢吗？”
　　“嗯……”她老实回答。
　　“百合也好看，不过有时候还是要尝试下别的。”
　　“嗯……嗯？”
　　晴溪反应过来，百合？昨天那么激烈他还是注意到了她桌上摆着的香水百合。
　　……
　　“所以我搭在沙发上包好的外套你没拿走？”
　　“所以你早上起了个大早就把我丢在那里自己走了？”
　　“哈！”
　　晴溪忍不住偷偷笑起来，她都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可能是微微蹙着眉，眼神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被遗弃”的委屈，她也几乎能看见他早上睁开眼时，发现身边空无一人，然后看到沙发上那件被摆放得工工整整、仿佛在无声送客的外套时，那瞬间挑眉的表情。
　　她忍不住低下头，用手背抵住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他果然是故意的。
　　“啊！”她故作恍然地提高了一点音调，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昨晚忘了跟你说了，我在准备人机大战呢。”
　　“人机大战？”明川似乎真的被这个话题吸引了。
　　“嗯。”晴溪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总得用实力说话。”她顿了顿，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不然又得有人说我靠你了。
　　“嗯，也好。那你先忙吧，等你把他们都说服之后，我给你庆功。”
　　说完，不等晴溪回应，听筒里便传来了干脆利落的忙音。
　　他挂了。
　　就这么……挂了？
　　晴溪愣愣地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甚至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还没为自己又一次的逃避找好更完美的借口，他就这样结束了通话。
　　没有纠缠，没有逼问，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
　　只是留下一句“等你把他们说服之后，我给你庆功”，和一个戛然而止的、充满余韵的空白......
　　这感觉并不好受。
　　“不放心啊？那就去找他啊。”
　　晴溪被这突如其来但又熟悉的声音惊醒，不过她没有被吓到。
　　去找他？找他说什么呢？质问他为何挂断？还是……回答他为什么不告而别？哪一个选项都让她心头发慌。她摇摇头，动作轻微得像是叹息。
　　“姐妹，这男人就像开盲盒，你不打开永远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叶苏心里反倒是明镜一样，“不是每个男人都像周嘉林一样，也不是每个男人都像明川一样。你开过一个彻头彻尾的烂盒，疼了五年，怕了，这我懂。但你不能因为怕，就把手边这个包装瞧着还行、掂着也挺有分量的盒子，直接扔进‘危险品’仓库落灰啊。你得试着打开看看，就算结果不如意，至少你试过了，对吗？要享受打开的这个过程，享受当下的拉扯和心动。
　　享受……晴溪的心被这个词轻轻撞了一下。她当然能感觉到与明川之间那种独特的链接，那种被深刻看见和理解的安全感，还有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瞬间。可“享受”之后呢？她真的准备好承担可能随之而来的依赖、期待，以及……可能的失望吗？
　　“所以这就是昨天你没来，他来了的原因？”
　　晴溪抬起头，将手机放回口袋，昨晚饭局上明川突然的出现，现在想来也并非巧合。
　　叶苏脸上闪过一丝“被你抓到了”的笑意，坦荡地点头：“那有人英雄救美，我还能不给这个机会？”她挑了挑眉，带着点罕见的狡黠，“况且姐姐我也是有人约的。”
　　“哦？”晴溪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几分，看着叶苏难得流露出的微妙表情，“这又是哪位弟弟拜在我苏神的石榴裙下了呀？”
　　叶苏轻笑，带着点无奈，也带着一丝自己尚未完全理清的兴味：“上次说要投资杂志社的那位Calvin，我不是给他拒了吗？谈不了生意，现在开始谈情说爱了。”
　　“开始惦记人了。”
　　晴溪一把抱住叶苏，“苏苏，你可不能嫁人啊，你要嫁人了我可怎么办啊。”
　　她想，如果叶苏真的嫁人了，那她可能真的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我的姐姐嫁人了”这个事实。
　　“可是你也会幸福的呀。”叶苏轻轻柔顺着她的头发，“但你要答应我小溪，无论以后能不能嫁人，都不要向谁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
　　晴溪重复着这四个字，正想着这句话从何说起。
　　“你说人机大战么？”
　　“嗯。”
　　“苏苏姐，不是证明自己，是解决问题，如果我不这样做，那他们以后只会更刁难我，项目就更无法顺利进行下去了。”
　　“我只是希望你能善待自己。”
　　善待自己。
　　这四个字，像一块温润的玉石，轻轻贴在晴溪的心口。不是滚烫的，却有着持续不断的暖意，一点点化开那些冰封的恐惧和自我怀疑。她抱着叶苏，鼻尖萦绕着好友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香。在这个拥抱里，她不是那个需要时刻绷紧神经、披甲执剑的战士，只是一个可以暂时卸下防备、露出柔软的妹妹。
　　“知道了，姐。”她把脸埋在叶苏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个称呼她平时很少用，此刻却自然而然地溜了出来。
　　那天下午，晴溪在叶苏的挽留下还是回到了剧组。
　　逃避没用，她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