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是她的前任》色拉那鱼

16、血淋淋的真相

　　“浮光项目的研究会，我一个投资人，怎么没收到通知？”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明川迈步走了进来。
　　周嘉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愕与阴鸷。王总也收敛了那副倨傲的样子，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谨慎。导演更是直接低下了头，恨不得缩进椅子里。陈瑶也瞬间坐直了身体，脸上那抹温顺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方才屋内的硝烟仿佛因为来了一个可敲定棋局的人而变得和谐。
　　周嘉林反应过来后立马起身迎上明川，“明总，您怎么有空……”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晴溪猛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周嘉林，也没有看包厢里其他神色各异的人，所有的动作全凭一股本能驱使。在所有人，包括明川都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她一步上前，伸出手，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一把抓住了明川的手腕！
　　明川显然也愣住了，他垂眸，视线落在她用力到指节泛白的手上，然后又抬起，看向她。她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屈辱、愤怒、决绝和某种……近乎破碎的情绪。
　　她不敢看他眼中的探究，猛地低下头，拽着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就往外拉。

　　“抱歉，失陪一下！”她扔下这句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包厢！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这里，不能让他因为自己，更深地踏入周嘉林显而易见的陷阱！她不能成为他被攻击的借口和软肋！
　　她给出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或者说，明川并没有真正反抗。他只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诧和纵容，任由她将他从那个充斥着虚伪与恶意的包厢里，踉跄地拽了出来。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走廊里安静许多，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背景音乐。晴溪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松开了他的手腕，自己也因为惯性后退了半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凉的墙壁上。
　　她抬起头，胸口控制不住的剧烈起伏，仰视着近在咫尺的明川。走廊的光线比包厢里明亮，清晰地照出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和他眼中那份深沉的、复杂的，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明明知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地，几乎是控诉般地低吼出来，“你明明知道他就是在利用我对付你！你为什么还要来？！”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她气他的出现，更气自己无法独自解决困境，最终还是被他看到了如此狼狈的一面。
　　明川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通红的眼眶，不断滚落的泪珠，和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他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心疼、怒火，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知道她在这里，没有回答关于“利用”和“救”的问题，甚至没有在意她话语里的刺。
　　在晴溪破碎的哽咽声中，他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泪眼朦胧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一切伪装的、赤裸裸的真挚，一字一句，清晰地撞入她的心底：“我想你，小溪。”
　　他想她？
　　晴溪怔怔的看着他，泪珠就挂在眼眶上舍不得掉下来。
　　他在说他想她？
　　晴溪的哭声无意识的停住，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她能看到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担忧，以及那呼之欲出的、压抑了许久的渴望。
　　她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委屈和抗拒，而是染上了一种近乎凶狠的、强势的决绝。
　　“你！”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和强硬，“在这里等着！原地等着！不许跟来！”
　　说完，根本不等明川回应，她猛地转过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气势，一把推开了身后那扇她刚刚逃离的包厢门，重新踏入了那个龙潭虎穴。
　　门在她身后再次合上。
　　明川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手腕上还残留着她方才用力抓握的触感和温度。他深邃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带着无限纵容和等待的墨海。他依言，真的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了走廊里，如同她命令的那样，原地等待。

　　而包厢内，与片刻前相比，已然空荡。
　　导演、王总、陈瑶，那三个原本在场的人，不知何时，早已识趣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周嘉林。
　　他身体向后靠上椅背，手指间把玩着一个空酒杯，“怎么？把你的明总安置好，回来继续我们的‘探讨’了？”他语带嘲讽。
　　晴溪站在桌边，没有坐下，她看着他，这个她曾倾心爱过，也曾带给她无尽噩梦的男人。
　　“探讨？”晴溪冷哼一声，“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这种场合，最恶心这种用‘规则’和‘诚意’包装的强迫！你就这么喜欢看我被逼到墙角，喜欢欣赏我无能为力的样子？”
　　周嘉林轻笑一声，笑容里带的都是「她很幼稚」，“讨厌？恶心？晴溪，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那点‘喜欢’和‘讨厌’转的。这是成年人的世界，是商业规则。投资要看回报，导演要考虑进度，我作为集团代表，协调各方诉求，有什么问题？难道所有人都要迁就你一个人的‘艺术坚持’？”
　　“协调诉求？”晴溪逼近一步，眼神锐利，“你就是用‘陪酒’、‘身段放软’来协调的？你把我当什么？一个可以用来交换资源和‘方便’的筹码吗？！”
　　“筹码？”周嘉林终于收起那副伪装的平静，眼神冷了下来，“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你现在敢这么硬气地站在这里指责我，不就是因为找到了明川这座靠山吗？”他站起身，与她近乎平视，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难道就因为明川能给你想要的？能给你钱？权势？名誉？所以他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呵护，我为你做的就全是逼迫？！”
　　“你混蛋！”晴溪气得浑身发抖，“你永远都在用你功利肮脏的心来衡量别人！我跟明川怎么样，是我们之间的事！我现在说的是你！是你一次次地设计我，打压我，用最龌龊的方式践踏我的尊严和工作！”
　　周嘉林像是被彻底激怒，他也上前一步，目光狠戾地逼视着她，“我打压你？我践踏你？晴溪，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自己！当初是谁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接纳你？是谁在你被人看不起的时候站在你身边？又是谁在你刚来这座城市举目无亲的时候给你一个落脚点？是！我是要求严格，我是希望你能变得更好、更符合我的期待！但这有错吗？”
　　“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你变得越来越固执，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你不再像以前那样听话，不再把我当成你世界的中心！是你的变化，你的疏远，让我感到没有安全感，让我觉得就快要失去你！是你先让这一切变质的！”
　　又是她的错？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晴溪心中最深的痛楚。五年了！他又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身上？
　　她笑了，带着一丝自嘲的味道，“是啊！是我的错！确实是我的错，我错在太纵容你，觉得我容忍你一次两次你就会为我着想，我错在太迁就你，觉得我对你听之任之你就能把我放在心上，我错在我装傻充愣，觉得只要我不往心里去那些过得去的过不去的就会过去！”
　　“是我错了！周嘉林！我错在开学那天根本就不该拒绝学长的帮忙自己一人执意拖着行李！我错在明珠之夜那天没报警让警察把你抓起来！我错在我为你白白浪费了三年半的大学生活还有五年的美好时光，然后还让你在这里这么明目张胆的指责我！怪罪我！”
　　她猛地抓起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手腕一扬，鲜红的液体带着她所有的愤怒与决绝，精准地泼在了周嘉林的脸上！
　　“哗啦——”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他错愕而瞬间阴鸷的脸颊流淌，染脏了他一丝不苟的西装和衬衫。
　　“周嘉林！”晴溪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就是这样！永远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那你告诉我，在我们那段关系里，你给我提供了什么？！”
　　她不等他回答，步步紧逼，字字泣血：
　　“五年前，你口口声声说我不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物质价值，甚至还TM的说了我不能给你提供身体价值！那么我请问你，你给我提供什么了？！是永无止境的贬低和挑剔？是时时刻刻的掌控和怀疑？还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转身和抛弃？！”
　　“我抛弃你？”，周嘉林粗暴地抹去脸上的酒液，眼神狠戾如狼，试图夺回控制权：“晴溪你还有脸说？你明明知道我住哪里！我挂你电话，拉黑你怎么了？你不会来我家找我吗？！你但凡有一点在乎我们之间的感情，怎么会连低头认错、主动挽回都不肯？！”
　　晴溪看着他，心底最后一丝对过往的留恋也被这话碾得粉碎。
　　“找你？认错？”她喃喃重复着，眼泪终于失控地滑落，混合着无尽的悲愤。
　　事到如今他竟然还在指责她的不主动！指责她没有认错挽回？
　　“你也算个人？！你不是不知道五年前那个雨夜，我老家突发洪水，我和我爸妈弟弟全都失联了！我那时候还没毕业，还在实习，我所有的钱都寄回家了！我告诉你了我没钱，我告诉你了我害怕，我告诉你我害怕得都快死了！”
　　“可你呢？！”那个被她刻意尘封的、最冰冷的雨夜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的声音撕裂般痛苦，“你非但没有一句安慰，没有一刻陪伴，还在那个时候跟我要钱？你说你有急用！你说你要买烟抽？周嘉林我告诉你，那个时候，你就算把我卖了我也没钱给你！你居然还敢跟我要钱？！”
　　她终于将最深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那个夜晚的冰冷、绝望和被遗弃感，至今仍是她心底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甚至都无法问出来一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周嘉林！我们是有过甜蜜时刻的。”
　　她看着他，眼神镇定得像暴风雨后的天空：“你看，我的有主见在你看来是不懂事不好骗；我的保守自爱在你看来是自私，是不会轻易被你占到便宜；我的有头脑有才华在你看来是强势，是不好操控……所以你爱的，从来不是一个真实的、完整的我，你爱的是一个你想象中应该完全符合你需求、受你绝对掌控的幻影，这个幻影，可以是我，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一个女人。”
　　“你还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呢？”
　　她的话语，像最终审判，宣判了他的死刑。
　　周嘉林脸色铁青，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那些惯用的操控伎俩，在她此刻彻底的清醒和绝望面前，全都失效了。
　　晴溪不再看他，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将过去五年所有的阴霾和痛苦都彻底呼出体外。
　　随后她挺直脊梁，眼神坚定地望向前方，望向没有他的未来。
　　“所以，周嘉林，别再把你那套扭曲的逻辑用在我身上。我不会再为你任何一句话自我怀疑，也不会再陷入你设定的任何一个剧本。”
　　“我告诉你，我不会妥协的。”
　　“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命运。”
　　说完，她决然转身，没有一丝留恋，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这个包厢，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如同她的心墙，在刚刚那一刻被刻意掀开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