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是她的前任》色拉那鱼

12、楼下的明川

　　回公寓的路，寂静得可怕。
　　晴溪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流光溢彩却无法映入眼底的城市，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以为，他们之间已有这样的默契。
　　他甚至没有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证明她和他拥有同样的清醒与决断。
　　在他眼里，她是否依然是那个容易被情绪左右、需要被引导、被庇护的“受害者”，而非一个可以共同权衡利弊、甚至主动提出“断腕”的合作伙伴？
　　这种现实，比换角本身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叶苏担忧地看向她：“溪溪，我陪你上去？”
　　“不用。”晴溪推开车门，异常坚持，“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叶苏看着她强撑的背影，终究没有勉强，只是轻声说：“有事随时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
　　晴溪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楼道。

　　回到那个熟悉的、充满她个人气息的空间，她甩掉高跟鞋，没有开灯，直接瘫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夕阳的余晖早已散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灯火。
　　那部纯黑色的手机，被她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面前的地板上。
　　它依旧沉默着，屏幕暗沉，像他此刻紧闭的心门。
　　他没有打电话来解释。
　　一条信息也没有。
　　是不是觉得，既然决定已经做出，通知也已经发布，就没有再对她多言的必要？
　　是不是认为他替她扛下了所有决策的压力和可能的骂名，她就会感激他？反正，她总会知道。反正，作为编剧，她只能接受。
　　一种混合着伤心、失望和自嘲的苦涩，在她心底弥漫开来。
　　她抱起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肩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件西装外套的雪松气息。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深蓝彻底转为墨黑。
　　城市的霓虹在她脸上投下变幻不定、却又冰冷无情的光影。
　　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直到心口的钝痛变得有些麻木。
　　突然——
　　那部沉寂了几乎一整天的纯黑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温和的震动声在地板上发出嗡嗡的轻响，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打破了满室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的心脏跟着那震动，狠狠一蹦。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明川。
　　来了。
　　他的解释，或者，仅仅是事后的通知。
　　晴溪看着那个名字，没有动。
　　之前所有的困惑和委屈，在此刻凝聚成一种莫名的抗拒。
　　她不想接。不知道接通后该用什么语气。是假装豁达地说“我理解你的决定”，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为什么不肯信我一次”的埋怨？
　　她只是看着，任由那震动声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归于沉寂。

　　屏幕暗下去不久，又再次亮起。这次是一条信息。
　　她终究没能忍住，伸手拿过了手机。
　　【我在你楼下。】
　　简单的几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她的心湖。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隐藏在厚重的窗帘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向下望去。

　　公寓楼下，那盏熟悉的路灯旁，停着他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
　　车旁，一个挺拔的身影倚车而立，正是明川。他穿着白天那件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指尖夹着一点猩红，在秋夜的凉风中明明灭灭。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了她窗口的方向。
　　尽管知道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和昏暗的光线，他根本不可能看到窗帘后的她，晴溪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心脏狂跳起来。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在一切已成定局之后。
　　她握着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摩挲，那条【我在你楼下】的信息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该回复吗？该让他上来吗？
　　不。
　　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他。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自己心里这股汹涌的、混杂着受伤和赌气的情绪。
　　她害怕一开口，就是控诉；一见面，就会失控。
　　她更害怕，从他口中听到的，是那种将她置于被保护者位置的、理所当然的解释。
　　她选择了沉默。
　　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以为看不见，就能暂时逃避。

　　楼下的他，似乎也并不急切。
　　他没有再打电话，也没有再发信息催促。
　　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偶尔吸一口烟，抬头望着她的窗口，身影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时间在两人之间无声的拉锯中缓慢流淌。
　　晴溪就保持着那个隐蔽的姿势，在窗帘的缝隙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看着他抬手看表的动作，看着他因夜风而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看着他最终将烟蒂摁灭，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她看到他拿出手机，似乎又编辑了什么，但她的手机没有再亮起。
　　他可能写了又删，最终什么也没发出来。
　　一种强烈的心疼和冲动，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下去吧，见他。问清楚。或许他有苦衷？或许他只是不想让她亲口说出那个残忍的决定，替她背负了这份心理负担？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冷笑：苦衷？再大的苦衷，连一通电话、一条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吗？在他心里，你终究是那个需要被“安排”、被“保护”，或者说被“处理”的对象，而不是可以并肩承担风雨的伙伴。
　　这种想法，让她刚刚软化的心肠再次硬了起来。

　　她看着他靠在车身上，低头看着地面，良久都没有动静。
　　秋夜的凉意越来越重，他穿着单薄的西装，一定很冷。
　　他是不是……也觉得累了？觉得她太过固执，难以理喻？觉得他的付出和“保护”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
　　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也像是确认了某种答案，他缓缓直起身，最后抬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她漆黑的窗口。
　　那眼神，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晴溪仿佛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沉重、失望，以及……一种近乎诀别的落寞。

　　不……不是的……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手指紧紧攥着窗帘，指节泛白。
　　她想推开窗，想喊住他，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也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明川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灯亮起，两道刺目的光柱划破黑暗。
　　晴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她要失去他了吗？就因为这场误会？就因为这可笑的、该死的自尊和委屈？

　　车子缓缓起步，汇入车流，尾灯在她的视野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城市的霓虹灯海之中。
　　他走了。
　　在她长时间的沉默和回避之后，他选择了离开。
　　晴溪依然躲在窗帘后面，浑身冰凉，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楼下那片空地，恢复了空旷和寂静，好像他从未来过。

　　她缓缓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脸埋入双膝之间。
　　许久，许久。
　　直到夜更深，露更重。
　　她终于抬起头，伸手，摸索到墙上的开关。
　　“啪。”
　　一声轻响。
　　客厅里，最后一盏为晚归的人留的小夜灯，也熄灭了。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