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止是她的前任》色拉那鱼

11、失望落空的期待

　　仿佛是为了印证叶苏的话，晴溪的工作手机紧接着就疯狂响了起来，是《浮光》项目组的负责人，语气焦急得几乎变调：“晴溪老师！您看到新闻了吗？怎么回事啊？林玥那边团队都炸了！我们这边电话都快被打爆了！现在怎么办？”
　　晴溪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怒意死死压下去，对着电话，声音尽可能地保持平稳，“安抚好团队情绪，一切等我回去处理。暂时不要对外发表任何言论。”
　　挂断工作电话，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
　　商场里温暖的空气此刻变得粘稠而令人窒息。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包里那部专属手机，屏幕安静，没有任何动静。他此刻面临的压力，恐怕是她的千百倍……
　　晴溪快速划动手机屏幕，“明屿集团股价应声下跌5%”的财经快讯像一块寒冰，重重砸在她的心上。
　　紧接着，推送的娱乐新闻下方，那些被精心引导的评论更是刺眼：
　　“果然是为了讨好编剧吧？选的什么劣迹艺人！”
　　“明总这次真是色令智昏了，拿集团利益开玩笑？”
　　“早就说晴溪不简单，看把明川迷成什么样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周嘉林联动了几家关系密切的媒体，正在把‘用人不察’、‘决策风险’的帽子，直接扣在他和整个项目团队头上，这已经不止是针对林玥，而是针对《浮光》这个项目本身，以及推动这个项目的明川。”
　　“五个百分点的蒸发只是开场。现在最关键的不是数字，是信心。”叶苏快速切换着手机上的财经APP和社交平台，接着说道，“如果明天开盘前不能给出让他们安心的答复，后续的抛售会更可怕。”
　　叶苏按下锁屏键，“他是想借这个机会，把项目彻底搅黄，甚至动摇明川在集团的地位！”
　　“不止。”晴溪忽然开口，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琳琅满目的商品橱窗，仿佛穿透了空间，直视着那个躲在暗处操纵一切的阴影，“他真正的目标，一石三鸟。第一，打击明川，用‘因私废公’的舆论削弱他的威信；第二，毁掉《浮光》，至少是毁掉我心中设想的、纯粹的那个《浮光》；第三……”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剥开伪装后的冰冷了然，“他在惩罚明媚，用这种激烈的方式告诉她，不听话的代价，以及……他随时可以找到替代品，比如此刻被他推出来当棋子的陈瑶。”
　　周围温暖的空气，仿佛因她的话语而骤然降温。
　　叶苏沉默了，显然被这精准而残酷的分析击中。
　　“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我让杂志社的团队马上整理证据，联系可靠的媒体朋友，发布客观报道……”
　　“时间。”晴溪打断她，“苏苏，澄清需要时间。收集证据、联系媒体、撰写稿件、等待发布……这个流程走完，至少需要大半天。而资本市场的耐心，是以分钟，甚至秒来计算的。恐慌情绪一旦形成，就像雪崩，等你的澄清稿发出来，堤坝早就垮了。”
　　她看向叶苏，眼神沉重无比：“周嘉林算准的就是这个时间差。他不需要永远污名化林玥，他只需要在这关键的几小时里，制造出足够的‘不确定性’和‘风险’，引发机构抛售和董事会质疑，他的目的就达到了。我们等不起。”
　　叶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晴溪说的都是冰冷的事实。
　　“嗯。动用集团资金托盘稳住股价也不是不可以，但这就意味着我们要投入巨大的、本不该付出的额外成本去填这个坑。而且，这等于变相承认了‘风险’的存在，只会让市场更加疑虑。更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浮光》这个名字会持续和‘风险’、‘争议’捆绑在一起，被放在舆论的火上反复炙烤。所有的关注点都会偏离作品本身，变成一场关于资本、关于私德的丑陋混战。即使最后我们勉强保住了股价，这个项目的声誉也毁了。”
　　“是啊！”虽然晴溪也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一个从诞生就背负着‘风险’和‘争议’的项目，未来的路会走得异常艰难。赞助、播出平台、观众缘……都会大打折扣。”
　　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硬扛，代价巨大且可能满盘皆输；妥协，则意味着向周嘉林的恶势力低头，牺牲一个无辜的演员和项目的部分纯粹性。
　　她轻轻握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依旧没有动静。
　　这沉默，比周嘉林恶毒的算计更让她心慌。
　　不对劲。
　　按照之前应对舆论风波的模式，他早该来了消息。哪怕只是一句简短的“情况已知，在处理”，或者一个让她“稍安勿躁”的指令。
　　他承诺过“随时在线”，而此刻，这承诺像断线的风筝，消失在风暴眼里，杳无音信。
　　他不是怕麻烦的人。
　　那他为何独独在这次，在她最需要确认他态度、确认他们仍是“我们”的时候，选择了沉默？是局面已经棘手到他无暇分神？还是……他也在独自权衡着什么？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翻腾，却没有一个答案能安抚她逐渐下沉的心。
　　“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叶苏斩钉截铁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先回杂志社，信息畅通，方便做事。”
　　晴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被悬空的无措感中挣脱出来。
　　她点了点头，眼神重新聚焦，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冷静，尽管心底那丝因他而起的波澜并未平息。
　　坐进车里，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大脑高速运转。
　　“周嘉林打的就是时间差。”她的声音平稳，带着穿透迷雾后的清醒，“他不需要永远钉死林玥，只需要在这几小时内，制造恐慌，引发董事会施压和市场抛售。我们必须抢在这个时间窗口关闭前，做出反应。”
　　叶苏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最好的办法，”晴溪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收拢，语气却异常坚定，“就是换角。”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溪溪！”叶苏的声音带着痛惜，“林玥是你一手选定的！周嘉林就是要毁掉《浮光》的灵魂！”
　　“我知道！”晴溪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但眼神锐利如刀，“我比谁都清楚苏念应该是谁！可是苏苏，我们没有时间了，明屿的股价在下跌，他承受的压力就在倍增，项目未来的阴影就更厚一层。”
　　她转过头，看向叶苏，眼底是做出重大抉择后的决绝，以及深藏其下的、为艺术理想不得不妥协的痛楚。“牺牲掉林玥，保住项目大局，是目前……损失最小的选择。这个决定，必须由我们主动来做，不能等到董事会逼宫，让他陷入被动。”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逻辑分明，仿若头几次的明川。
　　“我要去找他。”晴溪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主动承担责任的果断，“立刻，马上。我必须当面告诉他这个决定。”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安抚林玥的团队，如何将后续的选角风险降到最低。她也预设了他可能会有的不忍和挣扎，准备了好几种说辞来安慰他，告诉他保住项目本身比保住一个演员更重要。
　　“去明屿集团。”她对叶苏说，声音恢复了力量。
　　“现在？”
　　“嗯。不能再等了。”她需要立刻见到他，需要看到他眼中的认同，需要确认他们依然在同一条战线上并肩作战。这种需要，甚至超越了对“他为何不联系她”这个疑问的探究。
　　车子汇入车流，向着明屿大厦疾驰。
　　晴溪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摩天大楼，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
　　她不断在脑中完善着说辞，准备迎接一场艰难却必要的对话。
　　就在车子即将驶入地下车库的前一个路口，她的日常手机尖锐地响起。
　　是《浮光》项目组的负责人。
　　她心头莫名一跳，立刻接起。
　　“晴溪老师！”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却又异常复杂，“集团……集团刚刚发布了官方声明！决定尊重市场反馈和评估建议，为保障项目长远发展，即日起撤换女主角林玥，新的选角工作将尽快启动！”
　　晴溪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凉。
　　听筒里的声音变得模糊，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发布了？
　　在她刚刚理清思路，做出与他相同的判断，并正准备主动前去与他共同面对、共同承担的时候，他已经抢先一步，以明屿集团的名义，单方面下达了这道命令？
　　没有沟通，没有商量，甚至……没有一句提前的通知？

　　“喂？晴溪老师？您在听吗？”电话那头还在呼唤。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最终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对前排紧盯着她的叶苏嘶声道，“回家吧。”
　　叶苏看着她瞬间失血的脸色和骤然空洞的眼神，立刻明白了，猛打方向盘，车子在路口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