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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证言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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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笼罩着城市,能见度不足百米。顾耘舟的车缓缓驶入律师事务所所在的老街区,梧桐树的枝桠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张维明的办公室在二楼,推开厚重的木门时,茶香扑面而来。老律师正在泡茶,见他们进来,示意在会客区坐下。
“报道我看到了。”张维明将两杯茶推到他们面前,开门见山,“效果比预期的好,但也彻底激怒了永盛。”
顾耘舟接过茶杯:“我们预料到了。”
“不止是预料到的那些。”张维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昨天下午,有三家原本与顾氏合作的中小企业,同时接到了永盛的收购要约。价格高得离谱,明显是赔本买卖。”
文件上是三家公司的资料,都是顾氏供应链上的关键环节。
“他们在断我们的后路。”顾耘舟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张维明点点头,又看向何以琛:“交警王志刚那边,我建议你们慎重。昨天我托人打听了一下,他搬去的小城,永盛在那里有个分公司。”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茶水的热气在三人之间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您的意思是?”何以琛问。
“我的意思是,如果王志刚手里真的有什么,永盛不可能不盯着他。”张维明喝了口茶,“你们去,很可能扑空,甚至暴露自己。”
顾耘舟沉思片刻:“但如果不去,我们永远不知道他手里有什么。”
“那就做好万全准备。”张维明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写下一个地址和电话,“这是我一个学生在当地法院工作,叫陈默。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他。记住,不要住酒店,用现金,手机尽量少用。”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雾气仍未散去。街道上行人稀少,一切声音都被厚厚的雾层吸收,世界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要去吗?”坐进车里时,顾耘舟问。
何以琛看着窗外流动的雾:“我想去。”
“那就去。”顾耘舟发动车子,“今天下午出发,傍晚能到。”
去往邻省小城的高速公路上,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铅灰色的天空。顾耘舟开车很稳,何以琛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沈宴秋来之前,你在想什么?”顾耘舟突然问。
何以琛转过头:“什么?”
“昨晚,她来公司之前。你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何以琛沉默片刻:“我在想,如果当年我父亲有更多像张律师这样的朋友,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你有。”顾耘舟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车子驶入隧道,昏黄的灯光在车内流转。在黑暗与光明的交替中,顾耘舟看着何以琛专注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曾经在桔梗花田遇见的少年,眼神中的坚定从未改变,只是在岁月中沉淀得更加深邃。
﹉
下午四点,他们抵达小城。这里比想象中更安静,街道狭窄,楼房低矮,时间仿佛在这里放慢了脚步。
按照张维明的建议,他们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家庭旅馆,用现金支付了房费。旅馆老板娘是个话不多的中年女人,收了钱就递过钥匙,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安顿好后,顾耘舟用旅馆的座机联系了陈默。电话那头的年轻人声音谨慎,约他们在法院附近的一家茶馆见面。
茶馆藏在巷子深处,装修朴素,客人寥寥。陈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法官,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举止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王志刚住在城西的老机械厂家属院。”陈默压低声音,“但我建议你们别去他家。永盛在本地分公司的人,偶尔会去那一带转悠。”
“那在哪里见他合适?”
陈默想了想:“明天早上七点,机械厂后面的早市。那里人多,不容易被注意。我会提前联系他,就说有朋友想了解当年那起车祸的保险理赔流程。”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王志刚辞职后,据说在保险公司干过一段时间。
“谢谢你。”顾耘舟真诚地说。
陈默摇摇头:“张老师对我有恩。而且...”他顿了顿,“我父亲以前也是警察,最看不惯这种事。”
离开茶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小城的夜晚格外寂静,路灯稀疏,星光却比城市里明亮许多。
回到旅馆,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对坐。窗外的老街上偶尔有摩托车驶过,车灯的光在墙壁上扫过一道弧线,又迅速消失。
“紧张吗?”顾耘舟问。
何以琛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但不是害怕。”
“我知道。”顾耘舟从背包里取出两盒泡面,“吃点东西,早点休息。”
简单的晚餐后,何以琛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零星的光点。这个小城如此平凡,却可能藏着改变一切的钥匙。
“你说,”他轻声开口,“如果王志刚什么都不肯说怎么办?”
顾耘舟走到他身边,肩膀轻轻挨着肩膀:“那我们就找下一条路。总会有路的。”
夜色渐深,他们轮流洗漱。旅馆的浴室很小,热水也不稳定,但谁都没有抱怨。在这个陌生的小城里,这间简陋的房间成了暂时的避难所。
何以琛先睡下了。顾耘舟坐在床边的小椅子上,就着昏暗的台灯查看手机里保存的资料。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专注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何以琛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人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一刻,半梦半醒间,何以琛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安心——不是知道前路一帆风顺,而是知道无论前路如何,都有人并肩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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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还未亮透。他们步行前往机械厂早市,晨雾再次笼罩了小城,一切都影影绰绰。
早市已经热闹起来,摊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人间烟火气在这里升腾,掩盖了所有暗流。
七点整,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豆腐摊前。他身材微胖,头发花白,正是照片上的王志刚。
陈默从人群中走出,简单介绍后,王志刚打量了顾耘舟和何以琛几眼,眼神复杂。
“换个地方说话。”他低声说,转身走向早市边缘的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砖墙。王志刚在一个堆着废弃家具的角落停下,点了支烟。
“我只说一遍,听完你们就走。”他吐出一口烟圈,“那起车祸,刹车系统确实有问题。但当时的鉴定报告,被人改了。”
“被谁改了?”何以琛问。
王志刚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我不认识。只记得那天晚上,有个穿着西装的人来找队长,他们在办公室谈了半个小时。第二天,报告就改了。”
“报告原件呢?”
“不知道。”王志刚摇头,“可能销毁了,也可能还在某个地方。但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话还没说完,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三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出现在巷子口,朝这边张望。
王志刚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们快走。”
“你呢?”
“我没事,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王志刚推了他们一把,“从后面出去,快!”
顾耘舟拉住何以琛,迅速退向巷子的另一头。在转身的瞬间,何以琛看见王志刚掐灭了烟,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朝那几个男人走去。
他们穿过迷宫般的小巷,回到主街上时,早市依然热闹非凡,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给了我这个。”顾耘舟摊开手掌,里面是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城南老档案馆,三楼储物间,编号C-7。
“这是什么?”
“可能是他藏起来的东西。”顾耘舟将纸条小心收好,“也可能是陷阱。”
晨雾正在散去,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这个陌生的小城里,他们拿到了第一个线索,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真相的重量,比想象中更加沉重。
而回去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