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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涌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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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顾耘舟已经在投资公司的会议室里等候。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何以琛推门进来时,看到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疲惫。
“供应商的问题暂时解决了。”顾耘舟转过身,将一份文件递给何以琛,“但我父亲说,这只是一时之计。永盛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何以琛点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没有寄件人的威胁照片上。照片边缘已经有了折痕,是这两天被反复查看的痕迹。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他轻声说,“关于永盛集团,关于徐部承接手后的内部变动。”
顾耘舟正要回答,何以琛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怔——谈沫。
“哥,你最近还好吗?”电话那头,谈沫的声音清澈中带着关切。她正在南方一所美术学院读研,虽然专业是艺术,但从小在商贾世家耳濡目染,对商业动态有着天生的敏感。
“我很好。”何以琛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怎么突然打电话来?”
谈沫顿了顿:“我听说顾氏集团最近遇到些麻烦,跟永盛有关。舅舅很担心你。而且,我查了一下永盛集团最近的动向,不太对劲。”
谈家自何明远夫妇去世后,一直暗中资助何以琛完成学业。谈沫作为表妹,虽然比何以琛小两岁,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清醒和敏锐。
“别担心,我能处理。”何以琛说。
谈沫沉默了片刻,声音轻了下来:“我不是担心你处理不了。”谈沫的语气认真起来,“我是担心你一个人扛着。哥,你不是一个人。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告诉我。”
通话结束后,何以琛沉默了一会儿。谈沫的关心让他感到温暖,但也不安——他不想把表妹也卷进来。察觉到顾耘舟询问的目光,何以琛简单说明了谈沫的情况,以及谈家这些年对他的帮助。
“你有个很好的家人。”顾耘舟轻声说。
“是啊。”何以琛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所以我更不能连累他们。”
这时,前台的内线电话响起。助理说有位沈律师来访,自称是法学院的校友。
沈宴秋走进会议室时,带来了一种与这个紧张清晨格格不入的冷静气场。她比他们高两届,如今在一家知名律所工作,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而专注。
“沈学姐。”两人起身相迎。
“坐吧。”沈宴秋在会议桌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听说你们在调查永盛集团的事。”
顾耘舟与何以琛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沈宴秋在法学院时就是风云人物,以成绩优异和作风正派著称,毕业后进入顶尖律所也在意料之中。但永盛的事他们一直很小心,她怎么会知道?
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虑,沈宴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在处理一个案件时,发现了一些可能与你们有关的信息。”
文件是几份不起眼的法律文书复印件,涉及永盛集团子公司的几起合同纠纷。沈宴秋用红笔在几处条款上做了标记。
“看这里,”她指着其中一条补充协议,“这个条款的表述方式,和当年明远科技与永盛签订的合同如出一辙。我查过了,起草这份合同的律师,五年前也在永盛法务部工作。”
何以琛的心猛地一跳。他接过文件仔细查看,那些法律术语的排列组合确实带着熟悉的痕迹——正是父亲当年反复推敲、试图修改的那些条款。
“学姐为什么要帮我们?”顾耘舟问出了关键问题。
沈宴秋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因为我在法学院时,何明远先生曾经来做过讲座。他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法律不是强者的武器,而是弱者的盾牌’。”她顿了顿,“我认为,现在正是践行这句话的时候。”
她留下一个加密联系方式后便离开了,如同来时一样干脆利落。
“你觉得她可信吗?”顾耘舟问。
何以琛沉思片刻:“沈学姐在法学院时就很正直。而且...她提到了我父亲的讲座。”那场讲座他也有印象,是父亲难得回母校的一次分享,讲的是商业伦理与法律底线。
“但我们还是要小心。”顾耘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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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沈宴秋偶尔会发来一些不痛不痒的信息——某位律师跳槽到了永盛,某个与永盛有关的案件突然撤诉,某位法官开始审理永盛的案子。这些看似碎片的信息,逐渐拼凑出一幅永盛在法律界织就的关系网。
周五下午,何以琛收到了谈沫发来的一封长邮件。邮件里详细列出了永盛集团在南方市场的几个投资项目,其中一个文旅开发项目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个项目的招标过程有问题,”谈沫在邮件中写道,“中标的建筑公司资质不符,但评审记录都被修改过。我通过朋友拿到了内部举报材料的副本。”
附件里是一份扫描文件,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就。举报人自称是永盛南方分公司的前员工,因不愿配合做假账而被辞退。
“这是个突破口。”顾耘舟看完邮件后说,“但举报材料需要核实,而且必须保护举报人。”
“我可以让南方的朋友帮忙调查。”谈沫在电话中说,“但哥,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挂断电话后,何以琛犹豫再三,还是联系了沈宴秋。他想咨询这种情况下如何合法地保护和利用举报材料。
沈宴秋的回复很快,约他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周六午后,咖啡馆里人不多。沈宴秋选了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
“举报材料我看过了。”她直入主题,“从法律角度,这份材料可以作为线索,但还需要更多证据支撑。而且...”她顿了顿,“举报人的安全是首要问题。”
“我表妹正在想办法核实。”何以琛说。
沈宴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表妹?是美术学院的那个谈沫吗?”
“学姐认识她?”
“去年南方法学界和艺术界有个跨界交流活动,我是法律顾问,她是学生代表。”沈宴秋的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一些,“她很特别。在讨论艺术品版权问题时,她提出了很多独到的见解。”
何以琛想起谈沫确实提过去年参加过一个跨学科项目,但没想到会遇见沈宴秋。
“她说那个项目的法律顾问很厉害,帮她解决了一个展览的版权纠纷。”何以琛说,“原来就是学姐。”
沈宴秋微微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让向来严肃的她多了几分生动:“她很有天赋,对法律的理解也很敏锐。”
这次会面结束时,沈宴秋给了何以琛一个建议:可以尝试联系当年处理何明远车祸案的交警,或者寻找其他目击者。虽然时隔多年,但或许还有人记得一些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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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永盛的反击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周一下午,顾耘舟接到公司财务的电话,说银行突然要求重新审核他们的贷款资质,理由是有“匿名举报”称公司存在财务问题。
“这是徐部承的警告。”顾耘舟在电话里对何以琛说,“他在告诉我们,他随时可以动用关系网。”
与此同时,何以琛在法学院也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他申请的法律援助项目突然被驳回,理由是“材料不完整”——可他明明按要求提交了所有文件。
更令人不安的是,谈沫在南方也遇到了麻烦。她父亲的公司在一次常规检查中被查出“问题”,虽然最终证明是虚惊一场,但过程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
“这太明显了。”谈沫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永盛就是在用这种手段警告我们。”
周三晚上,何以琛独自在图书馆整理资料时,沈宴秋突然出现。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色比平时更加严肃。
“我查到了一件事。”她压低声音,“当年处理你父亲车祸案的交警,三年前调离了原单位。我通过关系打听到,他调职前收到了一笔来历不明的汇款。”
这个信息让何以琛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连警方都有人被收买,那真相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黑暗。
“谢谢你,学姐。”他真诚地说。
沈宴秋摇摇头:“不必谢我。我只是...”她罕见地停顿了一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离开前,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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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谈沫突然来到这座城市。她没有提前通知,直接出现在了何以琛的宿舍楼下。
“你怎么来了?”何以琛惊讶地看着她。
谈沫穿着一件米色风衣,长发在秋风中微微飘动。她的眼神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她把何以琛带到学校附近的一家茶馆,从包里取出一叠资料:“这是我最近查到的。永盛在南方那个问题项目,背后牵扯到一位现任官员的亲戚。如果曝光,足够让永盛喝一壶。”
“但这样会把你置于危险之中。”何以琛皱眉。
“我不怕。”谈沫说,“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沈律师也同意我的做法。”
何以琛这才知道,谈沫来之前已经联系过沈宴秋。两人就如何安全地曝光这些材料进行了详细的讨论。
“沈律师很专业,也很...可靠。”谈沫说这话时,耳根微微泛红。
何以琛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点破。他想起了沈宴秋提到谈沫时那种难得的柔和语气。
“她确实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他说。
谈沫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连累我,怕重蹈覆辙。但正因为经历过失去,我们才更知道什么值得守护,不是吗?”
这句话击中了何以琛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看着表妹坚定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一个有担当的成年人。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放弃。”
那天晚上,谈沫和沈宴秋在何以琛的安排下见了一面。两个女生在茶馆的包厢里谈了整整两个小时,出来时都神色凝重但眼神明亮。
“沈律师已经联系了可靠的媒体朋友。”谈沫对何以琛说,“我们会选择合适的时机曝光部分材料,既给永盛施压,又不会打草惊蛇。”
沈宴秋站在谈沫身旁,目光落在谈沫脸上时,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而谈沫在说话时,也会偶尔看向沈宴秋,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欣赏。
何以琛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担忧。在这场对抗永盛的斗争中,他们不再孤单,但也意味着有更多的人被卷入了危险。
夜深了,何以琛送谈沫回酒店后,独自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秋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他抬起头,看见夜空中几颗稀疏的星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耘舟发来的消息:“明天见面商量下一步计划。无论多难,我们一起面对。”
是啊,一起面对。何以琛握紧手机,感受着那句话带来的力量。在这个漫长的黑夜里,他们都不是孤身一人。而黎明,终将在他们的坚持中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