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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夜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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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最后一门考试交卷后,何以琛走出法学院大楼,发现顾耘舟已经等在梧桐树下。深秋的阳光透过稀疏的叶子,在他肩上洒下斑驳的光晕。
“考得怎么样?”顾耘舟递过来一杯热咖啡,语气如常,但眼下的淡青透露着连日熬夜的疲惫。
“还行。”何以琛接过咖啡,温热透过纸杯传递到掌心,“你那边呢?”
“都解决了。”顾耘舟简短地回答,但何以琛听出了话外的深意——他指的是徐部承那些隐晦的威胁和阻碍。
两人默契地并肩走向图书馆。路上偶遇的几个同学投来探究的目光,有人甚至低声议论着案例分析大赛的夺冠组合。何以琛微微侧身,用半个肩膀挡住了那些视线。
“别在意。”顾耘舟轻声说,“他们只是好奇。”
“我不在意这个。”何以琛顿了顿,“我在意的是,我们的调查可能已经引起了太多注意。”
图书馆四层的法学文献区几乎空无一人。他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顾耘舟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
“我整理了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资料。”他调出一份加密文件,“你看这里,永盛集团在你父亲出事前三个月,有几笔大额资金通过离岸公司转出。”
何以琛俯身细看,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复杂得像蛛网。他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条线上——那笔资金最终流入了一个瑞士银行账户,开户人信息被刻意隐藏。
“能查到开户人吗?”
“我正在尝试。”顾耘舟压低声音,“但我需要一点时间,而且...”他顿了顿,“这种调查有风险。”
“什么风险?”
顾耘舟合上电脑,转头看向窗外:“可能会触及一些不该碰的线。徐部承只是水面上的冰山,永盛背后可能还有更复杂的关系网。”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管理员走过来,礼貌地提醒他们即将闭馆。两人收拾好东西,沉默地走出大楼。
夜色已深,校园里的路灯在寒风中闪烁。走到法学院与商学院交叉的小径时,何以琛突然停下脚步。
“耘舟。”他的声音很轻,“如果真的很危险,我们可以暂停。”
顾耘舟转过身,昏黄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你呢?你能放下吗?”
何以琛沉默了。他知道自己放不下——那些午夜梦回时父母的身影,那场改变一切的车祸,还有这五年来的执念。
“我也放不下。”顾耘舟替他回答了,“所以我们只能继续向前。”
他们走到顾耘舟的车旁,但都没有上车的意思。寒风吹过,何以琛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
“冷吗?”顾耘舟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围巾,递了过去。
“不用...”
“拿着。”顾耘舟坚持,“明天就是周末了,你有什么打算?”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继续整理证据。但此刻,何以琛突然想换一种方式。
“我想再去一次花田。”他说,“就当...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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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郊区的桔梗花田笼罩在薄雾中。深秋时节,大部分花朵已经凋谢,只有零星几株还在倔强地绽放着最后的紫色。
“来得不是时候。”何以琛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遗憾。
“但也很美。”顾耘舟蹲下身,仔细端详着一株残存的桔梗,“你看,即使快要凋谢,它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何以琛学着他的样子蹲下,两人肩并肩观察着那株花。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耘舟,”何以琛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顾耘舟没有立即回答。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因为五年前,在这片花田里,我看见了一个少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对待花朵的眼神那么专注,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值得珍惜的美好。”
何以琛的心轻轻颤动。他从未想过,那个夏天的偶然相遇,会在另一个人心中留下这样的印记。
“后来我知道了你家的事,”顾耘舟继续说,“我就在想,那个珍惜花朵的少年,一定也能珍惜真相和正义。”
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为花田镀上一层金色。何以琛看着顾耘舟被阳光勾勒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当作需要同情的对象,而是当作了可以并肩前行的同伴。
“谢谢。”他轻声说。
顾耘舟转过头,微微一笑:“不用谢。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是啊,朋友。但这个词语此刻显得如此单薄,无法承载他们之间所有的默契与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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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顾耘舟接到了父亲的电话。通话很短,但挂断后,他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怎么了?”何以琛关切地问。
“永盛集团开始对顾氏的供应商施压了。”顾耘舟揉了揉太阳穴,“有三家长期合作的工厂突然要求重新谈判,条件很苛刻。”
“是徐部承做的?”
“除了他还有谁。”顾耘舟冷笑,“这是他惯用的伎俩——用商业手段施压,既不会留下把柄,又能达到目的。”
两人回到投资公司,开始研究应对策略。顾耘舟调出顾氏集团的供应链数据,试图找出可能被攻击的薄弱环节。
“看这里,”何以琛指着屏幕,“这家原材料供应商的合同下个月到期,永盛很可能从这儿下手。”
“我父亲已经派人去谈了。”顾耘舟说,“但我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前台助理送来一个快递包裹,寄件人信息空白。
顾耘舟谨慎地拆开包裹,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顾耘舟父亲在某次商务会议上的抓拍,角度刁钻,显得神态疲惫。照片背面用印刷体写着:“适可而止。”
气氛骤然凝固。
“他们连我父亲都敢监控。”顾耘舟的声音冷得像冰。
何以琛接过照片,手指微微发抖。这不是普通的威胁,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徐部承在告诉他们,他有能力触及他们最在乎的人。
“我们应该报警。”何以琛说。
“报警说什么?”顾耘舟苦笑,“一张没有寄件人信息的照片?警方只会当作恶作剧处理。”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夕阳正在西沉,整座城市渐渐亮起灯火。
“以琛,”他背对着何以琛,声音有些飘忽,“如果你现在想退出,我完全理解。”
“那你呢?”何以琛走到他身边,“你会退出吗?”
顾耘舟沉默了很久。窗玻璃上倒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我不会。”最终他说,“但这是我的选择,你不必...”
“我也不会。”何以琛打断他,语气坚定,“这是我的选择。”
四目相对,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
夜色完全降临,城市的霓虹在他们脸上变幻着色彩。顾耘舟打开保险柜,取出了所有的证据文件。
“既然他们已经出手了,”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也该有所行动了。”
他们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如何保护现有证据,如何继续深入调查,如何在保护家人的同时推进一切。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但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夜深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两个年轻的身影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中埋头工作,窗外是沉睡的城市,而他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这份在危机中淬炼出的情谊,如同深秋最后的桔梗,虽处严寒,却依然倔强地绽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