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暮色归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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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驶入学校北门时，下午四点的阳光正好。
何以琛拎着书包下车，在停车场边缘站定。秋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吹过来，是熟悉的校园味道。三天而已，却像过了很久。
他往校门口走了几步，就看见了顾耘舟。
那人靠在传达室旁的梧桐树下，穿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他显然等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低头看手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在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
何以琛走近时，顾耘舟恰好抬起头。
“到了？”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嗯。”
顾耘舟把手里的奶茶递过来。何以琛接过，还是温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
“上次你买的。”顾耘舟说得理所当然。
两人并肩往校园里走。何以琛一米八，顾耘舟比他高七公分，走在一起时身高的差距刚刚好。偶尔有认识的人路过，跟顾耘舟打招呼，目光总会在他俩之间转一圈，然后笑着走开。
“先去吃饭？”顾耘舟问。
“先回宿舍放东西。”
“那我陪你过去。”
何以琛没拒绝。两人沿着梧桐道慢慢走，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默那边有新消息吗？”何以琛问。
“有。”顾耘舟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那家仓储公司的底档他托人调出来了。17号仓的租赁合同复印件，签的是陈立明的名字。”
何以琛接过，展开来看。合同上的字迹和陈立明留在档案袋上的一模一样。
“还有一件事。”顾耘舟的声音压低了些，“那家仓储公司的法人，三年前变更过一次。现在的老板姓许，是永盛集团一个前高管的亲戚。”
何以琛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不一定有关系。”顾耘舟说，“但时间点卡得太巧。2020年，正好是陈立明仓库到期的年份。”
何以琛把合同折好，没有说话。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顾耘舟停下脚步。何以琛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昨晚没睡好？”
“处理公司的事。”顾耘舟说得轻描淡写，“永盛那边又在施压，投资公司暂时不能重启了。我明天去我爸公司帮忙，先过渡一段时间。”
何以琛沉默了几秒。顾耘舟从大二开始创业，投资公司是他一点一点做起来的。现在被迫暂停，说不遗憾是假的。
“那你学业怎么办？”
“大四本来就没几节课。”顾耘舟笑了笑，“放心，毕业没问题。”
何以琛看着他。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在顾耘舟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明明是笑着说这些话的，何以琛却觉得那笑容里藏了些别的东西。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末肯定回来。”顾耘舟说，“平时晚上也能视频。”
何以琛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上去吧。”顾耘舟说，“晚上一起吃饭。”
“好。”
何以琛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他下意识回头。顾耘舟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这边。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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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学校后门那家面馆。
何以琛到的时候，顾耘舟已经点好了面。老板娘认得他们，照例多给了两碟小菜，笑着说：“你们两个感情真好啊，每次都是一起来。”
何以琛低头吃面，没接话。
顾耘舟倒是笑着应了：“那当然。”
何以琛从碗里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顾耘舟正低头夹菜，侧脸的线条被灯光映得很柔和。
“下午那件事，”何以琛开口，“仓储公司变更法人，陈默查到的？”
“嗯。他有个朋友在工商系统。”顾耘舟说，“不过只是查到变更记录，具体有没有关联，还需要时间。”
“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查的人不是我。”顾耘舟放下筷子，“陈默那边很小心。”
何以琛点点头。窗外夜色渐浓，面馆里的热气氤氲了玻璃。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面，忽然说：“你在那边注意安全。”
顾耘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在关心我？”
何以琛没抬头，耳根却有些热。
“行了，我知道。”顾耘舟的声音温柔了些，“我会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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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顾耘舟果然去了父亲的公司。
何以琛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上课、泡图书馆、偶尔和林薇她们一起吃食堂。但每天晚上九点，手机都会准时亮起来。
顾耘舟的消息很简短，有时是“今天开了三个会，累”，有时是“看到一家律所的招聘信息，觉得适合你”，有时只是一张照片——写字楼窗外的夜景，或者下班路上遇见的流浪猫。
何以琛每条都回，有时多有时少。但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那个时间点的震动。
周五下午，他在图书馆收到一条消息。
“明天回去。晚上一起吃饭？”
何以琛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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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何以琛提前半小时到了约定的小餐馆。
这是他们偶尔会来的地方，店面不大，但菜很好吃。何以琛选了靠窗的位置，等了一会儿，就看见顾耘舟从街角走过来。
他穿着件浅色的外套，步伐很快，肩宽腿长，走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秋夜的凉风。
“等很久了？”
“刚到。”
顾耘舟在他对面坐下，点菜时顺手把他爱吃的都点了。何以琛看着，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这周怎么样？”顾耘舟问。
“还行。周一沈学姐来了一趟，把仓库那些文件的复印件拿走了。她说需要时间整理。”
“她怎么说？”
“说那些证据如果能用上，够永盛喝一壶。”何以琛顿了顿，“但关键是陈立明本人。光有文件不够，需要有人证。”
顾耘舟点点头。菜陆续上来，两人边吃边聊。何以琛说了些学校的事，顾耘舟也讲公司那边的情况。
“……我爸说，永盛最近的动静不太对。”顾耘舟压低声音，“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徐部承亲自过问了好几个猎头公司。”
找人？
何以琛放下筷子。能让徐部承亲自过问的，会是谁？
“会不会是陈立明？”
“有可能。”顾耘舟说，“如果他们还认为陈立明活着。”
活着。何以琛想起那封邮件，想起仓库里的文件，想起那把钥匙。陈立明留下的每一样东西都在说：我没有放弃。但他本人呢？
“下周我可能还要过去几天。”顾耘舟说，“那边有些事情需要盯着。”
何以琛点点头。他知道顾耘舟这一去，又要一周见不到。
“周末能回来吗？”
“尽量。”顾耘舟看着他，“怎么，舍不得？”
何以琛被他说得一愣，随即移开视线。
“随口问问。”
顾耘舟笑了笑，没有继续逗他。但何以琛余光瞥见，他低头夹菜时，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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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两人沿着校园外的林荫道慢慢走回去。
夜风很凉，路上没什么人。梧桐叶偶尔飘落一两片，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儿。何以琛走在外侧，顾耘舟在他左边，肩膀偶尔轻轻碰在一起。
“下周那个论坛你去不去？”顾耘舟问。
“哪个论坛？”
“知识产权那个。周教授不是推荐你了吗？”
何以琛想起来了。确实有个论坛，下周在邻市举办，周教授问过他好几次。
“还在考虑。”
“去吧。”顾耘舟说，“多认识些人没坏处。”
何以琛偏头看他：“你怎么比我还积极？”
顾耘舟没回答，只是笑了笑。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停了下来。顾耘舟看了看表：“不早了，上去吧。”
“嗯。”
何以琛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耘舟。”
“嗯？”
何以琛站在楼梯口，背对着他。过了几秒才说：“你在那边……注意安全。”
顾耘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
何以琛没有再回头，快步上了楼。但走到二楼时，他还是忍不住从窗口往下看。
顾耘舟还站在原地，仰头望着这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想多待一会儿。
何以琛收回视线，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想起顾耘舟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想起他点菜时的自然，想起他笑着说“舍不得？”时眼里的光。
有些东西，好像正在悄悄改变。
窗外，顾耘舟终于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渐渐走远，肩宽腿长，步伐从容，像一道温和的光，慢慢融入夜色。
何以琛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暮色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