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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碎片拼图 ...

  •   周一下午,顾耘舟的调查有了进展。清韵阁当年的服务员找到了,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如今在城西的社区食堂工作。见面地点约在食堂后面的小仓库,堆满了米面粮油,空气里弥漫着食材混杂的气味。

      “我记得何先生。”阿姨姓刘,说话时手里还在择菜,“他经常来,每次都是二楼最里面的包厢。那天…出事那天,他约了人。”

      顾耘舟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那个人比何先生早到。”刘阿姨回忆着,“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但我总觉得…他有点紧张。不停地看表,喝茶的手在抖。”

      “您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刘阿姨皱眉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戴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灰色西装。哦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他左手手腕上有块表,银色的,表盘很大。”

      这个细节让顾耘舟心中一动。他想起何以琛提到照片里有个戴眼镜的男人。

      “他们谈了多久?”

      “半个小时左右。”刘阿姨说,“何先生先走的,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戴眼镜的男人又坐了十分钟才离开,走的时候…把一张纸撕碎扔在烟灰缸里,用茶水浇湿了。”

      顾耘舟立刻问:“那些碎片还在吗?”

      刘阿姨摇头:“当时就打扫掉了。但我记得…”她犹豫了一下,“有一片没完全湿透,我扫的时候看了一眼,好像是…什么报告的一部分。”

      离开社区食堂时,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顾耘舟坐在车里,给何以琛发了条简短的消息:“有进展,晚上详谈。”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开车去了清韵阁的原址。茶楼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连锁快餐店。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的天空,看不出丝毫过去的痕迹。

      顾耘舟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深秋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处。他想象着五年前的那个下午,何明远从这里离开,坐上车,驶向那个改变一切的命运拐点。

      手机震动,是父亲打来的电话。

      “永盛的反垄断申请被正式受理了。”顾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接下来三个月,公司要配合调查。你的投资公司…暂时别重启了。”

      “我明白。”

      “还有,”顾父顿了顿,“我听说你们在查当年的事。小心点,徐部承那个人,比他父亲更狠。”

      通话结束后,顾耘舟在车里坐了很长时间。窗外的行人匆匆,各自奔向不同的目的地。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而他们的战场,隐匿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

      晚上七点,何以琛和顾耘舟在法学院的自习室碰面。这个时间自习室人不多,他们选了最角落的位置。

      顾耘舟详细转述了刘阿姨的话。听到“戴眼镜的男人”“撕碎报告”这些细节时,何以琛的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照片。”他说,从包里取出吴磊给的那张照片,“是不是这个人?”

      照片上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确实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像素不高,但基本特征吻合。

      “应该是他。”顾耘舟说,“但身份还是不知道。”

      何以琛盯着照片看了很久。那种熟悉感再次涌上来,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我明天去档案室查一下。”他说,“法学院有校友资料库,如果他是相关专业,可能会有记录。”

      “我继续查清韵阁。”顾耘舟说,“刘阿姨说,那个男人可能是自己开车来的。如果能在附近找到当年的停车记录…”

      “太渺茫了。”何以琛冷静地分析,“五年了,就算有记录也早就销毁了。我们得找其他途径。”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明远科技当年的资料:“父亲出事前半年,公司在进行一个重要项目的研发。如果永盛想要的不只是公司,还有技术专利,那么这个项目可能是关键。”

      屏幕上是复杂的专利文件和技术图纸。何以琛一页页翻看,速度很快,但每个细节都不放过。顾耘舟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递过水杯,或者在他皱眉时提醒休息片刻。

      这是他们之间特有的默契——不需要太多言语,各自专注擅长的领域,在关键时刻交流信息。就像两个拼图的人,一个负责寻找碎片,一个负责辨认图案。

      深夜十一点,何以琛终于找到了值得关注的线索。

      “看这里。”他指着专利文件里的一行小字,“这个项目的核心算法,父亲申请了国防专利。这意味着,如果技术泄露,可能涉及国家安全。”

      顾耘舟立刻明白了其中的严重性:“永盛想要这个?”

      “不一定是要技术本身。”何以琛说,“可能是要父亲交出控制权。国防专利的持有者必须通过严格审核,如果父亲出事…”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如果何明远因为“意外”去世,专利的控制权就会转移,而接手的人,可能就不会那么坚持原则了。

      自习室的灯忽然闪烁了几下。两人同时抬头,对视一眼。

      “该走了。”顾耘舟开始收拾东西,“明天再继续。”

      走出法学院大楼时,夜风很凉。何以琛裹紧了外套,忽然说:“我想去清韵阁看看。”

      “现在?”

      “嗯。”

      顾耘舟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我开车。”

      ---

      深夜的清韵阁原址,快餐店已经打烊,招牌的霓虹灯还亮着,在空荡的街道上投下孤独的光晕。何以琛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栋建筑。

      五年了。时间能改变建筑的外观,能抹去表面的痕迹,但有些东西,沉在时间的底层,等待被唤醒。

      “父亲那天离开时,在想什么呢?”何以琛轻声说,像是在问顾耘舟,又像是在问自己。

      顾耘舟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只需要有人一起面对。

      “我一直记得父亲最后跟我说的话。”何以琛继续说,目光依然落在远处,“他说,以琛,这世界上有些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要因为难,就假装看不见。”

      夜风穿过街道,带起几片落叶。顾耘舟的围巾被吹动,一角轻轻拂过何以琛的手背。

      “你父亲说得对。”顾耘舟终于开口,“所以我们现在在这里。”

      是啊,所以在这里。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沉湎过去,只是为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明天,”何以琛转身,“我去查校友资料。你去联系刘阿姨,问问她还记不记得其他细节,比如那个男人说话的口音,用的什么包,任何细小的特征都可以。”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条理。短暂的感性时刻已经过去,现在是继续前进的时候。

      “好。”顾耘舟说,“还有吴叔那边,要再联系吗?”

      “暂时不用。”何以琛摇头,“永盛可能在盯着他,频繁接触反而危险。”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沉默并不尴尬,而是一种并肩作战的专注——各自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偶尔交流一两句想法。

      车停在学校门口时,顾耘舟说:“沈宴秋那边,档案袋的事有进展吗?”

      “她说需要专业处理。”何以琛想起那条加密信息,“可能是档案受损,或者…里面有需要特殊保管的东西。”

      “等我们这边有更多线索,再跟她同步。”

      “嗯。”

      何以琛下车前,顾耘舟忽然叫住他:“以琛。”

      “怎么?”

      顾耘舟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早点休息。”

      路灯下,他的眼神很认真。何以琛点点头:“你也是。”

      回到宿舍时,室友已经睡了。何以琛轻手轻脚地洗漱,躺到床上却没有立刻闭眼。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混沌,像极了他此刻脑海中的线索——碎片很多,但还没拼出完整的图案。

      父亲、清韵阁、戴眼镜的男人、撕碎的报告、国防专利…这些碎片在黑暗中漂浮,等待着被正确连接。

      手机屏幕在枕边亮了一下。是顾耘舟发来的:“刘阿姨又想起一个细节——那个男人离开时,接了个电话,称呼对方‘主任’。”

      主任。这个称呼很普通,但在特定语境下,可能指向某个单位或机构。

      何以琛回复:“收到。明天查。”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睡意渐渐袭来,但在完全入睡前,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他们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虽然只是一小步,但每一步都算数。在这个漫长的黑夜里,每一个微小的进展,都是照向黎明的一束光。

      而他,会沿着这些光,一直走下去。无论前路还有多少未知,无论黑暗还有多深。

      因为有些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这是父亲的坚持,现在,也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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