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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感君怜(六) 生当复来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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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修一袭红衣,因着是门派之主,服饰略显庄重,腰链随着步伐一晃一响,众人的目光不由集中在她身上。
“嚯!那不是殷掌门吗?她今日也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谁不知道这百年间,殷掌门对剑尊大人穷追不舍……听闻剑尊有了夫人,她不得闹上一场嘛……”
“我看未必,殷掌门不是心胸狭窄之人。”
“而且即使是剑尊,说到底只是一个男人罢了,何苦丢了一派掌门的威严?”
“小丫头……你懂什么……”
议论声和脚步声纷至沓来,那红衣女修上前几步,朝诸位盈盈作揖。她神情不似恼怒,甚至还带上了几分笑意。
江曜灵连呼吸也放轻了,生怕这位殷掌门下一瞬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那今天这场试剑大会还办不办了?
没想到她笑道:“早听闻剑尊已有妻室,鄙人只当他为了回绝我的借口,今日一见尊夫人,果然清丽动人,见之难忘。”
她朝李凝心眨了眨眼,李凝心对她轻轻一笑,耳尖不知不觉地红了。啊,她还没被不熟悉的女孩子这样称赞过呢。
沈安晏见她一直在看李凝心,心道招惹他不够,还来招惹她的昭昭。他又把李凝心拉近了身侧,像宣誓主权一样。
他平淡开口:“殷掌门,若是成婚那日你携逍遥宗前来观礼,本座会更高兴。”
殷掌门苦笑道:“我还没那么大度,看着我曾经喜欢的人和别人结为道侣。”
“剑尊大人,毕竟我也真切喜欢过你啊。”
“贺礼逍遥宗自会献上,祝二位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她转身径直离开了大殿,那飘扬的红衣竟显出几分落寞,李凝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细微的酸涩溢出心尖,不知是因为这样一个明媚的女子错付真心,还是别的……
众人面面相觑,没料到这场两女争一男的把戏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结束了。江曜灵倒是长舒了一口气,很好,终于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那么,本次试剑大会,正式开始——”
随着灵剑宗掌门的宣布,这场试剑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大殿中的各派弟子兴致冲冲地去看自己和谁分到了一组,有的和三五好友相谈,有的研究对战策略……一派热闹。
看着这群青年人兴致勃勃的样子,陆停云也想起三百年他们的样子,除妖、修行……沈安晏、江曜灵甚至是他自己,尚是意气风发,仿佛没什么能真正阻拦他们踏遍五州。
可惜,终究是物是人非。
他这厢还在多愁善感,一旁的沈安晏已经微微低头,凑近了李凝心。
他毫不避讳地问:“你吃醋了没有?”
陆、江、裴、穆:……
这还有外人呢!
李凝心微微睁大了眼睛,一把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再说出点什么来。
她先发制人:“沈安晏,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他也不恼,捉住她的手亲了又亲,二话不说把她打横抱起,顶着故友难言的神色,热气都要从耳朵里冲出来。
她闭上眼,把尴尬的自己埋进沈安晏的肩头。
只要她看不见,她就不尴尬……
她心道,回去不是让他抱着她回去呀!
沈安晏的手稳当有力,摆明了是让她无法逃脱的意思。爱人在怀,他心情都好上了不少,走之前还打了个招呼。
“昭昭说她累了,我们先走一步。”
真的不是在明晃晃地炫耀“这是我妻,我听她的”吗?
陆、江、裴、穆:……
穆云初喃喃道:“阿灵,这还是你那个师兄吗?”
江曜灵悠悠叹道:“爱情的力量啊……”
裴不照一言不发,许是真正无语住了,呷了口茶水才恢复往日神情。
陆停云道:“我们多体谅体谅他吧。”
“鳏夫做久了,是这样的。”
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急切了些也是正常。
他偷偷给李凝心传音:【师妹,真是苦了你了。】
李凝心:?
【摊上这样一个道侣……哎,你说句你不爱他,他是不是立刻就能死在你面前?】
李凝心:……
师兄,好歹把你的幸灾乐祸收一收啊。
这句话刚说完,沈安晏的声音就恶狠狠地传来:【陆停云,你再挑拨离间,你的份子钱算双倍。】
没给对面人辩驳的机会,他直接切断了传音,那端,陆停云无奈扶额。
还说不得了。他说错了吗?
而且,他不是娘家人吗?!
这小子,竟然敢威胁他?!
紫霄宫收沈安晏聘礼是单倍还是双倍还另说呢?!
—
“昭昭,你吃醋了没有?”
沈安晏把她抵在门边,簪缨垂落下来,逗得李凝心想笑。
他又穷追不舍:“有人喜欢我诶,你吃醋了吗?”
李凝心摇了摇头:“没有啊。”
“而且那姑娘也挺好的,拿得起放得下,若有机会,我还想和她正式认识一下呢。”
沈安晏:……
“你真不吃醋?”
沈安晏皱了皱眉头,有些焦急。李凝心不再逗他,她好不容易才哄好的,可不能再回到以前了。
她把他的碎发拨到耳后,轻声道:“一点点……”
尾音淹没在他覆上来的唇间,那双眼睛亮亮的,叫她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方才心尖的一抹酸涩也随之消散了。原来,这就是在意一个人的感觉呀。
最后不知怎么,又滚到了榻上,床边还堆叠着他们俩的亵衣,不过现在李凝心已经没心思再去管了。
这几日沈安晏变着法子作弄她,她觉得自己变成了可口的食物,沈安晏怎么吃也吃不够。还美名其曰“提高她的修为”,让她又累又欢愉。
他把她抱在怀中,细细密密地吻,脖颈间的青筋凸显,似乎在忍耐着什么。身下灼热的触感难以忽视,李凝心小腹一热,软着嗓子开口。
“沈安晏……”
他声音哑得出奇:“昭昭,我伺候了你那么多次,你也帮帮我,好不好?”
他熟练地开始褪自己的衣服,李凝心连连摇头:“不行、我不会……”
“我教你。”他扣着她的脚踝骨,把她拉近了自己的身边,好让她更清晰地看清他的全部。
他牵着她的手,慢慢去碰那块热物,烫得她心尖一颤。似乎欢迎她的触摸,那东西还兴奋地跳了跳,在她手里愈发大了。
沈安晏眨着眼睛,很是无辜:“它不听话。”
“昭昭,你帮我管管它,让它快些出来。”
等一切结束后,她的手都酸了。沈安晏又缠着她不放,伺候了她好几次,直到李凝心真的没力气了,才堪堪作罢。
他抱着她去净房洗浴,换上干净的寝衣,又拿了药膏坐在床边,小心地抚过她手中的嫩肉。
“疼吗?”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沈安晏又格外地久,把她的手心都磨红了一片。即使过一会儿就能消散,沈安晏还是执意给她上药。
冰冰凉凉的药膏捈上肌肤,人顿时舒爽了不少。李凝心摇了摇头:“不疼。”
沈安晏很耐心地在她手心里吹了吹气,李凝心无聊地换股了室内,发现天问和剑紧紧挨在一起,又散发出两道熟悉的灵气,紧紧交织在一起,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两把剑柄上,被绑上了一模一样的同心结,一看就知道剑主已经心有所属。
想来也知道,这是沈安晏的手笔,他从前就会做一些小玩意儿,确认李凝心的心意后,更是迫不及待地编了同心结。
心里甜滋滋的,李凝心勾起了唇角,转头一看,才发现沈安晏坐在床边看她,看了很久。
她问:“怎么不说话。”
“就想这样看着你,”沈安晏道,“只是这样看着你,就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望进那双清澈的眼睛,李凝心仿佛看见了三百年间他的等待。那么多个寂寂长夜,天衍山冷得出奇,他是否也只想这样,静静地看她一会儿,除此之外,再不求什么?
他躺在她身侧,头靠在她的胸膛,双手紧紧圈住李凝心的腰身,恨不得她全身上下都是自己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开口:“我其实……本来没打算把你带回灵剑宗的。”
他藏得很好,怕那些偏执、不为人知的心思吓到她,他一直都好好藏着。直到误以为她又要献祭,才按捺不住心底的那股躁动,不顾一切地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李凝心顺了顺他的发尾:“那你本来想怎么做的?”
“带你游历五州,我们说好的……”他声音缥缈,落在她的肌肤上,又那么重,“去看海、去边境……累了就回灵剑宗,或者我们找个地方落脚,再一点点找回你的记忆。”
“反正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有什么心愿,我们都能一起完成……”
“就算你忘了和我的事,我也能让你再次喜欢上我。”
他埋在李凝心的衣衫间,深深吸了口气。她顺着他发尾的动作一滞,李凝心记忆里,他总是把最好的一切给她,她不懂情爱,他也毫不退缩,正如三百年前这个五州的天之骄子所言:他认定了什么,就是一辈子的事。
他其实不该被过往久久困住,也不该为了她的复生,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与守候……
李凝心喉间一紧:“沈安晏,我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
从小到大,她所做的绝大多数事,都被认为是她应该承担的责任。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能让他做到如此地步。这无关乎自卑自信,她只是单纯地不理解,爱,真的会让一个人奋不顾身吗?
“你失去了剑骨,也许还失去了别的什么……你为我建造庙宇,让我活在大家心中……你赠我修为,想让我成为五州第一。”
“你等了我三百年。”
不是三年、三十年,而是整整三百年。修道者纵然生命绵长,却也不过千年之久,能有几个三百年呢?
何况他就没有想过,若是等不到她……
“昭昭,当初我们在云阳镇那一晚,我和你说了很多话……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她记得那个夜晚,他们被沈安晏曾经施恩过的夫妇出卖,从灵剑宗众人手中逃出。那也是三百年前,她见到过沈安晏为数不多的脆弱神情。
他字字句句都在说以前的事,以前和师弟师妹打闹,以前下山除妖祓鬼的趣事……
但悲伤却怎么遮掩也掩不住,从那双眼睛里跑出来。他没有落泪,只是任由难过一点点侵蚀他。
直到李凝心告诉他,他没有错,才真正把他从深渊中拖拽出来。
沈安晏道:“当时师门诬陷我,搭救之人背叛我,我想,你和我才认识多久,最相信我的,竟然是你。”
“我当时想,还好,还好我遇见你了。”
还好当年,他看清了这个紫霄宫弟子的面容;还好他没被她的冷淡吓退;还好他来到了她的身边,知道她一颗如火炙热的大爱之心。
为此,即便是千千万万年,他也心甘情愿守望。
他把自己蜷缩进李凝心的怀中,像祈求神明垂怜的信徒一样虔诚。
沈安晏的耳朵紧贴着她的胸腔,怦怦有力的心跳声传来,她真实地活在这个世上,不再是他的妄想。
他的爱人,就在他的身旁,也会一直在他的身旁。
这一颗飘泊了三百年的心,终于在此刻安定下来。
沈安晏道:“还好,还好你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