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鳏夫三百年》人玉嘉一

65、感君怜（五） 试剑大会公

　　近日，妖人的踪迹在五州各地消弭，少有作乱，原本被搁置的试剑大会也提上日程。

　　试剑大会，是供五州内修道弟子交流剑术、比试高下的，有五大门派世家轮流主办，这一次灵剑宗是主场地，是以其余门派皆会应约前来。

　　李凝心本不想去，一来她并不算灵剑宗的人，二来年轻一代的小辈们她大多也不认识，何必去凑人家的热闹。但架不住沈安晏软磨硬泡，最后还是点了头。

　　反正就出席一下，站一会儿……应该就结束了吧。而且师兄也会来……她也很久没见师兄了。

　　她也不知沈安晏为何会想出席试剑大会的开幕，明明除了和李凝心有关的事，他对所有都是漫不经心的态度。

　　以他玄天剑尊的身份，他若说个“不”字，又有谁能强迫他？

　　开幕那日，许多门派世家都带领弟子前来赴会，灵剑宗霎时一派热闹。

　　大殿上首，仍是熟悉的几位身影。陆停云落座，手上拨弄着念珠，环视了四周，悠悠问道：“逾白没来？”

　　闻言，穆云初瞄了一眼江曜灵，见后者无甚反应，才答道：“他不来也是情理之中。”

　　灵剑宗江掌门和灵犀阁谢阁主那场对战，可是惊动了不少人，这两方恩怨已久，如今关系更是雪上加霜，平常人哪敢去触霉头。

　　怕是也只有陆停云敢问一句了。

　　陆停云轻笑，转向江曜灵：“江师妹，既然见着他不高兴，何不换换口味？天下好男儿多的是。”

　　“我有个师弟，在紫霄宫也是小有成就，功法修行不输于我，人品也是一等一的好，你说东他绝不往西。”

　　“他倾慕你许久了，要不，改日找个时间让你们俩见见面？”

　　江曜灵没好气地乜他一眼：“陆停云，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被她斥，陆停云也不恼，仍是笑眯眯地看着她：“真不考虑啊？”

　　“不考虑。”江曜灵硬声道，“劳你转告他，灵剑宗江曜灵封心锁爱了。”

　　“哎……”陆停云故作可惜，摇了摇头，“怪不得你是沈安晏的师妹呢，倔得真是如出一辙。”

　　他和穆云初、裴不照，又何尝看不出江曜灵对谢逾白有情，只是造化弄人，这姑娘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加之谢逾白那厮又不会说话，这才到了如今的地步。

　　昔日师姐弟变成仇人，这种话本里才能见到的戏码，也是被他陆停云亲眼所见了。

　　不过他可不像江曜灵，他不会耽溺于情伤，若有谁人辜负了他，他也必不会久久难以放下。人生在世，需当及时行乐。

　　张鹤追和裴子安都去所属门派的队伍中了，裴不照遥遥向下望去，正好看见裴子安朝他笑着挥手，眼神亮亮的。

　　裴不照汗颜。要大比了，他怎么还是这副轻松的样子，丝毫不见紧张。

　　但还是下意识扯了扯身旁穆云初的衣角，后者不解地望他，裴不照开口道：“你外甥给你打招呼。”

　　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穆云初也看见了裴子安，她朝他温柔一笑，又小小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示意他别紧张，小姨相信他。

　　等裴子安转头和同行弟子攀谈，她才收回视线，有些好笑地问裴不照：“我外甥不也是你侄子吗，叫这么生分做什么？”

　　裴不照轻咳一声，没答她的话，又看了看还在和别人闲谈的裴子安，皱了皱眉头。

　　“沈安晏今日来不来？”

　　就算是江曜灵是灵剑宗的掌门，也无法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谁人不知这百年来玄天剑尊出面甚少，难见其踪影，偏偏还奈他不何。

　　“唯一的亲传弟子参加试剑大会，他这个做师父的不来看一眼吗？”

　　裴不照语气沉沉。他之前就不甚满意裴子安拜沈安晏为师，沈安晏的实力他无从挑剔，只是自李凝心死后，他性情不定，冷漠难近，更别提能关心小辈。

　　裴不照虽然不善言辞，面对自己的侄子也是冷硬神色，但心底一直记挂着裴子安。这小子是兄嫂留下的唯一血脉，他又怎么能看着他受着漠视呢？

　　“不来也没什么吧，你第一天认识他？”陆停云道。

　　“世俗礼节他一向不重视，不过对他弟子也算尽责了。”

　　“子安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天资平平，能有如今修行，绝不是穆裴二家聘来的师父能教导出来的。”

　　“这一点，不说你和穆家主也能看出来吧？”

　　言下之意，多亏了沈安晏。

　　这点陆停云倒也没说错，这数年来，裴子安跟着沈安晏在天衍山修行，的确学到了不少东西。裴不照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了。

　　“剑尊大人到——”

　　弟子的通传声传来，众人齐齐望去，那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安晏今日穿的很是正式，头发规矩束好，霁色的灵剑宗道服衬得整个人容光焕发，就连唇边那颗小痣似乎也有几分笑意。

　　“我没看错吧，真的是剑尊大人吗……”

　　“哇……他真的和传说中一样……”

　　“我要告诉我娘，我见到剑尊了！”

　　“等等，他身边那位是谁啊？……”

　　不少弟子窃窃私语，有意无意地看向李凝心。她倒是没甚所谓，小小地咽了个呵欠。相比沈安晏，她的装扮随性了不少，仍是一身淡雅出尘的青衣，远远望去，和沈安晏的衣裳格外相配。

　　等到沈安晏牵着李凝心站定在玉阶上首，众弟子齐齐行礼道：“见过玄天剑尊。见过诸位掌门及家主——”

　　“免礼。”江曜灵平声道。沈安晏早把灵剑宗一切大权交给她，主持大会一事也由她负责。

　　“灵剑宗有幸，成为本次试剑大会的主办方。比试的流程，相信来之前大家已经系数知晓，本座不再过多赘述了。”

　　“最后，友谊第一，比试第二。愿诸位在试剑大会中各有所得。”

　　“那么，本次试剑大会——”

　　“等等。”

　　离玉阶上首有些距离的，是五州内不太出名，但受邀前来的门派世家坐谈处。而发言的，正是其中一个小门派的掌门人。

　　那人道：“大比开始之前，能否请诸位相告，剑尊大人身旁的女子是何许人也？”

　　话音落下，原本安静的大殿又穿来细碎的交谈声，不少人又时不时地看向沈安晏身侧的李凝心。

　　江曜灵皱了皱眉头：“孟掌门，这和试剑大会无关。”

　　“若是无关之人，又何必带到大会上来？还请剑尊给个解释！”

　　“……你！”

　　“师妹，无妨。”

　　沈安晏声音泠泠，看向李凝心，柔柔一笑，似乎并不恼怒那人的冒犯，反倒还很乐意回答这个问题一样。

　　“这位，是我夫人。”

　　李凝心：……

　　陆停云：？！

　　江曜灵：？！

　　李凝心克制住扶额的冲动，她算是知道为何沈安晏非要让她和他一起出席开幕，又大早上把他自己收拾得容光焕发了……

　　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吧。

　　陆停云手边的茶水撒了不少，难得看他这么失态的样子，裴不照和穆云初都忍不住发笑。

　　他顾不得这些，连忙给李凝心传音：“师妹，你们什么时候结成道侣了？？！”

　　李凝心：“啊，不是……”

　　还未解释，江曜灵的传音又窜进脑海。

　　“昭昭姐，你和师兄结成道侣了！难道……你们在天衍山……”

　　陆停云更着急了：“师妹！”

　　李凝心叹了口气：“等等，我们是说了要……但还没结契呢！”

　　这句应答，总算给他二人下了个定心丸，陆停云轻舒一口气，江曜灵悠悠叹息。

　　既然是沈安晏单方面的宣布，那就不稀奇了，这三百年他什么事没做过？

　　沈安晏如此说，惹得底下一派哗然。

　　“剑尊成亲了？！我错过了什么？！”

　　“我得回去告诉我姐姐，她没希望了……”

　　“不该啊，剑尊大人不是和那位西山神女有旧吗？怎么会和别人成亲呢……”

　　“嗐，这你还看不出来吗？”有人抬了抬下巴，看向李凝心，“你看那女子，和三百年前的神女是不是有些相像？”

　　李凝心如今的这张脸，和前世有六七分相似。有人看见了啧啧叹道：“剑尊这是……找了个替身？”

　　“哎……大抵就是如此了。修道路途漫长，长夜难捱，再多的思念也不及陪伴呐。”

　　小辈们能想到的事，这些掌门家主也都想到了。

　　有些人本就看不惯沈安晏傲然目空、不问世事的做派，仗着他在大庭广众下不敢动真格，借此也大起胆子抨击。

　　“恕我直言，剑尊大人这三百年不管宗门庶务，不理尘世之冤，却为了一个女子……实在是……荒唐！”

　　“这女子和三百年前救世的神女长相相似，扰乱剑尊道心，实在是亵渎神女，留不得啊！”

　　李凝心：……

　　陆停云：……

　　江曜灵：……

　　无外乎大家做出这种反应，死而复生之事太过蹊跷，怕是说出来也无人相信。

　　沈安晏扣紧了李凝心的手，听到这些话，没忍住笑出声，转过头问她。

　　“昭昭，你觉得我会找一个和你相像的替身吗？”

　　他若真愿意自己沉浸在编织的美梦中，早在她死后去找魇妖沉入幻境时一命呜呼了。比起找替身，她觉得不要让沈安晏寻死随她而去比较重要。

　　一旁隐在人群中的裴子安看不下去，率先发声：“之前我们被妖人困住，还是师……李前辈前来相助的呢！”

　　他实在看不下旁人这么说李凝心，但又不知该怎么辩驳。旁人不了解玄天剑尊，师父带她修行，他可再清楚不过。

　　无论是那张挂在静室里的画像，还是数个深夜里看着李凝心留下的旧物，他都对她情根深种。找替身什么的简直是无稽之谈啊！

　　沈安晏对众人道：“举办结契典礼，就在试剑大会结束不久之后。届时看在沈某的薄面，邀大家前来观礼。”

　　他语气平淡，眼神中透露出“这只是通知，我的事由不得你们置喙”的意思，看得人不由瑟缩。而下一瞬，他的语气又温柔下来。

　　“她是我的妻，我认定的道侣，日后，也会是五州……”

　　“最强”两个字未曾说出，就被她用指腹堵住了唇，李凝心咽了咽口水，装进沈安晏笑意盈盈的眼眸，见那人仍是毫无所觉，心底又无奈又好笑。

　　被玄天剑尊承认的五州第一……

　　还是算了吧……她不想成为五州的焦点。

　　沈安晏牵过她的手，语气轻柔：“好，你不想说，我就不说。”

　　江曜灵：……

　　这还是她那个冷淡漠然的师兄吗？

　　她和陆停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李凝心前些日子找他们求助的传讯。

　　这哪还需要求助啊，分明她勾勾手指，沈安晏就乖乖听话了。

　　诚然，陆停云和江曜灵都知道李凝心的哄人技术不敢恭维，几乎是不会哄人，然而沈安晏也不需要她怎么哄，只要李凝心在他身边，就是最好的方法。

　　至于剩下的，他可以自己哄自己。

　　江曜灵想，师兄啊师兄，你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没人提前通知她要办结契大典啊！

　　这下好了，试剑大会后还有的忙了。

　　她正苦恼着日后大典的所需和流程，突然被打断了思绪。一道悠然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我只当剑尊那日是为了打消我的念头，随意编造的借口，没想到确有此事。”

　　“如此算来，倒是我冒犯了。”

　　一身热烈张扬的红衣出现在众人面前，除了李凝心，在场几人都不由惊讶。

　　李凝心不认识她，他们可认识。

　　这女子正是之前对沈安晏穷追不舍的那位，如今也成为了一派之主，实力不凡。

　　没想到，她今日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