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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感君怜(二) 唯我知君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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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牌传讯中,陆停云听完此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师妹啊师妹,全天下怕是只有你敢这么气他了。”
“他本就心绪波动,哪听得了你半分抛下他的话?还是用另有了心上人这种借口,沈安晏没眼一闭在你面前自刎,已经算好了。”
李凝心:。
她摸了摸鼻尖,心虚后知后觉满上来。她彼时也没想太多,只顾着激他一激,想让他不再动不动发疯,没想到……激过头了。
她轻咳两声:“师兄,一直以来你最有办法。沈安晏目下这样……要如何让他不再折磨自己?”
陆停云顿了顿,道:“他这心病非一朝一夕所患,只是等了那么多年,又误以为你要再次送死,忍不了了,才这副做派。”
“师兄这次也没辙了,若真有什么能治好,这答案,只会在你身上。”
想了想,陆停云笑道:“何况,他紧张你,在乎你,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李凝心无奈望天,心道师兄,紧张关心也要有个度,沈安晏他可是直接把这个度抛到九霄云外了。
切断通讯后,李凝心坐在檐下发呆,一会儿想的是怎么哄好沈安晏,一会儿看看天上的云彩,从日暮西斜到星子满天,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想不通,就不想了。
她从来不是个会为难自己的性子,索性捞了个话本,往床榻走去。今日沈安晏难得外出,她一人很是惬意。
不知为何,这几日妖人的出现越发少了,由此,五州举办试剑大会也提上日程,本次轮到灵剑宗做东,江曜灵这几日已忙得团团转。
只是有几个关键之处,还需沈安晏这位五州第一来拍案定夺。
起初听到这件事,他本还在气头上,当即要撂挑子不理,小辈的试剑和他有什么关系?若他不在,她趁机跑了怎么办?
还是李凝心又耐下性子哄他,她虽招数不多,但谁奈何沈安晏就吃这一套,勉强答应了她,跟着弟子去料理事务。
李凝心趴在床上,话本还没翻到一半,沈安晏就踏月乘风地回来了。她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头也没抬,继续看手中的书页。
“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安晏道:“怎么,你不想我回来?”
忘了,这人还没消气呢。
李凝心放下话本:“当然不是啊,我好好地等你回来呢。”
她打了个呵欠,夏夜蝉鸣阵阵,已有些热,身下的白玉床却是舒适宜人,不燥不凉,不用多想就知道是上佳的宝贝。
这白玉床有疗伤温神的功效,李凝心很是喜欢,之前沈安晏夜里总缠着她不放,两个人躺在这里,这几日他闹脾气,不和她躺在一起,偏偏要去挤屋内的小榻。
没搬出去住,是因为他怕她真跑了。
李凝心有时真的很想问,他什么时候对自己的术法如此没有自信了?他在天衍山下了禁制,她有通天的本事也跑不了啊。何必这么紧张?
他想睡哪里睡哪里吧,她自己一个人占着大床,别提多舒服了。
李凝心有点困了,但还是顾及着自己伤了剑尊大人这颗脆弱的心,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要不,今晚你来白玉床上睡吧?”
她掀起一处被角,眼神染上几分无辜,融化在烛光里。沈安晏看得呼吸都滞住了,热气下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
又想起自己是在生气,连忙收敛了神色,冷哼道:“你又想做什么?”
“昭昭,谁让你因为我让步的?我有说过要你可怜我吗?”
李凝心:……
她整了整衣摆,作势下床:“那你今晚睡在这儿吧,你身上还有伤未好,白玉床能帮你……”
还没站起身,她又被他按回床上,发梢摇晃了几下,沈安晏倾身压下来,他凑近她,恨不得吞吃她的吐息。
“你走什么走?你又想走哪儿去?”
“果然……你还惦念着那个人……”
李凝心:?
“当年我们去镇上,对你搭讪,想把你娶回家的那个少年……”沈安晏语气狠厉,“早知道当时,就该一剑劈了他。”
李凝心心道,她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哪里来的惦念?
“现在也不迟,我现在就去杀了他,就没人敢再不知好歹地引诱你了……”
说着,他就要提起天问剑冲出去。李凝心想,明明这些年跟她亲近的异性只有他一个,他怎么总觉得自己喜欢上别人了呢?
李凝心懒懒地扯了下他的衣袖,沈安晏就僵在原地没动了,她嗓音疲懒:“别去了,太晚了,要睡觉了。”
他转过身:“你心疼他了?想拖住我……”
沈安晏说的她头晕,李凝心一把捂住他的嘴,打断了他的话,热气铺洒在手心,又湿又暖,总感觉有什么灵活的东西轻掠过皮肤。
他是不是……舔了一下?
李凝心一把捞过被子,不再管沈安晏睡哪儿了。
“好了,到此为止。你不睡我睡。”她翻身面对墙里,没再理他。
沈安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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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李凝心醒来,就看见沈安晏在床边望着她,目光沉沉。
起初她还会被吓到,如今已经稀松平常了。后半夜她感到身后熟悉的温度,沈安晏昨晚和她睡在一处,看来这气应该消下去不少了。
李凝心汗颜,除了让他和她一起睡在一张床上?,别的她好像也没做什么?
沈安晏问她:“你为什么不走?”
“你不是最讨厌没有自由的日子吗,为什么不离开天衍山?”
李凝心用拇指指腹抚了抚他握着自己的手背:“你下了禁制,我出不去。”
“我没问你走不走得出去,我在问你想不想出去。”
李凝心不解,明知不会成功的事,作甚还要去碰一碰?何况她也乐得待在这里,自复生以来,她一路奔波,哪有好好闲下来休息的日子?
“昭昭,你是不是在可怜我?”
李凝心心头一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安晏却仿佛认定了这是事实,自嘲起来。
“呵……神女娘娘见我这个疯子疯得心魂欲死,人不人鬼不鬼,终于愿意可怜我一下,大发慈悲地留在我身边一会儿了?”
“我要你这么纡尊降贵地施舍给我了吗?”
他眸色冷冷,李凝心却硬是从其中读出几分孤寂难捱的情愫,她知道沈安晏说的是气话,遂不和他逞口舌之争。
沈安晏又道:“你要走便走吧,也省得你不情不愿地留在这儿……”
“反正早晚,都是要走的。”
明明不情愿还强行说服自己,见他这样,李凝心心尖痒痒,忍不住想逗他。三百年前,沈安晏一向有什么说什么,喜欢也一股儿脑地倒出来,生怕她不明白一样。
她可从没见过沈安晏这副别扭的样子。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那我真走了?”
沈安晏暼过眼眸,不再看她,手上的力道一点点褪去,李凝心作势下床,心里暗自数数。
一、二、三。
走出去第三步,沈安晏死死扣着她的手腕,李凝心再也迈不出去半步,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不是说让我走吗?”
“我改主意了。”沈安晏这样说,眼中的光彩却一点点死寂,“走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
李凝心没明白,他这又是哪一出,就被带到了室外。院内竹影斑驳,沈安晏抛给她剑,手执天问,剑光凛然。
“打败我,你来当五州最强。”
“曾经,你的修为就比我高,我能到达如今的高度,你更是不在话下。这个五州第一的名号,本就该是你的。”
沈安晏道:“成为五州第一,天下没人再敢忤逆你,也不会有人真的伤害到你,你想去哪里都不会有人拦得住。”
“昭昭,你既然执意要走……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碎发随风掠过额前,遮不住沈安晏落寞的眉眼,他唇色泛白,那颗唇边痣也显得他楚楚可怜,仿佛再作何努力,都免不了被抛弃的命运。
李凝心道:“你的修为比我高,我打不过你。”
沈安晏不以为意:“这有什么?我想要你赢,多的是办法。”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你修为不如我?”
李凝心:……
她本人实在不想和沈安晏对战,也对当劳什子的五州第一没兴趣。她看向剑,又看看天问,其上萦绕的灵力温和,遥遥辉映,竟看上去十分亲密,不禁汗颜。
怎么连他们俩的配剑都……
沈安晏强行催动天问,澄金色的灵气震荡,吹起他的发梢,灵力在周身运转,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李凝心神色难辨,看向他的侧颈,她知道他的颈后被硬生生剜去一块骨头,那是他与生俱来的剑骨。
失去剑骨之人,灵脉滞涩,每次运行灵力时宛如刀刃生生划开皮肉。
想到这儿,她突然喉咙干涩,愣愣开口问道:“沈安晏,你为什么会失去剑骨?”
“你都要走了,还在乎这些吗?”
沈安晏顾左右而言他:“拔剑,和我打完,你成为五州第一,我放你走……”
“这次,我绝不拦你。”
很好。
能让他不说的原因,十有八九和她的复生有关。
她顿时感觉气血上涌,就连行动都慢了下来。沈安晏,她想,你为何从不为了自己想想?
明明你也受了很多伤痛,为何豁出性命,宁愿承受剜心之痛,甚至赌上你的大道,也要来救我?
她指尖颤抖:“沈安晏,我不想和你打。”
她从来无法对他刀剑相向。
沈安晏不许:“就这一场,你胜了我,我给你你最想要的自由。”
李凝心道:“你非要跟我打吗?你不会不知道,我不想当什么五州第一。”
“是。”
回答的是前一句话,还是后一句话,从沈安晏手中天问仍不断溢出的灵力就能看出,他今日绝对不会松口。
他铁了心要她赢,他把她的所有后路都铺好了,只等她享受一个安安稳稳的余生。
哪怕她不在他身边。
“好,你既决意如此——”
她驱动剑,冷色灵力逐渐蔓延开来,缠绕在剑刃之上。李凝心双指结印,眸色坚定,剑破空而出,带了十足的攻意。
沈安晏只是站在原地,并未有任何回避的动作,剑风袭来,他下意识闭上了眼,却在感知到剑绕过他身侧,直直向回攻时,心下一惊。
“你干什么?!”
等反应过来,剑已经在李凝心的臂膀上戳出一道口子,只比几日前沈安晏自伤轻了一点,血色顿时在她身上盛开,沈安晏的脸色惨白至极,仿佛受了重伤的人是他。
李凝心克制住力道,没敢下太狠的手,她怕沈安晏真疯起来,谁也控制不住。
她身形未动,剑乖顺地落回掌心,发出阵阵低鸣,似乎在为伤到了主人抱歉,李凝心摸了摸剑柄,眼睛凝视着沈安晏。
她努力忽视他神色的慌张和痛苦,正色道:“这只是小伤。”
“沈安晏,接下来,我要跟你说一些话。”
“你若再不听,我保证会伤的比这次更严重。”
江曜灵和陆停云的话音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耳边,李凝心想,那个让她困惑已久的问题,她找到解决办法了。
心上人时不时发疯,要怎么让他情绪平稳下来?
对此,李凝心没什么好办法。
只能比他再疯一点,然后切身地告诉他:感觉到了吗?这种难受的情绪。
你折磨自己的时候,我也在经受着一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