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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感君怜(三) 心向明月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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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包扎。”
沈安晏手上动作稳当,给她敷了药缠上纱布。他死死盯着那道伤,看得眼都红了,身上灵气飞快地窜动,天问剑的嗡鸣在院内久久不曾消散。
李凝心都怕这动静闹得太大,把整个灵剑宗的人惊动。
除了要给她包扎,他再也没说一句话,眉眼间也看不出情绪,不知道是真因为她此举不敢说一些疯话,还是气到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李凝心,我都要放你走了,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良久,沈安晏才开口,语气中的颤抖即使努力遮掩也根本压不住。那双好看的眼睛泛上了泪光,看得李凝心心尖一颤一颤。
“昭昭,你就是喜欢看我这样不死不活地紧张你,是不是?”
看到她受了一点伤害、一点委屈,就根本克制不住心底的欲念,恨不得拉上五州替她承受;
看到她又不在乎自己,去舍身冒险,就根本克制不住想要把她绑回灵剑宗,一辈子都不得离开他的身边。
“你……坏……”
憋了许久,他也舍不得斥责她,只能干硬地吐出这两个字。
“你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一声呜咽自他喉间传来,压上了李凝心的心头。那样祈求又痛苦的神色,仿佛把她带回到献祭那日,他的泪水接二连三地砸在她身上,求她不要死。
要不算了吧。她想,何苦这么逼他呢?只要她一直在他身边,慢慢来,总能解开他的心结。
但这念头又迅速被她按下去,不行,他不放过自己,任凭她陪伴多久,还是无法解决根本。
李凝心轻抚上沈安晏的侧脸,放柔了声音:“对不起。”
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我不要对不起。”沈安晏贴着她的掌心,痛苦地闭上眼,“我只要你不死……”
这阴影留给他太深太重,李凝心真的吓到他了。
“沈安晏,你的剑骨,是不是为了让我复生才失去的?”
在东海,裴不照和穆云初问询他复生之法时,沈安晏就曾说以他们二人,无法付出这代价。但他自己却逆天改命,让李凝心这个已死之人重回世间。
沈安晏还是没说话,李凝心权当他默认了。她也想象过是否是别的原因,才让他失了剑骨,亲自听到这个答案,还是鼻尖一酸。
“你怎么不会对自己好一点呢?”
李凝心轻声道:“我死之后,你怎么忘记对自己好一点了呢?”
就是这短短的一两句话,沈安晏的泪顺着眼角滑落,沾湿了她的指腹。李凝心慢慢擦去,接着说道。
“我说过的,很多事,都不该怪你。”
“你师长亲友的离世、阿灵和逾白的事情……都不该怪你。你不要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他们。”
“你已经做的够多够好了,无论是别人还是你自己,都不该把罪责揽到你身上。”
“你总是求死,不是因为真的想死,是因为太害怕再失去什么了。”
李凝心吻上他的额心,比他们二人之间的任何一个吻都虔诚。
她道:“你想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从没有怪过你。我是喜欢自由,但我也知道,你不会真的限制我的自由。”
“你只是太害怕再失去了。”
“何况,你虽然说着你在天衍山下了禁制,但我的灵力感觉得出来,若我真的要走,那禁制根本拦不住我。”
她指尖顺过他的发丝,极具安抚气息:“但我没走呀,我不是一直都留在你身边吗?”
说到这里,李凝心有点委屈:“我和你说过好多遍的,我不会走,不会再离开你……可是你都不听。”
前世她不懂情爱,等到明白了爱是什么,又要面对死亡。沈安晏从她身上获得的安全感太少,才不敢相信她口中的“留下来”,自顾自地以为这是假的。
他就像个得不到糖的小孩子,只能一遍遍宣泄着自己的在意,只能凭此,换来她的注视。
李凝心心善,虽然她自己不这么认为,但沈安晏清楚,遇见能帮一把的,她总会出手相帮。孩童、老人、猫狗……许多可怜的事物,都会得到她的目光。
他卑劣,他想要这样的目光,永永远远只停留在他一人身上。
沈安晏低声道:“就算你可怜我,别再留我一个人了……”
他嘴上说着不要李凝心可怜他,不要她放下自由不得已地陪着他,但心中比谁都渴望得到她的垂怜。
她是神女,她能为了五州舍下自己的生命,能不能分出一点目光来看看他?
他不敢奢求她的爱,只要她的可怜,就够了。
这三百年谁都知道,灵剑宗天衍山上的玄天剑尊身怀绝世修为,明明离得道飞升只有一步之遥,前途一片光明,却因情所困,为已死的心上人疯得彻底。
可他不应该是这样的。李凝心想。
他开朗热情,面对她的冷脸也能乐此不疲,仿佛有温暖一切的毅力;他是五州之内惊才傲世的少年,无论何时都有平天下不平之事、伸张正义的一腔热血,永远不会被世俗压弯脊梁;
他表面温和谦让,内里却十分反叛,对那些让他不爽的人,他会暗地里使教训,狡黠得让师长挑不出错处……
即使失去了自小便拥有的剑骨,修为倒退,灵脉滞涩,修行施法时宛如凡人刀刃剖开皮肉,他也能成为五州内第一个渡劫期圆满的修者。
他能有很好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溺在悔恨和自责中,无法放过自己。
在她心中,他始终是那个让她坚定自己的方向、让她看到了世间更多温暖的人。
他不该是现在这样,折磨自己,无法放下过往。
“我们没有谁会责怪你,你也不要再怪自己了。”
“每次看你对自己不好,我也很心疼呀,”李凝心道,“你别怕,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你不信,我就用行动证明,我就一遍一遍地告诉你。总归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昭昭……”他薄唇微颤,“你总是这样。”
“可怜我、在意我的时候,就给我许下云云诺言,但实际呢?”
沈安晏道:“根本没人拦得住你要做的事……”
他吸了口气,眸色的阴郁消退了不少,手牢牢扣着她的腕间,力道大得惊人。
像是把所有的执念都汇聚在喉间,沈安晏问道:“若苍生和我要你选一个,你选谁?”
话音落下,沈安晏不敢去看她,苦笑着摇头,似乎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不……不行,我不能再逼你选……”
他的昭昭,从小被关着修习,背负着以身献祭的使命,母亲离世,师父离世,她从没得到过什么真正想要的。他怎么能和命运一起欺负她呢?
到如今,他只有这一条命,他无法真的狠下心逼她,就只有这一条命能献给她。他会追随她,若是她不在了,他绝无独活下去的可能。
李凝心道:“我早不是什么神女了,守护天下苍生,也不是我既定的职责。”
“你不是说希望我做昭昭,不做神女吗?这一世,我会为我自己活的。”
“我选你,沈安晏。”
她的话音在他的震惊中随风而散,沈安晏却听的清清楚楚。他睁大了眼睛,说不清是幸福还是迷茫,就像在沙漠中的旅人,终于遇见了绿洲,却反而不敢相信了。
望着他惊讶的目光,李凝心有些好笑:“真的,我选你,沈安晏。”
“所以,和我一起好好活下去,好不好?”
李凝心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安晏的薄唇堵住了一切话语。他凑近她,扣着她的后脑,像要把自己融进她的身体中。
他贪恋着她的气息,如此才有了久违的安定感,这世间终于不是剩下他一个人。他想,无论她是爱他还是可怜他,都不重要了。
他何德何能,能得到她这一句话?
热气蔓延到全身,烧得沈安晏的脸颊眼眶都是热的,这就是人幸福的时候所感受到的吗?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感受过了。
这个吻来得绵长又温柔,两人双双躺到在榻上,发丝垂落下来,好像也轻轻抚在李凝心的心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挠,像在云端。
吻到后面,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她的唇,眉间、眼睑、下颌……都有沈安晏的痕迹。
直到他又往下去吻,李凝心才从这温柔乡中回过神来,她推了推他:“不、不行……”
她活了两世,怎会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和沈安晏每晚睡在一起,她都能感受到身后灼热的温度,烫的吓人。
本以为他要忍不住,可每次他都自己去净房待了很久,再一身凉意地回来。
她一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柔情,李凝心红着脸去捂自己的嘴,脑子都转不动了。
沈安晏轻笑,顺着她推自己的动作,后撤了一点,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的上衣。
精壮的上半身映在烛光中,李凝心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视觉冲击力太大,没想到沈安晏平日一袭白衣,清冷孤傲,衣裳下又十分可观。
“我们不做。昭昭。”
“还没成亲呢,这事自然是等到成亲之后。”
李凝心舒了一口气,又再听见他下一句话时呼吸一滞。
“不过,还有别的让你舒服的办法。”
他捞过她的腿,不由分说地架在自己的臂膀上,眸中欲色沉沉,宛如捕食的猛兽,要把她吞吃殆尽。
“相信我,嗯?”
他轻柔地褪去她的亵裤,埋下头,仔细去找自己的食物,热气喷洒其上,李凝心的身子不由地缩了缩,但他的手很稳,她今日是跑不了了。
从清晨到正午,她只觉得自己沉沉浮浮,恍如云游仙境,好不容易落地时,就连说话闷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平日亲起来就知道沈安晏的舌尖有多灵活,经常缠着她,这下更是切身体会到了……
舒服时真舒服,累也是真累啊。
偏偏某人还毫无所觉,抱着她亲了又亲,贴着她的额心,澄金和冷色的灵气在二人身旁交织,熟悉的气息进入她的灵台,顿时疲懒一消而空,神清气爽。
李凝心动了动眼皮,沈安晏看出她的疑惑,软声道:“增进修为的。”
“虽然比不上双、修,”他刻意在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李凝心眼神闪躲,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算有用。”
“你不愿意和我打,我只能用这个办法提上来你的修为,让你成为五州最强了。”
“怎么样,昭昭?”他亲昵地蹭了蹭她,眼睛亮亮的,和之前那个阴郁剑尊判若两人。
“我做的好不好?”
李凝心:……
好吧,江曜灵有的话说的是对的。
夫妻,或者道侣之间,没有床笫上解决不了的事。
她无奈地转了转眼珠,看向身边玩弄着自己发丝的沈安晏。好在她那一伤总算止住了他发疯,总算是个好结果。
沈安晏揽着她,清浅的气味包裹着两个人,他一手紧扣着她的十指,眸光尽是爱恋和依恋。
在爱人的身边入睡,不用再担忧伤痛,也不用再害怕明天的到来。
这一觉,是三百年里,他们睡得最安稳的一场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