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青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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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行病愈后回到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空了三天。
温景然依然坐在靠里的区域，只是目光偶尔会掠过那个空座位。第四天下午，那个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时，他正低头整理笔记，没有抬头。
但空气中那缕清雅的龙井茶香，比往常更加清晰。
林知行走到他桌边，轻轻放下一只纸袋：“病好了。谢谢你那天来看我。”
纸袋里是几本关于苏州园林营造技艺的绝版书影印本，每一页都有工整的批注。
“这些……”温景然翻开一页，看到关于“叠石理水”的详细图解，正是他论文需要的资料。
“整理旧资料时发现的，想着你应该用得上。”林知行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脸色还有些苍白。
温景然沉默片刻，轻声道：“你该多休息几天。”
“已经好了。”林知行在他对面坐下，自然地展开图纸，“关于青苔的提议，我做了些构思。”
图纸上，廊桥的石缝间被细致地勾勒出苔藓的形态，不是简单的绿色涂抹，而是用深浅不一的线条表现出湿润的质感。有些地方还点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像是石缝里自然长出的野菊。
“这是……”温景然有些讶异。
“查了资料，江南雨季时，老建筑的石缝里常会长出这种小白花。”林知行的指尖轻轻点在图纸上，“虽然设计里无法真正种植，但我想用雕刻的方式呈现这个细节。”
温景然怔怔地看着那些细致的花朵。记忆里，外婆家老宅的墙根下，每年梅雨季过后，就会冒出这样星星点点的白色。外婆说那是“雨的花”，只有被雨水真心滋润过的石头，才配拥有这样的装饰。
“你怎么知道这种花？”他轻声问。
林知行顿了顿：“在平江路的老宅墙上见过。当时觉得……很美。”
空气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鸟鸣，图书馆的午后时光缓慢流淌。温景然看着图纸上那些细腻的线条，突然意识到，林知行对这座廊桥的用心，已经远远超出一个毕业设计的需求。
“你的设计，”温景然斟酌着措辞，“为什么会选择这座桥？”
林知行抬起眼，浅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因为这座桥，连接着很多故事。”
“什么故事？”
“有人在这里等过雨停，有人在这里遗失过重要之物，也有人……”林知行的目光落在温景然脸上，“在这里遇见过难忘的人。”
温景然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纸张粗糙的触感让他稍稍定神。
“设计理念里说，”他转移话题，“这座桥要让‘错过的人能顺着桥找到彼此’？”
“嗯。”林知行轻轻点头，“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有些人错过了……也许还能重逢。”
这句话说得太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温景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已经消失的聊天窗口里，那个叫“渡”的人曾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就在最开始的桥边等。我会顺着桥来找你。”
当时的他以为这只是一句戏言。
“温景然。”林知行忽然叫他。
“嗯？”
“周末有时间吗？”林知行将一张门票推到他面前，“有个江南古建筑保护展，在798艺术区。我想……也许你会感兴趣。”
那是一张设计简洁的门票，上面印着苏州拙政园的回廊一角。温景然盯着门票看了很久，久到林知行以为他会拒绝。
“好。”他终于说。
林知行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光芒很克制，却真实存在：“那，周六上午十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温景然点点头，将门票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
那天傍晚离开图书馆时，温景然经过那扇熟悉的窗户。夕阳西下，林知行还坐在那里，低头修改着图纸。光影在他身上流转，将他专注的侧影镀上一层暖金色。
温景然在窗外站了片刻，直到有人路过，才匆匆离开。
夜晚，他躺在宿舍床上，拿出那片碎瓷片对着月光。瓷片上的青花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某种隐秘的编码。
他突然想起林知行图纸上那些石缝里的小白花。
有些东西，你以为早已被岁月掩埋。
却不知在某个雨季过后，又会悄悄破土而出。
就像记忆里的青苔，潮湿，顽固，生生不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青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