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渡，心上澜》吃萝卜卜的雪人

8、 夜雨

　　下午四点的图书馆，窗外乌云密布。温景然合上面前的书本，手机屏幕依然暗着。

　　他起身收拾文具，雨点就在这时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窗。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转眼间天地间就只剩下雨幕。

　　手机屏幕亮起，是沈驰的消息：「知行急性肠胃炎在校医院，今天不能赴约了。」

　　温景然撑开伞走进雨幕，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裤脚。走到岔路口时，他停顿了片刻。雨声喧嚣，校医院的方向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他最终还是转向了校医院。

　　病房里，林知行靠在床头，左手打着点滴，右手还拿着图纸。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依然专注。温景然推门进来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雨这么大，你怎么来了？"

　　温景然收起滴水的伞，站在门口："正好在附近。"

　　这个借口很拙劣，但林知行没有戳破。他放下图纸，微微坐直身子："抱歉，让你白跑一趟。"

　　"没关系。"温景然的目光落在那些图纸上，"你的设计......"

　　"要看看吗？"林知行将图纸递过来，"我修改了桥墩的部分。"

　　温景然接过图纸，站在床边仔细看着。雨水顺着窗户流淌，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他发现林知行采纳了他之前的建议，在桥墩处增加了水波纹的雕刻，让整座桥更加灵动。

　　"这里，"温景然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细节，"如果让石缝间长出青苔，会不会更有韵味？"

　　林知行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很好。"

　　两人就着图纸讨论起来。温景然发现即使生病，林知行对细节的把握依然精准。他说话比平时慢了些，偶尔会因为不适而微微蹙眉，但思路始终清晰。

　　窗外的雨声时大时小，病房里却显得格外安静。温景然说话时，林知行总是认真地看着他，那种专注让他有些不自在。

　　"你该休息了。"温景然放下图纸。

　　"再待一会儿吧。"林知行轻声说，"雨还很大。"

　　温景然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消毒水的气味中，隐约能闻到极淡的龙井茶香，这让他想起第一次在桂花林边闻到这个气息时的情景。

　　"你常去苏州？"温景然突然问。

　　"为了这个设计，去了几次。"林知行望向窗外，"平江路的老街，山塘街的夜景，都很美。"

　　温景然沉默着。那些地方，都是他记忆中最熟悉的风景。

　　"有一次在平江路，"林知行继续说，"看见一个老奶奶在河边洗衣服，用的还是木槌。那种画面，让人想起很多旧时光。"

　　温景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外婆也曾在河边那样洗衣服，木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是他童年最熟悉的节奏。

　　"是啊。"他轻声说，"很多旧时光。"

　　雨声渐小，温景然站起身："我该走了。"

　　林知行点点头："路上小心。"

　　走到门口，温景然回头看了一眼。林知行依然注视着他，眼神温和。

　　"早日康复。"温景然说。

　　走出校医院，雨已经小了很多。温景然撑开伞，走在湿漉漉的路上。路灯在雨水中晕开一圈圈光晕，像是水面的涟漪。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一个雨夜，他独自站在苏州老宅的廊檐下看雨。外婆走出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有些缘分就像这场雨，该来的时候总会来。"

　　那时的他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看着伞面上跳动的雨珠，突然有些明白了。

　　这场雨，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长久。

　　而他，似乎也不再急着等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