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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请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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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杭帮菜馆就在学校后街的转角处，白墙黛瓦的装饰风格，墙上挂着水墨江南的画作，倒是颇有几分江南韵味。
三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驰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龙井虾仁、西湖醋鱼、定胜糕，还要了一壶桂花茶。
"这里的龙井虾仁还不错，"沈驰一边倒茶一边说，"虽然比不上杭州本地的，但在北京已经很难得了。"
温景然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街角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晚风中簌簌作响。他能感觉到夏屿和沈驰都在暗中观察他，这让他有些不自在。
"景然最近在忙什么？"夏屿将一杯桂花茶推到他面前，"除了毕业论文。"
"没什么特别的。"温景然轻声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沈驰笑着说："我听知行说，温同学对江南建筑很有研究？他最近做的廊桥设计，多亏了你提供的建议。"
这句话让温景然微微一怔。他并不记得自己给过什么建议，最多只是在讨论时随口说过几句感受。
"我只是说了些个人感受。"
"那些感受很珍贵。"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景然回头，看见林知行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桌旁。他似乎是匆匆赶来的，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身上的龙井茶香比平时要浓郁些。
桌边的三人都愣住了。沈驰最先反应过来："知行？你怎么来了？"
林知行略显歉意地笑了笑："刚才在图书馆看到温同学把资料落下了，想着你们可能在这里，就送过来了。"他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正是温景然今天在图书馆用的那些资料。
温景然这才发现自己的资料不知何时少了一本。他接过文件夹，轻声道谢。
"要一起吗？"沈驰往里面挪了挪。
"不了，我还有个模型要赶。"林知行说着，目光却落在温景然身上，"明天下午图书馆，关于水乡建筑的空间叙事，还有些问题想请教。"
他的邀约很直接，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温景然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好。"
林知行离开后，夏屿若有所思地转动着茶杯："他对你很上心。"
温景然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桂花茶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让他想起苏州老宅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每年秋天，外婆都会在树下铺开布单，接住簌簌落下的桂花。
"你们怎么认识的？"夏屿问道。
"在图书馆。"温景然简略地回答，"他做廊桥设计，需要一些江南文化的参考。"
沈驰插话道："知行为了这个设计可是费尽心思，光是去苏州实地考察就去了三次。"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温景然一眼，"特别是平江路那段，他反反复复走了很多遍。"
温景然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平江路——这个名字总是能轻易触动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说起来，"夏屿突然想起什么，"景然，你外婆家是不是就在平江路附近？"
"嗯。"温景然轻声应道。
沈驰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么巧？知行最近就在研究那段的老建筑。他上次还说，有个老宅子的门廊特别有味道，可惜现在住着的人家不让进去参观。"
温景然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外婆家的老宅，就有一个很有特色的门廊，小时候他总爱坐在门槛上，看雨水从翘起的檐角滴落。
"是哪一户？"夏屿好奇地问。
"说是在一座小石桥旁边，门口有对石狮子，其中一个缺了半只耳朵。"沈驰回忆道。
温景然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茶水险些洒出来。他外婆家门口的石狮子，确实有一个在□□期间被砸掉了半只耳朵。这个细节，不是常去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没事吧？"夏屿关切地问。
"没事。"温景然稳住呼吸，"只是有点累。"
这顿饭的后半段，温景然吃得心不在焉。林知行为什么会对他外婆家的老宅如此了解？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饭后，三人在餐馆门口道别。夏屿明天一早就要回南京，临走前他轻轻拥抱了温景然一下。
"照顾好自己。"夏屿在他耳边低声说，"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温景然点点头，目送夏屿坐上出租车。
沈驰也要回宿舍赶作业，于是只剩下温景然一个人慢慢走回学校。夜色中的清华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银杏树的沙沙声。
经过建筑系馆时，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三楼的某个窗口还亮着灯，透过窗帘，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工作台前忙碌。
温景然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那个窗口。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形成斑驳的光影。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也常常这样站在外婆家的院子里，看廊桥上的灯火倒映在水中。
就在这时，窗口的身影忽然动了。林知行走到窗边，似乎是要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向下扫过，正好对上了温景然的视线。
两人隔着夜色静静对视。晚风吹过，带来若有似无的龙井茶香。
温景然率先移开目光，转身离开。但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不安。五年来，他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习惯了用疏离筑起围墙。可现在，却有人在不经意间，一次次地靠近这堵墙。
更让他困惑的是，他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排斥这种靠近。
回到宿舍，温景然从枕头下取出那片碎瓷片。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平静下来。月光下，瓷片上的青花纹路若隐若现，像是某个未完的故事。
他突然很期待明天的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