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渡，心上澜》吃萝卜卜的雪人

3、 水痕

　　温景然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个靠窗的位置。

　　他依然去图书馆，但会选择更靠里的区域，或者干脆去二楼的期刊阅览室。那本《园冶注释》他看得很快，几乎是带着一种尽快了结此事的心情，在三天后的下午，再次走向了那张桌子。

　　林知行不在。座位上只有几本摊开的图册和一张未完成的草图。

　　温景然将书轻轻放在那摞书籍的最上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张草图。这次画的似乎是廊桥的内部结构，榫卯交错，线条严谨，但在桥墩与水面的连接处，用浅灰色的笔触，淡淡地晕染出一些湿漉漉的痕迹，仿佛刚被水浪拍打过。

　　像青苔。或者说，像他上次提到的"水腥气"在图纸上的视觉呈现。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清润的嗓音。

　　"看完了？"

　　温景然微微一僵，转过身。林知行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仿佛真是偶遇。

　　"嗯。"温景然点头，让开一步，"放这里了。谢谢。"

　　"该我谢你才对。"林知行将其中一杯咖啡放在桌上，很自然地拿起温景然刚还回来的那本《园冶注释》，随手翻开一页，"正好在做一个廊桥的设计，想找些灵感。这本书里关于意境的论述，应该能帮上忙。"

　　他的态度太自然了，自然到温景然一时找不到理由拒绝。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被轻轻推到他手边，浓郁的香气混合着林知行身上那缕清雅的龙井茶香，形成一种若有似无的包围。

　　温景然垂下眼睫，看着翻开的书页，沉默了几秒。那是一章关于"虚实相生"的论述。

　　"比如这座廊桥，"林知行的手指轻点草图上的美人靠，"如果要在设计中体现'虚实相生'，除了结构上的镂空，在氛围营造上还有什么可以着墨的？"

　　温景然思索片刻："光影。特别是黄昏时分，夕阳穿过桥栏，会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实体的桥和虚影交错，就是一种虚实。"

　　"斑驳的影子......"林知行若有所思，拿起铅笔在草图边缘快速勾勒几笔，"像这样？"

　　他画的是桥影投在水面的瞬间，光影交错，虚实难辨。笔触精准，竟真捕捉到了那种转瞬即逝的美感。

　　温景然有些讶异。他没想到一个建筑系的学生，对意境的把握如此敏锐。

　　"很传神。"他轻声说。

　　林知行抬眼看他，唇角微扬："是你描述得好。"

　　这时，窗外忽然下起雨来。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阅览室里其他学生纷纷起身关窗，一阵轻微的骚动。

　　温景然借着这个机会后退一步："雨下大了，我该走了。"

　　"等等。"林知行从背包里取出一把折叠伞，"带把伞吧。"

　　"不用了。"温景然婉拒，"图书馆有备用伞。"

　　"那些伞质量不好。"林知行坚持将伞递过来，"这把大一些。"

　　温景然看着那把深蓝色的伞，又看看窗外渐大的雨势，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明天还你。"

　　"不急。"林知行看着他，"雨天路滑，小心些。"

　　温景然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阅览室门口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林知行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见温景然回头，他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温景然迅速转回头，快步走下楼梯。

　　雨中的校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温景然撑开伞，发现这确实是一把很大的伞，足以完全遮蔽风雨。伞骨结实，伞面厚实，和他平时用的那些轻飘飘的备用伞完全不同。

　　伞柄上还残留着林知行指尖的温度，和那缕清雅的龙井茶香。

　　他走在雨中，听着雨点敲击伞面的声音，忽然想起刚才草图上的水痕，想起林知行画下的斑驳桥影，想起他专注倾听时的侧脸。

　　这个人，和他以前遇到的那些Alpha都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强的侵略性，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坚持。就像这春雨，悄无声息，却能润湿每一寸土地。

　　温景然握紧伞柄，加快了脚步。

　　他需要更小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