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渡，心上澜》吃萝卜卜的雪人

4、伞

　　雨下得比想象中更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温景然站在图书馆门口的檐下，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雨幕，犹豫着要不要等雨小些再走。

　　手中的伞很沉，质感很好，深蓝色的伞面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厚重。他轻轻摩挲着伞柄，木质的手感温润，上面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龙井茶香。

　　"在等人？"

　　温景然猛地回头，林知行不知何时也下了楼，正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他手里没有伞，只背着那个装图纸的帆布包，肩头已经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少许。

　　"不是。"温景然下意识地回答，"雨太大了。"

　　"嗯。"林知行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温景然手中的伞上，"这伞还能用吗？"

　　"很好用。"温景然顿了顿，补充道，"谢谢。"

　　两人一时无话，并肩站在檐下看着雨幕。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还有林知行身上那缕清雅的茶香，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要去哪？"林知行忽然问。

　　"回宿舍。"

　　"顺路。"林知行很自然地说，"能借个伞吗？"

　　温景然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本该拒绝的，但看着对方肩头的水渍，又想起这把伞本来就是人家的，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

　　伞面撑开，足够容纳两个人，但温景然还是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试图保持距离。林知行却很自然地接过伞，将伞面往温景然那边偏了偏。

　　"走吧。"

　　雨声哗啦，伞下却奇异地安静。温景然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脚步声，还有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他刻意低着头，目光落在两人同步的步频上。

　　"你的论文选题定了吗？"林知行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温和。

　　"江南文学与情感书写。"温景然简短地回答。

　　"很契合你。"林知行说，"上次听你讲平江路的廊桥，就觉得你对这些很有感触。"

　　温景然没有接话。他不习惯这样的评价，也不习惯有人这样关注他。

　　雨越下越大，路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鞋面。在一个转角处，一辆车疾驰而过，溅起一片水花。林知行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揽住温景然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小心。"

　　那只手很快松开，仿佛只是一个出于礼貌的动作。但温景然却整个人都僵住了。那一瞬间的触碰很轻，隔着薄薄的毛衣，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属于Alpha的气息短暂地将他包裹，清雅的龙井香变得浓郁了一瞬，又很快散去。

　　"谢谢。"温景然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知行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不客气。"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很沉默。直到宿舍楼出现在视线里，温景然才松了口气。

　　"就到这里吧。"他在宿舍楼门口停下，"伞明天还你。"

　　"好。"林知行将伞递给他，"不用急。"

　　温景然点点头，转身就要走进楼里。

　　"温景然。"林知行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看见林知行站在雨幕边缘，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片，浅色的眼眸在雨中显得格外深邃。

　　"明天下午，"林知行顿了顿，"图书馆还会去吗？"

　　温景然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发白。他应该说不去的，应该就此划清界限。但看着对方被雨水打湿的肩膀，还有那双专注望着他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

　　"可能。"

　　林知行唇角微扬："那，明天见。"

　　温景然没有回应，转身走进了宿舍楼。直到踏上楼梯，他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林知行还站在原地，雨幕模糊了他的身影，但温景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他快步上楼，回到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喘息。伞面上的雨水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水渍。空气里还萦绕着那股清雅的龙井茶香，若有似无，挥之不去。

　　窗外雨声渐歇，温景然却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正在下一场无声的雨。

　　他走到窗边，悄悄掀起窗帘一角。

　　楼下已经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