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寂地》免柿子

71、冬日焰火

　　唐林楚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这两年来所有的委屈、等待、心酸，还有那深埋心底、从未真正熄灭过的爱意，都在这句“对不起”和“我爱你”面前，决堤而出。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模糊视线，静静地流着。

　　冬日的冷风吹在湿漉漉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却丝毫无法冷却她内心翻涌的热流。

　　沈清看着她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颤，极其轻柔地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颤。

　　“别哭……”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无措，“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他笨拙地安慰着，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却又有些不敢，怕唐林楚会推开他。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唐林楚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紧张和悔恨的脸。

　　他瘦了，轮廓更加清晰，眉眼间的青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但此刻，那沉稳之下是显而易见的慌乱。

　　她想起了两年前那个雨夜，他绝望地吻她，然后转身离开。

　　她想起了在D国巴士站台，他那无声的、悲壮的告白。

　　她想起了沈玉珍临终前，那番意有所指的嘱托。

　　想起了这两年，她一个人撑着店，努力生活，试图将他埋藏在记忆深处……

　　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定格在他此刻小心翼翼、充满爱意和歉疚的眼神里。

　　心里的那点怨，那点不甘，好像在看到他眼泪（他眼眶也红了）的瞬间，就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这次……不会再走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像羽毛一样扫过沈清的心尖。

　　沈清浑身一震，看着她含着水光的、带着询问和一丝脆弱的目光，心脏像是被重重一击。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不像陆承宇那样带着阳光般的暖意，而是带着室外的清冷和他身上独特的、干净的气息，但那份用力却克制的拥抱，却奇异地让唐林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不走了。”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再也不走了。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他收紧手臂，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这两年……每一天，我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能力保护你，后悔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放开你的手。”

　　“唐林楚，没有你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诉说着分离的痛苦，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些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的话语，此刻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告诉她，在异国他乡被切断经济来源时的艰难，在餐厅后厨洗盘子洗到手指发白破皮，在便利店值夜班时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想念海城的灯光和她店里的咖啡香……

　　在那些看不到尽头的灰暗日子里，支撑他活下去的，除了对祖母控制的叛逆，更多的，是关于唐林楚的回忆。

　　他记得她递给他第一杯温水时的温和眼神，记得她教他拉花时耐心的侧脸，记得她在雨夜被他抱住时僵硬却最终没有推开他的身体，记得她身上总是带着的那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咖啡香和阳光味道。

　　他手机里一直存着那张赵伯“无意”中发来的、她低头擦拭咖啡杯的偷拍照。像素不高，角度也不好，却是他那段冰冷岁月里唯一的热源。

　　无数个撑不下去的夜晚，他就是看着那张照片，一遍遍在心里描摹她的轮廓，告诉自己，一定要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挣脱所有束缚，回去找她。

　　祖母的离世，固然让他悲痛，但某种程度上，也让他肩上那座名为“家族期望”和“祖母控制”的大山，轰然倒塌。

　　处理完丧事，稳住集团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元老，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果决和速度，整顿了一切。

　　然后，他抛下了所有事务，第一时间飞回了海城，飞回了有她的地方。

　　唐林楚靠在他怀里，静静地听着。

　　听着他诉说那些她不曾参与的、他的苦难和挣扎。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两年过得不易，此刻才知道，他承受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心里的那点芥蒂，在他坦诚的痛苦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她伸出手，轻轻地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这个细微的回应，让沈清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她。

　　唐林楚也正仰头看着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睛里却不再有疏离和怨怼，而是带着一种柔软的、复杂的情感，有关切，有心疼，还有……一丝重新燃起的、他熟悉的光亮。

　　目光在空中交汇，缠绕，仿佛有电流通过。

　　周围的一切再次变得模糊不清，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眼中那个清晰的倒影。

　　沈清的心跳如擂鼓，他缓缓地、试探性地低下头，靠近她。

　　唐林楚没有躲闪，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上面还沾着细小的泪珠。

　　他的唇，带着冬日的微凉，先是极其轻柔地落在了她湿润的眼睑上，吻去了那咸涩的泪水。

　　然后，顺着脸颊，一点点下移，最终，带着无比的珍视和克制，覆上了她微凉的、柔软的嘴唇。

　　这个吻，不像两年前那个雨夜带着绝望和诀别的意味，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惜、深入骨髓的思念和沉淀了两年的、厚重的情感。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像雪花落在肌肤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但很快，积压了太久的感情如同火山喷发，这个吻变得深入而缠绵。

　　他吮吸着她的唇瓣，撬开她的齿关，与她唇舌交缠，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这两年错失的时光和所有的爱意都弥补回来。

　　唐林楚生涩地回应着，感受着他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将自己完全包裹。

　　他的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充满了无尽的温柔。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借本能，紧紧地抓着他羽绒服的衣角，承受着这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热情。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沈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额头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

　　他的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辰，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笑容，是唐林楚从未见过的、毫无阴霾的、纯粹的喜悦和幸福。

　　“唐林楚，”他看着她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声音低沉而性感，“我好想你。”

　　唐林楚脸颊绯红，心跳依旧很快，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沈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他松开她，向后退了一小步。

　　在唐林楚疑惑的目光中，这个穿着黑白色羽绒服、刚刚接手庞大商业帝国的年轻男人，就在这冬日寂静的街头，毫无预兆地，单膝跪了下来。

　　唐林楚惊愕地捂住了嘴，眼睛瞬间睁大。

　　沈清仰头看着她，目光虔诚而坚定。他从羽绒服内侧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他打开盒子。

　　一枚设计简洁却极其精致的钻戒静静地躺在里面。

　　主钻不算特别硕大，但切割完美，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火彩，戒圈是铂金的，线条流畅优雅。

　　“这枚戒指，”沈清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但他还是清晰而郑重地说道，“是我用自己赚到的第一笔钱设计的。那时候还在D国打黑工，钱不多，但我想，总有一天，我要把它戴在你的手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

　　“唐林楚，嫁给我。”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盛大的场面，只有他单膝跪地的身影，一枚承载着他最初心意和全部未来的戒指，和一句最朴素的请求。

　　唐林楚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沈清，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深情和期盼，看着他身后光秃秃的梧桐树和湛蓝的天空，只觉得这一刻，像梦一样不真实。

　　她想起了他们初遇时，他浑身湿透缩在角落的狼狈；
　　想起了他在店里打工时，认真洗杯子的侧影；
　　想起了他为了保护她与人打架后的伤痕；
　　想起了分离的痛苦和重逢的悸动……

　　所有的画面，最终都汇聚成了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冰冷外壳，将最真实、最脆弱也最勇敢的一面展露在她面前，向她求婚的沈清。

　　他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了，可他此刻，只是她的沈清。

　　她流着泪，却缓缓地、坚定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沈清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光彩。

　　他颤抖着手，从盒子里取出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郑重无比地，套在了唐林楚左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皮肤，却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唐林楚仿佛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圆满，好像心里某个空缺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

　　沈清站起身，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然后，他调整了一下手势，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坚定地嵌入了她的指缝间。

　　十指相扣。

　　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戒指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他看着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满足。

　　“抓住了。”他低声说，像是宣告，又像是承诺，“这次，再也不放开了。”

　　唐林楚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象征着承诺的戒指，再抬头看向沈清那双仿佛盛满了整个冬日暖阳的眼睛，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的、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嗯。”她用力回握住他的手，重重地点头。

　　寒风依旧，但十指相扣的掌心，温暖如春。

　　这条他们曾经分离、各自走过的寂静小路，此刻，正见证着一段感情的破镜重圆，和一场迟来已久的冬日焰火，在彼此心中，绚烂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