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他们？是指 ...
-
他们？是指这三串脚印的主人吗？
那行字的下方还有几道浅浅的刻痕，但是眼下的距离还是有些远了，洛瑜没法看清。
不必着急，先看看周围有什么吧。那句话看起来是关键线索，一般这种关键线索的四周也会分布着其它的关联线索，或者陷阱。不论是为了避免掉进陷阱，浪费时间，还是为了找到全部线索，获取全貌，都有必要仔细留意周围。
终于抵达了矿洞的尽头，洛瑜的神经放松了一些，她甚至有心情调侃起自己。
说起来，每次被困造境时，她都很期待能够发现指示牌。指示牌上会贴心地标出每一步要做的任务，只要在线索的指引下一步步完成任务，她就能打倒恶龙，救出被困的公主，达成happy ending。
但这就是一种白日梦的做法，造境里没有这种新手引导。更何况，她怎么说也算不上新手了吧。
洛瑜的嘴角弯了弯，消解了一些漫长隧道带来的消沉。
周围的杂物分布得很凌乱，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一滩流动的血泊，那滩血泊没有源头，没有归处，却一直在流淌。
血滩上堆着药箱、手帕与一些旧书，鲜血在它们下方流淌，却奇异地没有浸染它们分毫。
洛瑜上前单膝蹲下，用手沾些血，捻了捻，又放到鼻尖嗅了嗅。
虽然气味有些淡，但的确是正常的血。
至于这些东西……
洛瑜拿起手帕，手帕的下角绣着几朵清心，针脚细密，用色清新。
药箱里放着绷带、银针、治疗外伤的药物与几块巴掌大小的木板。至于旧书，洛瑜粗略地翻看了几页，发现这是一些医书，书中有许多手写的笔记，而在肺痈、肺积几处有额外多的标记。
这些东西都是医者的身份象征。那么，地上的血泊，它所象征是什么？受伤还是死亡？
联系到地上一家三口的脚印与石壁上 “他们在这里死去”的刻字，答案似乎已经很分明了。
联想到蕴石村十几年前的矿难与禾漾的年龄，洛瑜轻叹一声。
原来如此。
洛瑜抿了抿嘴唇，眼眸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些许怜悯的。
人的一生中总是在不断地失去，而死亡带走的东西是最多的。
留下的人失去许多，死去的人失去一切。
禾漾的父母，他们在临死的那一刻会想到什么？是尚且年幼的女儿，是救死扶伤的宏愿，是这个美好的世界，还是走马灯般的全部。
可不论他们对这个世界有着如何的留恋，死去的那一刻，一切都被剥夺了。
年幼的女儿独留世间，在尚不知事的懵懂年龄就要被逼迫着直面世事的残酷。数十年来，为理想付出的努力统统付诸东流，救济世人的宏愿再也无法实现。
洛瑜红了眼眶，她因着这些没有证实的联想，感同身受般体会到了难以言喻的悲伤。
她正是这样感性的人，会对不幸者投以同情的目光，为了他人的悲伤落下眼泪。
这种同情时常是有害的，因为它会让洛瑜沉浸于因同情他人而产生的沮丧与道德快感中，无法推进更重要的事。
不过，在长期与自我共处的时间里，洛瑜已经学会及时掐断这种情绪，保持理智。
洛瑜双手覆盖在脸上，深深地呼吸着，当她放下手的那一刻，神色便已恢复了沉着冷静。
收拾好心情，洛瑜走向石壁，想要仔细查看那几道浅到难以看清的刻痕。
然而，当她走到石壁前三步的位置时，脚下的岩石突然崩裂，她不受控制地摔下去。
玉簪挽起的头发在长时间的行动中早已变得松垮，因这突如其来的坠落，玉簪斜飞出去。
但洛瑜已经无暇顾忌它了，因为她正如折翼的飞鸟，在猎猎的风声中不断下坠。
为什么在下坠？
下坠的瞬间，这是唯一出现在洛瑜的脑海中想法，与之一同产生的是她脸上惊愕无措的神情，以及连她自己没有察觉的，随着眼角滑落的泪珠一同显现的绝望。
她本该有许多的办法阻止这次下坠，但绝望凝固了她的思想，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倒向这仿佛永无尽头的坠落，仿佛灵魂也在其中消融。
然而，在洛瑜的感官中的漫长坠落，现实世界中不过只是几秒，几秒过后，她便坠入幽潭，沉入水底。
死寂的幽潭泛起巨大的涟漪。
水底下，洛瑜痛苦地挣扎着下沉，她的泪水不断从眼角溢出，融入潭水。
这些泪水不止来于呛水窒息的痛苦，还来自于她隐没在迷雾中的记忆深处。
急促的气泡从她的口鼻不断出现、上浮，她剧烈地挣扎着，却忘了自己原本拥有浮上水面的能力。
渐渐的，洛瑜在徒劳的挣扎中失去了气力，她闭上了眼睛，双手向水面举起，似乎还在期待着有谁能来拯救自己。
但是没有人来。
直至潭面也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
明媚的日光映照着碧绿的幽潭，微风吹拂下，水面泛起了粼粼波光。潭边岩石上，白鹤用细长的鸟喙梳洗着羽毛，姿态优雅。
潺潺的泉声中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白鹤被脚步声惊动，悠然地舒展翅膀，飞向云霄。
绿叶间隙漏下朦胧的阳光，树荫下走出一道颀长俊秀的身影。
本该在休假中的钟离出现在了天衡山脚。
他原是在天衡山顶俯瞰璃月港，将璃月港欣欣向荣的景象尽收眼底，却在遍揽人间风景时，忽然感知到出现在铜雀庙的异常气息，所以下山前往铜雀庙查探。
钟离的脚程很快，周围没有凡人存在，因此他也无须掩饰自身的能力，不过须臾，他便抵达了铜雀庙前。
明亮的白天里，路边七星灯的灯光融入了灼灼日光，显得毫不起眼。
跨入铜雀庙，钟离看到了颓圮的墙壁与倒在地上的铜雀石像。
即使早有预料，所见之景依旧让他不由慨叹。
随后，他便看到了角落熄灭的火堆。
火堆旁的空间有些许的扭曲，这种扭曲感十分细微，和秘境产生的扭曲感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铜雀庙的地脉平稳，这里并不具备秘境产生的必要条件。
祭祀英雄的庙宇被废弃也就罢了，难道还有人想要借此地生事，徒生是非吗？
这种想法甫一出现，一股怒火便窜上钟离的心头，随即他立马察觉到了这股愤怒的凶猛与突然。
钟离皱紧眉头，他意识到自己在证据未明的情况下便预设事实，将罪责归咎于人类。
他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
磨损……
也罢，先进去看看吧。
秘境拒绝着他的进入，钟离调动起元素力量，像是撕开一张白纸一般轻易地撕开了秘境的口子。
钟离踏步向前。
进入秘境以后，规律的水滴滴答声在他的耳边响起，同时他也感知到了两股生人的气息。
这两股生人气息带给他十分矛盾的感觉，像是在附近，又像是在远处。
思考片刻，钟离就得出了答案——这座秘境存在着空间折叠。
钟离负手，在他的身后，巨大的岩枪瞬息凝成，向空间的四周轰去。
矿道发生了剧烈的震动，碎石不断落下，仿佛将要塌陷。
但在下一秒，震动消失，钟离出现在了矿道的尽头，刻着“他们在这里死去”的石壁显现在他的面前。
钟离浮在半空，略瞥了一眼那道刻字与周围的刻痕，很快，他察觉到了矿道下方的空洞，而人的气息也正是在这矿道下方。
轰——
钟离轰碎了岩壁下方的矿路，碎石违背定律悬浮在半空中，在钟离下落时如同拥有自我意识一般避让开一条通路。
片刻过后，钟离在幽潭岸边站定，他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疑惑。
奇怪，在水底，人的气息与和秘境同源的气息相互纠缠，似乎无法分开。
水面出现了细微的波纹，随后涌动得愈来愈激烈。
紧接着，破水声出现，晶莹的水珠织成珠帘落下，钟离看到了破水而出的女子。
她那乌黑的长发被水打湿，贴着苍白的脸颊。黑与白分明，她的气质有着水妖一般幽怨清媚。
她浮游到岸边，仰头看向他，向他伸出双手，如同曾经祈求他垂怜的万千人类一般，祈求他的庇护；又如同被恋人抛弃的水妖，目含哀怨，以身为诱，勾魂摄魄，意欲拖人下水。
无助感与危险感同时在一个人的身上展现，这种矛盾感令钟离产生了迟疑，他不由留神，仔细审视水中的女子。
她那身青翠的衣裙在水面荡漾开来，身体随着水面的波动上下起伏，湿透了的衣袖滑落到她的肩膀上，露在外面的手臂白得晃眼。
钟离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又被她脖颈间的水珠吸住了视线，那滴水珠自她纤细白皙的脖颈滑落，滑过锁骨，没入令人遐想的洁白沟壑中。
自知失礼，钟离收回视线，看向她的眼睛，却又仿佛看到了一汪引人深陷的碧湖，朦胧缱绻。
钟离喉结微动，不知将视线放在何处。
水潭清且寂，他却感受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燥热感。
最终，钟离半蹲下，向洛瑜伸出手：“姑娘，可需我拉你上来？”
洛瑜却不答，她的眼中微含水光，定定地望着他，喉间溢出一道近乎叹息的声音：
“你来了呀。”
她弯起了嘴角，眼尾微微发红，雾蒙蒙的绿眸似乎带着某种魔魅的引力，似泣还笑，薄凉中又包含浓稠粘腻的依恋，矛盾而迷人。
如同一杯看似清透的酒液，灌下喉咙的那一刻才发现，它甜腻醇厚得引人上瘾，让人想要一杯又一杯地吞入食道，滋润干渴的喉咙，灌满空荡的胃囊。
钟离蜷起指尖，一时又有些失神，而就在这失神的瞬间，洛瑜抓住他伸出的手，挺起腰身，环抱住了他的脖颈。
一双冰凉的手心贴上了钟离的后颈上，少顷，柔软的唇瓣贴近他的耳廓，在他的耳窝处喷洒出温热潮湿的吐息。
她落下轻浅的、略带有鼻音的一语，仿若情人间狎昵的呢喃：“我等了你好久。”
钟离的耳尖酥麻，这股酥麻感随即传遍整个身体，让他短暂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力，也失去了推开洛瑜的最好时机。
被打湿的衣服传来相错的体温，体温交融，渐渐地钟离甚至分不清这究竟是他的体温还是她的体温，以至于当洛瑜从他的怀中退出，他竟产生了些许空落感。
洛瑜仰着头，用那双笼着水雾的碧绿眼眸看着他。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还是有些太近了，以至于洛瑜喷出的气息拂过他脖颈的皮肤，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她的双手依旧搭在他的颈后，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钟离依旧可以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柔软凉意。
眼前的女子神情恍惚，她的眼眶微红，晶莹的泪珠自眼尾无声滑落，眸中带着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与脆弱。
钟离再一次恍神，跳动的心脏仿佛被揉碎，而从自心中突然升起情感与冲动，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拥抱、轻抚，还是抹去她眼角的泪痕？究竟如何，才能让这几乎冲破心脏的情感寻到归处？
钟离闭上了眼睛，隔绝令他失控的源头。
他声线微哑，出言问道：
“这位姑娘，可有何不适之处？”
耳边传来一道轻到为不可闻的上扬鼻音：“嗯？”
贴在后颈上的手松开，黑暗的视野中，钟离感觉到女人的指尖擦过他的后颈，细微的触感带来难耐的痒意，他的指尖微动，萦绕在鼻尖的冷香退去，内心仿佛空了一瞬。紧接着，钟离听到一句略带哽咽，却又异常平静的声音。
“失礼了。这位先生可否转身，容我先换件衣服。”
钟离睁眼，看见洛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倚靠着石壁。她的姿态有些狼狈，湿透的衣裙紧贴着皮肤，勾勒出纤细玲珑的身姿。她一只手横在胸前，一只手抓住大腿旁的湿裙，长裙被拉起，露出了纤细白皙的小腿。
她的眉眼间还带着些许撩人心弦的清媚之色，语气却疏离得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一般。
钟离偏移了视线，顺从地转身背对洛瑜，哑声道：
“姑娘请自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