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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光线暗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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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暗淡,周围环境的色调骤然变冷,禾漾消失后,一堵石壁横在洛瑜的面前。
滴答——滴答——
水滴滴落的声响规律地响起,角落的夜泊石散发出莹莹的蓝光照亮狭窄的一角。
洛瑜伸手触摸岩壁,手下是岩石粗粝的触感。她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岩壁与岩壁的夹缝之间。
右臂上缠绕的细带几乎要勒进肉里,洛瑜覆上右臂,松了松细带,敛眉沉思。
心鬼侵袭的征兆,所处环境的骤然变化,和那变化出现以前,禾漾恍惚痛苦的神情。
种种痕迹指向了同一个答案,她被卷入了禾漾的造境。
心鬼受到痛苦之人的感召,赐予其转化痛苦为力量的“血肉”。以 “血肉”为中转站,这种由痛苦转化而来的力量可以化为祈求者想要的任何东西。
它原本是这样的万能许愿机一样的存在。不过,在一些人的帮助下,洛瑜限制了它的能力,不论苦主的痛苦有多么绵长无绝,其所转化的力量都只能成为造境成型的养分,映照造境主人的内心。
支撑造境构成的元素来源于造境主人的记忆与情感。
记忆是造境主人曾经到过的地方、见过的事物,这些事物往往是符合现实规律的具体存在,通过回忆复现在造境的各个角落里;而情感则是造境主人的恐惧、渴望、仇恨,强烈情感与执念往往会抽象为极具怪诞色彩的存在,成为造境的某种概念、某种规则。
作为被困者,想要找到造境的出口,需要从种种繁杂无序的事物中找到线索。这些线索或是本身就与离开挂钩的意象,门、车站、洞口;或是某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概念,坠落、升华、死亡。
某些概念的形态怪诞诡谲,就算是造境主人也不一定能够全然理解。有些时候,造境主人也会被自己的造境迷惑,不仅无法将造境化为己用,还会掉进陷阱,失去生命。他们的造境也会因为失去力量转化的来源,在不久的将来消散。
对于受困者来说,不论是找到造境主人,杀死他,还是寻找出口的线索,抵达出口,都是逃离造境的方法。
这是寻常人被困造境可以做出的选择。
而洛瑜作为心鬼的分体,还有另一种可选的方法——那就是在造境中找到心鬼或者是祂的血肉,吞噬它们。
中转器消失了,造境自然也会应声消散。
于她而言,这也是第一选择。
已知的线索是,禾漾的造境是第一次形成。从之前对话中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内心相对简单的人。
希望她所形成的造境不会太复杂。
眼下要做的,是找到禾漾的位置。
倘若那个女孩的意识足够清醒,她就能诱导她吐露记忆,找到造境中最重要的节点。
在造境主人没有自主调动造境以前,心鬼的血肉一般都会被包容在最重要的记忆里。
呼——
洛瑜轻轻呼出一口气。
窥探他人的记忆,不论怎么说,都是一件非常过分的事情。
只能在解决造境后,再好好向禾漾道歉了。
右臂的细带松开,如游蛇般游动到洛瑜的手边,划过她的手心,包裹住她的指节,形成一层与外界隔绝的防护。
洛瑜右手扶着石壁,从夹缝走出去。她从空间里拿出一盏煤油灯点亮,观察周围的环境。
洞穴两旁竖立着限制围岩移动的拱形木支架,岩壁有人工开凿留下的痕迹,脚下的道路平整,有几串凌乱脚印朝向洞穴的深处延伸。
从周围的布置可以看出这是一座矿洞,但是为什么没有返回的脚印?
洛瑜思索着,她举起煤油灯,看向脚步前进的方向,悬浮在空中的吉光虫被灯光惊动,悠悠地翕动翅膀飞向矿洞幽暗的深处。
她半蹲下,借助灯光,仔细观察脚印。
地面上一共有三双脚印,两双一大一小的脚印,还有一双孩童的脚印,像是一家三口留下的。
顺着脚印前进的方向走了几步,洛瑜发现了明显不合常理的地方。即使地面的硬度、高低发生变化,这几双脚印的深浅、跨幅仍旧没有改变。
这些脚印不是具体真实的记忆所化。
那么,它们会是某种情感的象征吗?
洛瑜向脚印前进的方向走去,水滴滴落的声响如影随形,仿佛就在她的耳边响起一般。
它或许也是某种情感的象征、某种记忆的复现,但仅凭单一的线索无法推出结论。
一路上,道路高低起伏,或有崎岖狭窄之处,或有宽敞开阔之地,偶尔有木箱、推车、铁镐出现在路边,但当洛瑜去翻找线索时,却发现它们不过是徒有其型,内部都是实心结构。
脚印一直延伸,有时会出现另一条没有脚印的通道,洛瑜前往查看,发现每一条另外出现的通道都是死路。
灯芯逐渐燃烧变短,周身的光芒减弱,幽静的通道里,除了水滴落的声音,只余洛瑜的呼吸声与脚步声。
漫长的道路仿佛永无尽头,她已经走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时间逐渐流逝,疲惫感与孤独感逐渐笼罩在洛瑜的心头,力量仿佛被逐渐抽离,消失在这永无止境的黑暗中。
她停下来缓了缓,有些茫然地感受渐渐浮现的心悸与恐慌。
怎么回事?
洛瑜抿紧嘴唇,又一次看向矿洞深处,幽寂无光的黑暗似乎能够湮没她的精神。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慌乱,双脚如同被钉在原地,对继续前进产生了抗拒。
如果来个人陪她一起走就好了。
这念头甫一出现,便深深扎根在洛瑜的脑海深处,同伴的面孔不断浮现,她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他们出现,同她一起探索矿洞的画面。
倘若同伴陪在她的身边,黑暗将不再可怕,安静反而会成为稀罕的东西,他们会说话、吵闹,在她的身边尽情地释放生命的热量。
不论路途有多么遥远,他们都能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那会是充满美好与快乐的旅途,不、不、哪怕没有那么美好,哪怕过程中被欺骗、背叛、刺伤,她也能从新鲜的刺激中锚定自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对前路,望之却步。
在提瓦特,留云会是很好的选择,她虽然一直说自己不爱说话,但她们相处之时,永远不缺话题。她想到什么便去做什么,于自傲的机关术方面更是如此,莽撞得有些可爱。
还有降魔大圣,他虽然寡言少语,总是独自面对危险。但他总能给受庇护的一方以安心感,他带上傩面、握紧长枪的样子,仿佛具备刺破黑暗,带人冲出囹圄的坚定力量。
哪怕是不具备超凡力量的普通人也好,只要能陪她说说话就好,打破这凝固的黑暗与死寂就好……
人们有时能从幻想中汲取前进的勇气,有时也会沉溺于幻想中的胜利与安逸,怯于前进。
洛瑜很快就发现自己当下的情况属于后者。
无法摆脱当前的消极旋涡时应该怎么办?洛瑜调动起自己的注意力,集中精神去想现在要解决的主要问题。
那个女孩,禾漾。
对,我要解决她的问题。
她想要脱离愚人众,这毫无疑问。
但她的行动十分莽撞,穿着雷荧术士的制服脱离驻地,前往蕴石村,一路上不知道会有多少愚人众的暗线留意她的踪迹。
愚人众内线信息流通的速度很快,最糟糕的结果,说不定从刚从造境出去,她们就会迎头撞上来抓逃兵的愚人众。
乐观一点想,或许直到禾漾失踪几天以后,愚人众才反应过来,她会有更多的时间抹去痕迹。
但不管如何,禾漾若要脱离愚人众,回到璃月生活,就必须考虑如何摆脱愚人众的身份。否则,等愚人众追到她的时候,场面将会变得不可收拾。
她原本是璃月的居民,愚人众将她带去至冬的行为与拐带无异,或许可以将此当作突破口,引入璃月官方的力量,将禾漾的事转变为璃月的外交事件。
这样一来,最好的方法是让禾漾姑娘再在造境里待一会,由她先离开造境,到外界寻找解决逃兵身份的办法。
对力量的变化不够敏锐的人无法找到造境的入口,来追击逃兵的士兵想必也不具备感知铜雀庙异常的实力,即使隐约有所察觉,在缺乏信息的情况下,恐怕也很难将铜雀庙的异常与逃走的雷荧术士联系在一起。
得到了能够暂时脱离眼下处境的答案,洛瑜的心中轻松了一些,就像是卸下了一块巨石。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她这是借帮助禾漾的理由,兜着圈子给自己寻找逃避的借口。
真是的,怎么还是像以前一样。
洛瑜一时失笑。
但矿洞幽冷,她微微捏紧手心,发觉细带包裹下的指尖早已僵硬冰冷。
脱离思绪的生长,身体的知觉被重新唤醒以后,洛瑜察觉到了体温的流逝,矿洞的幽冷几乎要侵入骨髓,她战栗着,心悸感又出现在心头,带乱了她的呼吸。
身体冰凉,眼眶尤为冰冷,洛瑜强忍住蜷缩起来的冲动,抬手去探自己的眼角,感觉到了些许湿意。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茫然之色浮现在她的眼底。
是这座造境形成的特殊磁场吗,一种能够诱发人们消极情绪的磁场?虽然先前没有遇到过,但人的思想千奇百怪,造境有这种功效也不足为奇。
情绪的确很容易被煽动,但只要坚定意志,它也不足以影响行为。
擅自下定结论,洛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寒冷与恐惧吐出身体一般。
将手放在心脏所在位置,她安抚自己:没有必要却步,也没有必要畏惧,最糟糕的结果不过是死亡,而就算死去,她也能够复活,就像曾经的千百次一样。
提起煤油灯,洛瑜试探地向前迈出一步,又停下,闭上眼睛,给了自己一些时间。随后她睁开眼睛,旋转煤油灯上的旋钮,将灯芯调出来一些。
煤油灯变得更亮了一些,映照着那双碧绿的眼眸也更明亮了一些。
前方依旧黑暗,仿佛蛰伏着未知危险,洛瑜的脚步却带着些许欢腾,她想以此调动起积极的情绪,压下心中不断浮现的恐惧。
或许是自我开解一如既往起了效果,又或许是肢体的欺诈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她又能继续前进了。
煤油灯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终于,洛瑜看到了尽头。
那是一堵冰冷的黑色石壁,阻绝了前行的道路,那三串脚印也止于石壁之前。
在光明笼罩的昏暗边界,洛瑜看到了岩壁上的刻字:
他们在这里死去。
钟离先生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