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蒙喜欢，好中翊你》林慕椰

19、第 19 章 漫天飞

　　漫天飞雪依旧慢悠悠地落着，像是上天特意为这场久别重逢铺陈的温柔背景，轻盈、安静，又带着一丝不真实的梦幻。
　　宋澄和沈厌翊就那样隔着三五米的距离，在人群最显眼的位置，一动不动地望着彼此。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自动虚化，嘈杂的人声、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其他学校师生的议论、寒风掠过耳畔的轻响……所有外界的干扰，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隔绝。
　　他们的目光缠在一起，密得分不开。
　　宋澄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一点细碎的雪花，微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回神，可眼底的情绪却丝毫没有收敛。
　　他看着沈厌翊略显清瘦的脸颊，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心疼，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心脏一抽一抽地发疼，又一突一突地发烫。
　　一个多月的时间，不算长，却足够让两个朝夕相伴的人尝遍思念的煎熬。
　　他有太多话想问，太多委屈想说，太多情绪想宣泄，可此刻站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对方，用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诉说着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日日夜夜。
　　沈厌翊亦是如此。
　　他的目光从宋澄发白的唇色，到他微微收紧的指尖，再到他眼底未散的慌乱与期待，一寸寸描摹，一遍遍确认，仿佛要把这一个多月错过的模样，全部补回来。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道歉。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对不起，我来晚了。
　　对不起……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用最深沉的目光，牢牢锁住眼前的人。
　　那眼神里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挣脱枷锁的坚定，有藏不住的温柔，还有近乎虔诚的珍视。
　　像是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一眨眼，对方就会再次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简直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夏知夏和叶霜站在宋澄左右，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懂了”和“磕到了”的意味。
　　她们刻意往旁边退了半步，把空间完全留给两个少年，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眼底满是姨母笑。
　　她们等这一天，实在太久了。
　　从沈厌翊不辞而别，宋澄把自己封闭起来，到后来为了重逢拼尽全力备战竞赛，她们一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此刻终于等到两人相见，比自己获奖还要激动。
　　而另一边，西附高中的四位主力选手——陆栩、谢衍、苏静、程婉懿，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陆栩挑着眉，嘴角挂着几分玩味的笑，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谢衍，压低声音调侃：“哟，这什么情况？沈厌翊那座万年冰山，居然还有眼神这么烫人的时候？同学了一个月左右了吧？第一次见他看谁看得这么挪不开眼。”
　　谢衍推了推眼镜，斯文的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好奇，目光在宋澄和沈厌翊之间来回打转，语气平静却藏着探究：“那个男生，就是华附表白墙上说的和沈厌翊齐名的宋澄吧？初中的时候，他们俩每次考试都是第一第二，从来没掉下来过。我一直以为只是竞争对手，现在看来……好像不止。”
　　苏静和程婉懿两个女生更是看得眼睛发亮，悄悄凑在一起小声交流。
　　“我的天，沈厌翊看他的眼神也太温柔了吧！平时在学校里，他连话都懒得跟我们说一句，整天冷着一张脸，结果看见这个人，眼睛都亮了！”
　　“那个男生长的也很好看啊，干干净净的，气质特别舒服，两个人站在一起也太配了吧！难怪沈厌翊死活不愿意参加竞赛，原来不是不想比，是怕见到这个人啊！”
　　“现在好了，终于见到了，你看他俩，完全把我们当空气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笑意，目光死死黏在宋澄和沈厌翊身上，看得津津有味。
　　一时间，原本应该办理入住、整理行李、准备赛前事宜的两队人马，竟然齐刷刷地停在了原地。
　　一半人在磕，一半人在懵，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中间两个眼神拉丝的少年打转。
　　雪花落在头顶，肩头，手背上，凉意一点点渗透进来，可没有一个人舍得先挪开脚步。
　　王羽琴站在一旁，从一开始的担忧，到后来的无奈，再到现在彻底被这两个孩子搞得哭笑不得。
　　她活了快四十岁，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早恋没见过，可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和对面那个同样优秀得不像话的少年，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地“眉来眼去”，她还是忍不住扶额。
　　这哪里是来参加竞赛的，分明是来公费谈恋爱的！！！
　　她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脚都快冻麻了，终于忍无可忍，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打断这黏糊到拉丝的氛围。
　　可没用。
　　宋澄和沈厌翊依旧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王羽琴：“……”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破功，直接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我说，你们俩差不多得了啊！咱能不能先进酒店？外面冷死了！雪越下越大，是打算在这儿站到比赛开始是吗？”
　　一句话，像一盆温热的水，瞬间浇醒了全场沉浸在磕糖氛围里的众人。
　　夏知夏和叶霜猛地回神，连忙收敛脸上的笑意，假装整理背包，努力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陆栩、谢衍几人也立刻站直身体，收起看热闹的表情，努力维持着名校选手的淡定从容，只是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出卖了他们刚才看得有多投入。
　　而最中心的两位主角——
　　宋澄像是突然被抓包的小孩，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颈，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他慌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狠狠颤了几下，掩饰自己眼底的慌乱与窘迫，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轻轻咬着下唇，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手足无措的青涩。
　　沈厌翊也缓缓收回目光，恢复了平日里冷淡疏离的模样，只是微微泛红的眼尾和紧绷的下颌线，还是暴露了他刚才的情绪。
　　他不动声色地往宋澄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点，动作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却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我在。
　　所有人终于恢复了正常秩序，纷纷拿起行李，准备跟着老师进入酒店大堂。
　　可就在这时，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一直站在西附队伍前方，气质干练、表情严肃的王丽老师，在清点完人数确认无误后，竟然直接迈开脚步，抛下了自己带了一路的学生，径直朝着王羽琴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王丽走到王羽琴身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挽住了王羽琴的胳膊，动作熟练又亲昵，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姐，等半天了，怎么才准备进去？”
　　王丽的语气和刚才在学生面前的严肃截然不同，带着几分轻松和熟稔，脸上甚至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王羽琴斜了她一眼，也没推开，任由她挽着自己，语气嫌弃却温柔：“你还好意思说？一路上连个消息都不发，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姐姐忘了。刚才看你严肃得跟什么似的，我都不敢认。”
　　“那不是在学生面前要维持形象吗？”王丽轻笑，“再说了，咱俩这次是对手学校，总得装装样子。”
　　“装什么装，”王羽琴哼了一声，“比赛归比赛，亲情归亲情，还能真跟你较劲不成？”
　　两人一边说说笑笑，一边手挽着手，步伐一致地朝着酒店大门走去，姿态亲密，关系一目了然。
　　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宋澄、沈厌翊、夏知夏、叶霜、陆栩、谢衍、苏静、程婉懿：？？？这对吗？
　　八个学生齐刷刷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一模一样的茫然与震惊，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半天回不过神。
　　什么情况？？？严肃冷酷的王老师，和对面气场强大的王老师……居然这么熟？
　　手挽手？
　　还叫姐？
　　刚才不是还分属两个对立学校吗？怎么下一秒就变成姐妹情深了？
　　所有人都懵了。
　　尤其是西附的四个学生，更是彻底呆住。
　　在他们眼里，王丽老师一向严厉、认真、不苟言笑，对他们要求极高，从来没有过这么温柔亲昵的一面，更别说抛下学生，去挽着对手学校老师的胳膊了。
　　陆栩最先反应过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看着自家老师头也不回地挽着别人走了，心里又委屈又好笑，下意识地开口喊了一声：“王姐！”
　　这一声“王姐”喊得又响又脆，带着几分撒娇和控诉，瞬间打破了现场的安静。
　　王丽和王羽琴的脚步同时顿住，两人齐刷刷转过身，目光一起落在陆栩身上王丽的脸上还带着和姐姐说话时的温柔笑意，听见这声称呼，表情微微一僵。
　　王羽琴则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上下打量了一眼陆栩。
　　陆栩被两位老师同时盯着，瞬间卡壳。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陆栩：……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栩看着自家老师明显“有了姐姐忘了学生”的模样，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开口，语气委屈巴巴，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王姐，你不要你亲亲学生了吗？”
　　这话一出，全场憋笑。
　　夏知夏和叶霜忍不住捂住嘴，肩膀微微发抖。
　　宋澄垂着眼，唇角极轻地往上弯了一下，露出了这几个月难得的一点真实的笑意。
　　沈厌翊站在一旁，冷漠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目光不自觉又看向了宋澄。
　　谢衍、苏静、程婉懿更是直接笑出了声，看着平时在学校里气场十足的陆栩，此刻像个被抛弃的大型犬，又可怜又好笑。
　　王丽被自己的学生怼得一时语塞，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却还是忍不住瞪了陆栩一眼，语气又气又笑：“你不知道自己跟着来吗？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我牵着你走？”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一脸委屈的陆栩，重新挽紧王羽琴的胳膊，两人继续说说笑笑地走进酒店，留下八个学生在原地风中凌乱。
　　直到两位老师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众人才终于敢放声交流。
　　“我的天……原来王老师和对面的老师认识啊？”
　　“岂止是认识，听刚才的对话，是姐妹吧！”
　　“王姐喊王羽琴老师‘姐’？！那王羽琴老师是姐姐，王姐是妹妹？！”
　　“难怪刚才王丽老师一直往我们这边看，原来不是在观察对手，是在看自己亲姐姐啊！”
　　“太离谱了，我们还在这儿紧张兮兮准备比赛，结果两位带队老师是亲堂姐妹？这比赛还怎么严肃得起来！”
　　陆栩走在最前面，一边拖着行李，一边愤愤不平：“过分！真的过分！我跟了王姐整整两年，第一次见她对别人这么亲热，居然还是对手学校的老师！我心碎了！”
　　苏静慢悠悠补刀：“没事，你还有我们。”
　　程婉懿笑着说：“毕竟是亲姐姐，肯定比学生重要啊。”
　　谢衍打趣：“陆栩，你刚才那声‘亲亲学生’，我能笑一整个比赛。”
　　几人打打闹闹，气氛轻松又热闹。
　　宋澄走在人群里，听着身边的欢声笑语，心里的紧张与不安，一点点消散。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悄悄看向身旁的沈厌翊。
　　少年依旧走得安静，身姿挺拔，雪花落在他的发梢，染出一点温柔的白。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沈厌翊也轻轻侧过头，视线再次与他相撞。
　　这一次，没有长久的凝视，只是极短的一瞬，却足够让彼此读懂眼底的情绪。
　　安心，温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宋澄的耳尖又悄悄红了，连忙转回头，脚步却不自觉地，往沈厌翊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点。
　　两人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衣物，几乎要贴在一起。
　　寒风依旧凛冽，初雪依旧飘落，可宋澄的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原来，这个世界上总有不期而遇的温暖。
　　以为是对手的学校，老师却是亲姐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终究跨越山海来到身边；以为会充满紧张与压力的赛场，因为一场初雪，一次重逢，一段意外的亲情，变得温柔而明亮。
　　一行人陆续走进酒店大堂。
　　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所有的寒意。
　　大堂里灯火通明，摆放着整齐的指引牌，来自各个学校的参赛选手来来往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与紧张。
　　王羽琴和王丽已经在前台办理好了入住手续，两人依旧手挽着手站在一旁，看见学生进来，王羽琴才开口吩咐：“都过来拿房卡，两人一间，知夏和叶霜一间，苏静和程婉懿一间，陆栩和谢衍一间，宋澄和沈厌翊一间，别乱跑，11点准时在大堂集合，我们带你们出去吃饭。”
　　王丽也跟着点头，对自己的学生说：“你们也一样，拿到房卡先回房间去玩，资料都放在包里，别弄丢了。有时间就看一眼。”
　　两人分工明确，一个管一边，却时不时对视一眼，低声说两句悄悄话，亲密得让人羡慕。
　　陆栩拿到房卡，凑到王丽身边，小声嘀咕：“王姐，你真偏心。”
　　王丽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再啰嗦你试试？”
　　陆栩立刻闭嘴，乖乖溜回队伍里。
　　几个学生刚好拿到的同层楼，连排的房间。宋澄不动声色地看向沈厌翊，对方也刚好看着他，目光相聚，沈厌翊轻轻点了一下头。那一下点头很轻，却像是一颗小石子，落在宋澄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会无时无刻在一起，会一起走进考场，一起面对考题，一起站在属于强者的舞台上。
　　更重要的是——
　　他们终于，不再分离。
　　窗外的初雪还在静静飘落，将整座城市装点得干净而温柔。
　　酒店房间里温暖明亮，赛场的号角即将吹响。
　　而宋澄和沈厌翊的故事，在经历了分离、等待、挣扎与奔赴之后，终于在这场初雪降临的竞赛里，迎来了新的开始。
　　王羽琴和王丽这对亲堂姐妹，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妹妹，分别带着两所全省最顶尖中学的选手，即将在赛场上展开公平而精彩的较量。
　　没有人会因为亲情而放水，也没有人会因为对手而退缩。
　　这是属于青春的热血，属于少年的锋芒，属于梦想的舞台。
　　宋澄站在温暖的大堂里，抬头望向窗外漫天飞雪。
　　他的心里不再有迷茫，不再有恐慌，不再有孤独。
　　因为他知道，沈厌翊就在这里。
　　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和他一样，为了同一场比赛努力，为了同一场重逢珍惜，为了同一段未来奔赴。
　　那些藏在秋风里的思念，熬在深夜里的等待，忍在心底的委屈，全都在这场初雪里，化作了最坚定的勇气。
　　他不再是独自挺立的细竹。
　　因为他的光，回来了。
　　沈厌翊也望着窗外的雪，眼底冰封的冷寂早已融化，只剩下温柔的暖意。
　　他冲破了家庭的束缚，挣脱了现实的枷锁，跨越了城市的距离，终于来到了宋澄的身边。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不会再让宋澄一个人等待，一个人难过，一个人扛下所有。
　　赛场还未开始，可对他们而言，最好的奖项，早已握在手中。
　　那就是——
　　久别重逢，你仍在我眼前。
　　初雪飘落，我们终将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