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蒙喜欢，好中翊你》林慕椰

14、第 14 章 眼泪砸

　　眼泪砸在成绩单上，晕开了墨迹，也砸碎了宋澄最后一点撑着的力气。
　　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肩膀极轻地、一下下颤抖，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翅膀、再也飞不起来的小鸟，安静得让周围所有人都跟着揪心。
　　陈野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指尖触到的布料冰凉一片，少年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他鼻尖一酸，喉咙一紧，眼泪先掉了下来：“宋澄，别这样，你别吓我们……”
　　方常隔着走廊看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他不是故意要丢下你……”
　　可再多的安慰，在“转学”两个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宋澄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目光望向沈厌翊空了整整一个周的座位。
　　桌面依旧干净，书本摆得整整齐齐，是他每天都细心擦拭的模样，仿佛下一秒，那个清冷挺拔的少年就会拉开椅子坐下，侧过头，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看他，轻声说一句“好久不见”。
　　那你可能会有人坐，但不可能是他了……
　　初三那年，他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家的温暖，也失去了沈厌翊。
　　他以为高二重逢，是命运的补偿，是兜兜转转的圆满。
　　他以为熬过了孤单，熬过了误会，熬过了沈厌翊家里的阻拦，就能等到相守。
　　他拼了命学习，把每一分思念都熬进笔尖，把每一次心慌都压进心底，只为了兑现那句“我会考到前五”的承诺。
　　他做到了。甚至还超过了他们的承诺。
　　年级第一。
　　是他十七岁中，最耀眼的成绩。
　　可那个等着他成绩、等着和他正式在一起的人，却悄无声息地，再次从他的生命里退场。
　　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我考了第一啊……”宋澄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吞没，“我答应过他的，我做到了……”
　　他低头，手指轻轻抚过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指腹冰凉，颤抖得厉害。
　　那是他为沈厌翊拼来的荣耀，是他奔向对方的全部底气，可现在，这份荣耀，连一个分享的人都没有。
　　周樊雨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想冲出去找沈厌翊，想质问他为什么食言，可看着宋澄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所有的怒火都变成了无力的心疼。
　　他只能在一旁，粗声粗气地说：“澄哥，你还有我们，不管怎么样，我们都陪着你。”
　　陈野平日里最是闹腾，此刻却手足无措地在他前面看着，眼眶红红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递上一张纸巾，看着宋澄没有去接，眼泪就那样无声地往下掉，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陈野伸手，轻轻拍着宋澄的背，一下又一下，动作笨拙却温柔，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诉宋澄——他不是一个人。
　　五个人，没有喧闹，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无声的陪伴，和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担忧。
　　他们看着宋澄从阴郁变得明亮，看着他因为沈厌翊而眼里有光，看着他每天早早到教室收拾那张空桌子，看着他熬夜刷题只为了一个约定。
　　他们比谁都清楚，沈厌翊对于宋澄而言，不是简单的朋友，不是年少的心动，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是孤单里唯一的依靠，是他整个青春里，拼了命想要抓住的人。
　　现在光灭了，他的世界，也塌了。
　　班主任庞葶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满是酸涩。
　　她知道两个孩子之间的情谊，也听说了沈厌翊家里的态度，她想安慰，却也知道，任何语言都抚平不了此刻的伤痛。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说了一句“上自习。”后就走出来教室。
　　为的是示意大家保持安静，给宋澄一点喘息的空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模糊了窗外的梧桐，模糊了远处的教学楼，也模糊了宋澄的视线。
　　他忽然想起那个夏末的傍晚，梧桐叶被晚风卷起，沈厌翊站在路灯下，眉眼温柔，对他说：“我会陪着你。”
　　想起手机屏幕上，少年认真又滚烫的告白：“我早就认定你了，这辈子，我只想和你一起走。”
　　想起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讯：“等我，一定要等我。”
　　原来所有的承诺，在现实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原来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了原点。
　　还是那个没有妈妈、没有陪伴、连喜欢的人都留不住的小孩。
　　宋澄缓缓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终于压抑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哽咽。
　　那声音很小，小得几乎被雨声盖住，却让身边的五个人瞬间红了眼眶。
　　陈野紧紧抱住他，眼泪掉在他的校服上：“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别憋着，我们都在，一直都在。”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打扰。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少年压抑的哽咽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夏末最伤人的旋律。
　　不知过了多久，宋澄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吓人，却已经不再流泪。
　　他把那张被泪水打湿的成绩单，轻轻叠好，放进了书包最底层。
　　像收起了一场轰轰烈烈，却无疾而终的梦。
　　“我没事了。”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努力挤出一个极淡极淡的表情，“谢谢你们。”
　　可越是这样强装镇定，越是让人心疼。
　　夏知夏咬着唇，摇了摇头：“宋澄，不用硬撑，我们是朋友。”
　　“我知道。”宋澄轻轻点头，目光再次望向那个空荡荡的座位，眼底一片死寂，“就是有点累。”
　　累到拼尽了全身力气，却还是留不住想留的人。
　　累到熬过了所有苦难，却还是等不到那个承诺的结局。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里只剩下他们六个人。
　　陈野拿起宋澄的书包，扛在自己肩上：“澄哥，我们送你回家。”
　　陈野、周樊雨一左一右扶着他的胳膊，方常，夏知夏和叶霜撑着伞，跟在他身边。
　　五个人，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像护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走出教学楼，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宋澄却没有丝毫感觉。
　　他一步步走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脚下的积水溅起冰凉的水花，身边再也没有那个和他脚步同步的少年，再也没有两道交叠的影子，再也没有那股干净清冽的洗衣液香气。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是他们最后分开的地方。
　　宋澄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那里。
　　仿佛还能看见，少年垂眸看他的温柔模样，仿佛还能听见那句让他心动了无数次的“我会陪着你”。
　　可风一吹，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满地被雨水打落的梧桐叶，和一片无边无际的潮湿与荒凉。
　　夏知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宋澄，走吧，雨大了。”
　　宋澄缓缓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的背影单薄而孤单，消失在茫茫雨幕里。
　　身后，是朋友们担忧不舍的目光。
　　身前，是没有光、没有期待、没有沈厌翊的漫长前路。
　　他终于完成了约定，但他却永远失去了那个和他约定的人。
　　夏末的雨，淋湿了少年的衣裳，也淋湿了他整个青春里，最滚烫、也最心碎的心动。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另一端，紧闭的窗帘后，沈厌翊站在窗前，看着倾盆而下的大雨，指节攥得发白，眼底是翻江倒海的痛苦与绝望。
　　桌上，是父母强行办好的转学手续。
　　手机的碎片，躺在垃圾桶里，再也拼不回那句未说出口的——
　　宋澄，等我，我从未想过要丢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