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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雨丝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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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像是扯不断的银线,从灰蒙蒙的天空垂落,把整条街道都泡得发软。梧桐叶被打得贴在地面,深绿的颜色浸在水里,沉得像化不开的心事。
宋澄被夏知夏、叶霜、方常、周樊雨、陈野五个人陪着走在路上,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整个人像一截失去温度的木头,眼神空茫地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他没有哭了。
可越是这样平静,越让身边的人揪心。
叶霜撑着伞,几乎把整个伞面都倾向了宋澄,自己半边肩膀淋在雨里,冰凉刺骨也浑然不觉。
她看着少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嘴唇抿得紧紧的,连一点血色都没有,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揪着,疼得发闷。
“澄哥,我们先去便利店躲躲雨,买点热的喝好不好?”陈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试图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周樊雨立刻点头附和:“对,喝杯热牛奶,暖暖身子。”
宋澄没有回应,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目光始终没有抬起。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庞葶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话——沈厌翊转学了。
又转学了。
初三一次,高二一次。
两次都是在他最需要、最靠近、最满怀期待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抽离,连一句正式的道别都不肯给。
他甚至开始荒唐地想,是不是自己天生就留不住身边的人。
妈妈留不住,沈厌翊……自己也留不住。
走到小区门口那条熟悉的岔路时,宋澄忽然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
那天傍晚的风还很温柔,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又分开,沈厌翊就站在这里,轻声对他说“我会陪着你”。
就是在这里,他红着脸跑回家,抱着手机,和喜欢的人互诉心意,以为抓住了全世界的温柔。
可现在,只剩下冰冷的雨,和空无一人的路口。
宋澄的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点微弱的痛感,才勉强让他不至于当场崩溃。
“我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低沉得几乎听不清。
叶霜看着他,眼眶一红,还是忍不住说:“宋澄,你别一个人憋着,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我们随时都在。”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站你这边。”
夏知夏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沈厌翊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他不是故意要离开你,他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舍得……”
“行了。”宋澄轻轻打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他不想听苦衷,不想听理由,不想听任何可以安慰自己的话。
转学就是转学,离开就是离开,消失就是消失。现实不会因为一句“有苦衷”,就把他爱的少年还回来。
方常、周樊雨、陈野对视一眼,全都闭上了嘴,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他们不敢再刺激他,只能默默站在雨里,看着他单薄的身影。
“你们回去吧,我没事了。”宋澄微微低下头,遮住自己泛红的眼角,“我一个人可以。”
他坚持不让他们送进小区,态度轻却坚定。
朋友们没办法,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直到宋澄的身影消失在单元楼门口,才忧心忡忡地走进雨幕。
楼道里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宋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
直到此刻,再也没有旁人,他才终于卸下所有强装的平静。
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溢出来,细碎、哽咽、绝望,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他考了第一。
他都已经兑现了所有承诺。
他也得到了父亲的支持,拥有了全部勇气,准备好了奔向那个人的所有准备。
可那个人,却突然不要他了。什么话也没留下。
那句“我早就认定你了”,那句“这辈子我只想和你一起走”,那句“等我,一定要等我”,全都变成了扎进心口的刀子,拔不出来,只留下源源不断的疼。
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又迅速被楼道里的凉意浸透。
不知哭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宋澄浑身一僵,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伸手摸出手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带着最后一丝荒谬的期待——
会不会是沈厌翊?
会不会他又想办法联系自己了?
他颤抖着指尖按亮屏幕。
不是沈厌翊。
却是父亲宋德铭发来的消息:
宋老头:成绩我听老师说了,第一,很棒,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合适就好,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短短一句话,让宋澄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所有人都在为他的成绩开心。
可只有他知道,这份成绩,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艰难的爬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屋里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四溢。
宋德铭站在餐厅,看见儿子湿透的头发、红肿的眼睛,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一眼就明白了。
是沈厌翊的事,他早就从班主任那里隐约得知,只是不忍心先告诉宋澄,想等孩子考完试,再慢慢跟他说。
却没想到,现实来得这么突然,这么残忍,让他没有丝毫准备。
宋德铭没有提成绩,没有提转学,只是走过去,轻轻把人揽进怀里。
这是一个很笨拙、却无比坚实的拥抱。
自母亲走后,宋澄从未被父亲这样紧紧抱过,宽实的胸膛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挡住了所有外面的风雨和冰冷。
“爸……”宋澄埋在父亲的肩头,声音破碎,“他走了,他又转学了……我考了第一,我做到了,可他不要我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宋德铭的声音也有些沙哑,轻轻拍着他的背,“不怕,爸爸在,家在,没有人会再丢下你。”
“可是我只有他了……”
“你还有爸爸。”
宋德铭收紧手臂,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爸爸会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
温暖的怀抱,终于击溃了宋澄最后一道防线。
他在父亲怀里放声大哭,把这些天所有的等待、恐慌、不安、期待、绝望,一次性全部哭了出来。
哭声混着窗外的雨声,在温暖的屋子里,显得格外让人心疼。
那一晚,宋澄哭到筋疲力尽,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宋德铭给儿子盖上毯子,坐在一旁,整夜没合眼。
他看着儿子紧锁的眉头、眼角未干的泪痕,心里满是自责与心疼。
他终于明白,对宋澄而言,沈厌翊早已不是简单的喜欢,而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他好不容易得慢慢靠近,不为世俗。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的光一点一点的远离他,让他自己无能为力的看着,直到那道光在他这里熄灭。
第二天,雨依旧没停。
宋澄起得很早,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依旧苍白,却收拾得干净整齐,像往常一样背上书包去上学。
他没有请假,没有逃避,只是安安静静地出门,安安静静地走在那条满是回忆的路上。
教室里,沈厌翊的座位已经被清空了。
书本、文具、甚至一点点属于他的痕迹,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那个清冷挺拔的少年,从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宋澄站在教室门口,定定地看着那个空位,久久没有动。
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疼得麻木。
夏知夏、叶霜、方常、周樊雨、陈野一早就守在教室里,看见他进来,立刻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担忧,却谁都不敢先开口。
“我没事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别守着我了。”宋澄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昨天平静了很多。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昨天那个崩溃绝望的少年,只是一场幻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一块地方,彻底空了,死了,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他开始拼命学习,比之前更疯、更狠。
天没亮就自己在家,在房间里刷题,等到上学时间就出门,在学校里也拼命地刷题,刷到深夜才回家,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不给自己一秒钟去想沈厌翊,不去想那些承诺,不去想那场无疾而终的心动。
他把手机里两人的聊天框置顶取消,却舍不得删掉。
把那张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压在书桌最底层,再也不去看一眼。
把所有关于沈厌翊的记忆,统统封存在心底最深、最暗的地方,上锁,掩埋。
夏知夏几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敢劝。
他们只能默默陪着他,给他带早餐,帮他整理笔记,在他熬夜刷题时安静地守在一旁,用无声的陪伴,支撑着这个快要垮掉的少年。
日子一天天过去,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夏末彻底过去,秋天悄然而至。
梧桐叶一片片变黄、飘落,铺满了整条街道。
风变得清凉,再也没有了那晚的温柔,只剩下萧瑟与冷清。
宋澄变得更加沉默、安静、内敛。
成绩渐渐稳居年级第一,从老师心中最不省心的学生,变成了老师眼中最省心的学生,也变成了同学眼中最优秀的榜样。
只有他身边最亲的几个朋友知道,他眼底的光,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他再也没有提过沈厌翊这三个字。
仿佛那个人,真的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
可只有在某个无人的深夜,在某个下雨的傍晚,在路过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时,他的指尖,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心底那道被死死封住的伤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在城市另一端,一个他不知道的小区里。
沈厌翊被父母严密看管,失去所有自由,每天只能站在紧闭的窗前,望着他所在的方向,一站就是一整夜。
他的手机再也没有修好,联系方式全部被换掉,转学手续被强行办完,连出门的权利都被剥夺。
父母用最决绝的方式,切断了他和宋澄所有的联系。
无数个夜晚,沈厌翊都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眼底是滔天的痛苦与不甘。
他想冲出去,想找到宋澄,想告诉那个少年——
我没有不要你。
我没有放弃你。
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
我从来喜欢的就是你。
可他做不到。
他被他最亲的人,困在了牢笼里。
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连绵的阴雨,隔着无法跨越的现实,眼睁睁看着他的男孩,独自承受所有的绝望与心碎。
秋风卷起满地落叶,飘过空荡荡的路口,飘过宋澄孤单的背影,飘向沈厌翊紧闭的窗沿。
两个曾经心意相通、约定一生的少年。
一个在拼命遗忘,一个在拼命思念。
一个在黑暗里封闭自己,一个在牢笼里挣扎不休。
他们隔着一整个秋天的风雨,再也没有相遇。
再也没有一句,来得及说出口的——
宋澄/沈厌翊,我……好想你。
今晚要挑灯夜战,所以今晚上早一点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