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连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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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阴雨，终于在月考来临的前一天，堪堪收了尾。
天空依旧蒙着一层浅灰，没有放晴，却也不再落雨，空气里浸着洗过般的湿冷，梧桐叶和樟树叶垂着水珠，轻轻一碰，便滚落一串冰凉。
宋澄抱着复习资料走在校园里，指尖始终攥着那部手机。
三天前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讯，是他这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的光。
“等我。”
“我不会放弃你。”
他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字每一句，都被他刻进了骨血里。
沈厌翊最终还是没有逃出来。
他依旧被关在家里，被严密看管，连普通人的发一条消息、打一个电话，对于当时的沈厌翊都成了一种奢望。
宋澄没有闹，没有哭，也没有再像最初那样慌到浑身发抖。
他只是把所有的情绪，全都压进了心底，压进了笔下的每一道题，每一个单词，每一个公式里。
沈厌翊说，等他考进前五。
沈厌翊说，等他堂堂正正站在自己身边。
那他就拼了命地学，拼命地靠近那个约定。
教室里，沈厌翊的座位依旧空着。
桌面被宋澄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早上他都会提前到教室，擦一遍那张桌子，摆好整齐的书本，仿佛那个人只是暂时缺席，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把书包轻轻放在椅上，侧过头，用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看着他。
再同他说一句“好久不见，未来男朋友。”
可一天，两天，三天……
直到月考的考场分布贴出来，那个位置，依旧是空的。
夏知夏、叶霜、方常、周樊雨、陈野几个人，早就看出了不对劲。
他们是看着宋澄和沈厌翊从开始的矛盾到现在的默契，从沉默到心动，一路走到敞开心扉的。
那段日子里，宋澄眼底的光，他们都看在眼里。
可忽然之间，那道光灭了。
少年又变回了最初那个安静、沉默、微微低着头的样子，只是比以往更瘦，更苍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都像是慢慢的向沈厌翊重合。安静、沉默、对任何事都不太感兴趣。要求了就去做，没要求的就不管。
“澄哥，你别硬扛。”陈野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笨拙又真诚，“沈厌翊那家伙肯定不是故意不联系你，他……”
“我知道。”宋澄轻轻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他会回来的。”
叶霜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疼得鼻尖发酸，悄悄拉了拉夏知夏的衣角。
夏知夏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把整理好的错题集轻轻推到宋澄面前：“好好考，别辜负自己。”
方常和周樊雨没说话，只是默默坐在他左右，陪着他刷题，陪着他沉默。
他们不懂宋澄和沈厌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们看得懂——
沈厌翊是宋澄的命。
月考两天，悄无声息地结束。
没有欢呼，没有松懈，宋澄走出考场时，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雨丝，凉凉地落在脸上。
他没有躲，就那样站在走廊上，望着教学楼外灰蒙蒙的天，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发挥得很稳。
稳到他自己都确信，自己初中实力回来了，考进前五没有问题，考进前三问题不大，考到第一就看缘分了。
他也终于可以兑现那个约定了。
终于可以站在沈厌翊面前，告诉他，我做到了，我可以堂堂正正和你在一起了。
一想到这里，他沉寂了许久的心，终于轻轻跳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烫。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成绩出来那天，沈厌翊会不会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像当初转学回来一样，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温柔，朝他走来。
可命运，从来都不肯轻易放过满心期待的人。
周一早读课，班主任庞葶拿着成绩单，面色凝重地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班主任身上，有期待，有紧张，只有宋澄，指尖微微蜷缩，心跳一点点加快。
他在等，等那个属于他的名次，等那个可以奔向沈厌翊的资格。
庞葶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终，落在了沈厌翊空荡荡的座位上，又轻轻移回，看向宋澄。
那一眼，复杂、心疼、又带着几分不忍。
宋澄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庞葶清了清嗓子，先念了年级排名与班级成绩，语气平稳。
“宋澄，年级第一。”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夏知夏、叶霜几人立刻看向宋澄，眼里带着欣喜，想为他高兴，却又在触及他苍白脸色时，把话咽了回去。
宋澄没有丝毫喜悦。
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第一？
他考到了第一！
比约定的前五，前三，还要好？！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可为什么，庞葶的眼神，会这么地奇怪。
庞葶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成绩单，终于说出了那句，让整个教室瞬间死寂、让宋澄浑身血液彻底冻结的话。
“有一件事，需要跟大家宣布。”
“之前没什么说怕影响到你们月考，现在考完了，成绩也出来了，是时候跟你们说了。”
“沈厌翊同学……，办理了转学手续，今天起，正式离开本校……”
“轰——”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宋澄坐在座位上，整个人僵成了一座冰雕。
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那一句“转学了”，反复回荡，像一把重锤，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他的头骨上，砸得他天旋地转。
转学了……
他又转学了……
初三那年的误会，是转学……
时隔几年，失而复得，还是转学……
他拼了命考到年级第三，拼了命想要兑现他们的约定，拼了命想要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
可那个人，却再一次，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
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连一句亲口说的“等我”都来不及再说。
连他亲手拿到的、最好的成绩，都再也没有可以分享的人。
“宋澄……”
夏知夏最先反应过来，叫了他一声，结果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她从来没见过宋澄这个样子——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连焦距都没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叶霜的眼睛瞬间红了，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哭声溢出来。
她看着宋澄微微颤抖的肩膀，心疼得无以复加，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方常攥紧了拳头，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愤怒与担忧。
他想骂，想去找沈厌翊问清楚，可看着宋澄这副模样，他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樊雨隔着走廊轻轻拉了拉宋澄的衣袖，小声喊他：“宋澄，你别吓我们……”
平日里最跳脱的少年，此刻声音都带着哽咽，手足无措，满眼都是慌乱。
陈野坐在宋澄前面，转头，紧紧盯着他的脸，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倒下。
他想把人抱住，想告诉他还有他们，可所有的话堵在喉咙口，只化作一句沉重的：“澄哥，我们在呢。”
五个人，全看着宋澄，满心满眼，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他们不怕成绩不好，不怕吵架闹矛盾，不怕任何难题。
他们只怕眼前这个少年，好不容易亮起来的光，再一次彻底熄灭。
只怕他重新跌回那段灰暗孤单的日子里，再也走不出来。
宋澄依旧一动不动。
窗外的雨丝又密了一些，打在玻璃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像一道无声的泪。
他考了第一。
他完成了约定。
他爸爸同意了，他有勇气了，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可沈厌翊，转学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那个说“我早就认定你了”的人。
那个说“这辈子只想和你一起走”的人。
那个说“等我，一定要等我”的人。
再一次，消失在了他的青春里。再一次让他找不到了。
良久，宋澄才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他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崩溃的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安静得让人心慌。
眼底那点好不容易燃起的光，又在一寸一寸黯淡，直到彻底熄灭。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漫无边际的绝望。
夏末的雨，又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缠缠绵绵，像是要把这个夏天所有的温柔与心动，全都冲刷干净。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地落在那个单薄的少年身上。
担忧，心疼，束手无策。
宋澄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像一片被雨水打落的梧桐叶，散在风里。
“我考了第一啊。”
“他怎么就……不等我了。连一秒都没有等我……他怎么能这样狠心……他……”为什么要这样骗我。
一句话还未说完，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成绩单上。
晕开了那两个代表着所有努力与期待的字——
第一。
可这世间最残忍的莫过于：他终于赢了全世界，却弄丢了那个，只为他而来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