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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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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叶死了。
角头带着两名町火消来验尸时,绮罗正藏在拉门后。
町火消用一根细竹杆挑起三叶的衣领,确认没有勒痕和刀伤,便在随身的入墨帐上划了一笔。
“无异常,是病死。
明早去场所方注销名字,棺钱算在今年的年贡里。”
傍晚时,两个非人抬着一口薄薄的三寸棺来。
一身茶色旧衣的三叶被抬进馆内,所有人都离得远远的。
游女们拿着各色的绸布捂住口鼻,艳丽的色泽看到绮罗不由心烦。
她站在窗边,没有下去。
高处的位点让她可以看清三叶如今的面貌。
因为身份,游女并不能着全白,哪怕死也不行。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人。
灰蒙蒙的鱼儿,它在倒反的天地游淌。
绮罗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手。
黄色的绢花落啊落啊。
被风吹拂。
戴在了逝去人的耳畔。
——
——
在绮罗不小心装洒茶水的第三次,朱罗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死个人对你影响有这么大?”
回应她的是少女苍白的脸色,一眼看去,与颊边的白发分不出什么区别。
半响过后,绮罗抱着一匹布,被朱罗从房间内赶了出来。
原属于花魁的布料并不会廉价,那是一匹银线樱纹的白纹纱罗。
对着光线,她怔怔的看着绣于其上的樱花。
绮罗从未想过。
原来……还会有人来安慰自己吗?
——
——
又一次与宗四郎相遇,绮罗并没有觉得意外。
桌上的毛笔无端竖起,飞至空中。
整理在一旁的半纸被取出一张,笔尖沾水,书写。
【是我,你还好吗?】
她看见打湿纸张晕出来的几个字,沉默了。
认真来说,对于这个鬼怪她是有怨的。
手上的伤疤没有好全,或者是,它已留下难以消除的痕迹。
可那又能怎么样?
无论面对的是人,又或者说是鬼。
她都没有说足以怨恨的能力。
放下手中梳理到一半的长发,绮罗环顾桌子看了一圈。
啪嗒一声,她打开了首饰台边的一个木盒。
里面是刚放进去不久的绢花。
等了一会儿,绢花慢慢飘起,飞至空中。
“真的是你啊。”绮罗的视线随着那朵花走,语气平淡,“好久不见。”
空中的花围着她转了转,像是有人在那对她瞧来瞧去。
如果是现实中人的话,她大概会因此觉得不适。
可偏偏做出这番举动的家伙是鬼非人。
意外的,绮罗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离我们上次见面隔了很久吗?】
“还好吧,也就过去了快两个月。”
听着绮罗的话,保科宗四郎意识到了时间上的变化。
原本想要说的话,他现在却不确定要不要说出口。
他想了想,目光随机投落,看见了桌上一本半开的书。
【你最近有在看书?我可以看看吗?】
“是在看,但那本书的字我很多都还不认识,你想看就看吧。”
烛光映照出屋内的昏黄,以及裹得严实的人。
绮罗的房间并不是没有炭。
作为最被看好的振袖新造,再加上朱罗花魁时不时的分赏,她倒不算缺炭用。
大概只是个人体质问题,到了冬天,她比常人会更加畏寒。
抱起身上披着的被褥尾巴,绮罗一点点挪了过去。
保科宗四郎看她跟胖企鹅似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音来。
这一笑,着实是惊到了屋内的另外一个人。
“原来你会说话吗?”
他当然会说话,只是她听不……
“你能听到我说话?”
绮罗:???
保科宗四郎:???
两个人齐齐陷入诡异的沉默。
好吧,可能是受第一印象影响。
他下意识觉得她看不见,自然也听不见他说话,便没开口过。
片刻过后,保科宗四郎咳嗽一声,率先打破僵局。
“看不懂字的话,我念给你听怎么样?”
绮罗随意点了点头,坐下,把自己缩成一团。
然后,她就看着自己的那本书飘起,书页翻了几页,又猛地合上。
保科宗四郎的手死死压在书封面上。
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字词,他就觉得耳朵一阵发烫。
“怎么了?”耳畔传来绮罗不解的询问。
保科宗四郎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开口道。
“这个书里的故事有些无聊,我们换一个更有趣的听怎么样?”
更有趣?
绮罗产生几分好奇。
她自认手头上的这本书内容还算有意思。
除开里面一些文绉绉的诗句用词过于复杂,其余内容她看的也差不多了。
剧情挺新颖的,就是某种方面描写太多,有点拖累文章。
她的思绪微微发散,可还没等多想其他。
另一边,故事开始了。
“从前有一位以砍竹为生的老翁,他在竹林中发现一株发光的竹子。
将竹子剖开后,他发现其中有一位仅三寸大小,晶莹如玉的女婴。
老翁将她带回家与妻子一并抚养,为她取名辉夜姬。
自此,当老翁砍竹时常发现竹节中有黄金,家境日渐富裕……”
怎么说呢。
绮罗听到一半,她其实就并不想听了。
一方面的原因,是保科宗四郎的讲述水平一般,比起讲,她觉得他更多的是介绍。
而另一方面,最重要的,她听过这个故事。
作为任花屋当下最有人气的振袖新造,在宴席上对她提出陪侍请求的客人只多不少。
也正是因此,除了高强度的艺能训练,文化方面她也从未松懈过。
《竹取物语》这类的经典作品,她自然不可能不了解。
但出于职业习惯,绮罗耐心的等待故事结束才开口。
“我听说过这个故事。”
——
——
月一般的白发吹落,莹莹的光泽仿若天上的辉月。
保科宗四郎听到她的话,顿时反应以来自己的疏漏。
或许是受眼前人的影响,他下意识选择了这个故事,却忘了背景设定。
“抱歉,是我没注意。”
道歉意味的话语一出,反倒叫绮罗感受到了不自在。
为什么会不自在呢?
她也不太明白,就是隐隐觉得宗四郎的话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愣了一会儿,然后,她垂下眼眸。
“嗯……没关系。”